《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18、职与职责 II 那个语出轻

　　那个语出轻狂的毕业生，难道对这位妹妹的心情一点影响都没有吗？他不信，就算表情平静，也不代表内心也同样如一。
　　“……那个人……”
　　长谷部开口，试探？还是尝试安慰？主明明说过，要与她划清界限保持距离才好。但，他也不知为何，就是一味地想探知，这位凡事不喜形于色的少女，究竟在想什么，是否在害怕，还是其他的任何情绪。
　　“不妨事，一般闹一闹便会走了。”
　　她的回答平淡如水，这让欲求探索的长谷部栽了个空，倒觉得有些失望了。
　　“可是，他居然那样对您，万一他下了手……”
　　“……先生是说，如果那个人动粗？”
　　“……”青年默默点了下头。
　　少女深呼了一口气，眼神忽地变得严肃而锐利：
　　“即便对方动手，我的决定也不会因为他粗暴的行为而改变；我……并不喜欢争斗，但也绝非畏惧强权的胆小鬼。”
　　“……这样……吗。”
　　长谷部好像在她变了眼神的那一刻，看到了百年前的她。坚定的意志、铿锵有力的话语，他似乎在面前这位与“她”生的一点也不相似的少女身上，寻见了过去的丝丝痕迹。
　　“况且，这个年纪轻轻的毕业生，也只是落选了恼羞成怒，想找人虚张声势的出出气而已，若说动手，我想他是不敢的。”
　　黑发的女孩微微牵起一丝笑容，仿佛是让青年放心。
　　“……是嘛。”
　　不知怎的，看到她的笑，长谷部也歇了口气，回以微笑，接着回应道：
　　“您很重视您的工作呢。”
　　少女转过身去到自己的桌前整理剩余的东西，边整理边说：
　　“重视……倒谈不上，这只是我的职业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做讲师，也是一样？”他继续问。
　　“是，在能做到的范围保护我的学生，并帮助学生，是我应尽的职责；如果是讲师的话，作为手拿教师之旗帜的带领者，多多少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她露出温和的微笑，像是在回想着那些可爱的学生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样子。
　　“……旗帜……”
　　是她的话，还是有点不合语境的“旗帜”一词，或是难得一见的微笑；长谷部觉得心里很乱——
　　“压切先生今天难得说了这么多，多谢您。”
　　……
　　她是把刚刚一系列的对话当做出糗后的安慰了吗？
　　青年的内心想着，不，并不是那样。那么，不是安慰又是什么，他也说不清，熟悉？和主相似？她们是姐妹，理所应当。因为这个想多说两句？不对。当扪心自问的时候，倒觉得还不如没有方才的对话，省的多思多虑。原本和往常一样的心情，现在就像被什么搅乱了一般。明明听到刚刚一番有着似曾相识的话时，应该高兴她某些地方，与“主”相似才对。
　　“——”
　　长谷部拿起栗发的少女要他随身携带的手机，是邮件，要他即刻回电话给她，于是他便问面前的女孩稍微离开下，在楼梯口，拨打了电话。

　　回到公寓时，已经入夜。少女拿出二人的晚餐食盒，一份直接递给长谷部，一份自己拿回房间，期间第三次滑了脚。他问她是怎么了，她随口说大概是昨晚没太休息好，起了头痛，不要紧为由搪塞了回去。
　　实际上，自打下午时，头痛便没停过。尤其是遇见那个轻狂的毕业生后，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头痛在那时愈演愈烈。
　　距离上次犯宿疾，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一次，再次回想起百年前的过去。这一次，许是昨天在长谷部身上耗费了很多灵力，加上晚上基本一夜没睡造成的。她默默关上房门，打开外窗给室内通通新鲜空气，最后坐在书桌前，若是以前，她只要回到房间，坐稳后便会响起药研的问好声，但今天，并没有。她不得不想起昨晚耗费的灵力，那的确是不容忽视的消耗，药研应是体谅灵力尚未恢复，又犯了宿疾的自己，而变回本体的。
　　不过，她现在除了轻微的头痛外，并没有其他很严重的异常。
　　“药研，药……”
　　她在呼唤时忽地觉得头猛地一痛，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眩晕感，那眩晕仿佛排山倒海般席卷整个大脑，而宿疾的头痛像是随声附和一般变得尖锐高亢——
　　“……唔…！”
　　那眩晕感与头痛混在一起，便成了仿佛整个人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感觉。好痛，好痛。整个头仿佛被烈火灼烧般，又像有千百根长粗且张牙舞爪的荆棘径直刺进大脑。神经都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那么灼热，似乎下一刻脑壳就要破裂开。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因痛而喊出声，不管是什么，这次宿疾比上次来的更严重，灵力消耗也好，疲劳也罢，现在首要是，先不要顾及形象的找到床的位置，在痛苦中赶快入睡才好。
　　不料，她才刚起身挪动了两步，便倒在床沿边，她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勉强眯起眼睛，明明回家时喝了口水，但现在，因为头痛与眩晕引起的不适，干燥仿佛蟒蛇缠身，紧紧地挤压着胸腔，逐渐感到呼吸困难。
　　精神迷糊而混乱着，肉身却沉重地落在现实，她想着只要爬起来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就可以了，趁着理智尚在……
　　就在她把住床沿勉强支起身子的那一刻，视线还没落在纯白色的被单上，就被瞬间袭来的黑暗吞噬。

　　“啪沙沙……”
　　女孩的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刚刚打算开动未知名餐馆做的美味夜宵时，长谷部突然听到，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他本不想管，但是，突然，脑中回想到了今天一整天，那位黑发少女的异常。早上被厨房的门槛滑了脚，下午工作时不小心绊到了阻碍物，晚上取餐盒时又差点摔倒。
　　就算是还昨晚的人情，也应该去问一问才好。如果她没事，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吃晚饭，每次都是拿完餐盒就闷在房间，就不会觉得寂寞吗？
　　“叩叩。”
　　一连五次叩门，没有任何回应。
　　“请问，您在吗？”
　　他被自己的问话蠢到，一个人类，高层公寓，难道她还能像刀一样从窗台飞出去？
　　结果，依然没有回应。
　　“抱歉，失礼了。”
　　青年的心里有些未知名的心慌，右手把住门把，向侧面一旋，门便开了。
　　展现在长谷部面前的是，四散在地上的各类文件和书，还有倒在床沿边，双手抱着头，不省人事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