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17、职与职责 I 长谷部睁开

　　长谷部睁开眼睛时，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
　　他在前晚虚弱次日早起的混沌中看向天花板，确定这里是公寓。没有换下外衣外裤……呃。
　　稍微过脑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昨天晚上突发胸闷与眩晕的症状，后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他与正常清醒的状态无异常，与昨天的情况恰恰相反，今天的似乎比过去晨间清醒的日子还要精神许多，身体也暖暖的，这种感觉只有百年前那位少女为他做灵力联结时才有。
　　感觉体内有非常温柔的灵力，一定是“大家”，帮忙抵挡住昨晚的异常吧。
　　总之，如果没有给那位妹妹添麻烦就好……
　　“……！”
　　刚刚想在心里舒下一口气时，侧过头，就看到歪在自己身侧的墙边，低头打盹的黑发少女。这让他一下子条件反射地坐起来。
　　没有换上睡衣，绀色的衬衫与黑色休闲裤，低马尾的白色缎带也没取下，显然是一整宿都在这里。她沿着左侧的方向慢慢滑下头，又下意识地向墙靠了一点点，好像是因为太久都保持一个动作，少女眉头微皱。
　　难不成这位妹妹，一整晚都在守着自己？
　　昨天吓到她了吗？如果是那样，必须好好道歉才行。
　　“……嗯…”
　　她再次蹙紧眉头，然后抬手揉了揉颈间，显然这一晚完全没有休息好。揉了两下便微微张开了眼睛。
　　二人对视。
　　“您……”
　　长谷部刚想说点什么时，就被少女提前打断：
　　“先生……早安，您醒了就好。”
　　“……”
　　仍然是如平常般淡淡的口气，带着微显惺忪的晨腔；听起来好像完全事不关己，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她的劳心；能把关切的话说得像曾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她一个？
　　“那个，我昨晚，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长谷部急切地想知道当自己失去意识后都发生了什么，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给他做详细解释的意思：
　　“小事一桩，不要紧。”少女单手支住地板，缓缓起身。
　　越是大事化了小事化了的这种态度，青年就越觉得此事蹊跷；作为一个付丧神，昨天没有很疲惫，更没有生病的迹象，然而为什么突然有了人类才有的剧烈眩晕感，这从何解明？
　　“那个，压切先生您……现在感觉怎样？”
　　“没问题，实在很抱歉。”
　　“如果哪里觉得不好，今天便留在这休息吧。早晚餐都在厨房的储物架里。”
　　她起身走向厨房，不知是不是因为一晚上没休息好的原因，在门口歪了下身子，以至于她反射性地大力把住玻璃门才没至于摔倒，透明的玻璃门因手部的冲力被打得哗哗作响。
　　“……”长谷部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细节，没吱声。
　　“先生？”
　　“啊、不，没关系，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温水，请用。”
　　不多时，黑发的少女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长谷部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今天上午十点有一节课程，下午会社需要我去做人事工作。先生不要勉强自己，身体不适请尽早说。”
　　“让您担心了，本该是由我来照顾您才对。”青年略低下头，心怀歉意。
　　“……不必放在心上。”她微微翘起嘴角笑了一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少女在房间喝了两口温水后，轻声唤道“药研，药研”。
　　房内依然鸦雀无声。
　　床前的地毯上，静静躺着药研藤四郎的本体。
　　“……？”
　　一向喜欢以付丧神姿态显现的药研，没有回应自己。而此时，少女感到一阵眩晕，仅数秒，这眩晕感便瞬间停息。

　　不适仅仅一会儿便已过去，上午十点的课程，中午的堂食，下午搭自动车抵达会社，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长谷部也如平日般陪着那位少女一起去课堂，然后，下午去会社，坐在办公室里，她旁边的位置帮忙整理文件。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偶尔会有上级过来询问，她便说是姐姐的朋友特意过来帮忙，现代化与自动化的普及下，整个会社里正在工作当值的不超过十余人，长期下来，人见人都觉得非常亲切，工作矛盾什么的基本没有，出奇的融洽。
　　“长谷部先生，这份资料需要留档，麻烦帮我放在您左手边的抽屉里。”
　　自打来帮忙后，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就有了声音；除此之外，便是正在录入资料的键盘声、翻阅的纸张摩擦声和沙沙的笔声。
　　“……”
　　工作间歇，青年偏过头看了看正在垂目查阅人事信息的黑发少女。在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百年前，“她”在本丸正厅，也是这个姿势，也是这个认真到严肃的表情，就连手指拄着下巴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这也是姐妹间的默契吗，但是，他从未看过现在的主工作的样子。
　　这么冷清的环境，如果是那位拥有着石榴石般眼瞳，开朗明艳的少女，或许早就已经喊着无聊踱步离开了。
　　学校先不说，这种出奇安静的环境下，这位妹妹小姐，不会觉得很寂寞吗？
　　在此之前，长谷部往往会选择回避工作，在附近的绿地公园或其他地方待命。让他不觉得寂寞的理由是，他的“主”还在等候他完成使命。有，且仅有这个理由。
　　而旁边，正在翻着各类文件，时不时停下来批注一下的少女，她能耐得住寂寞的原因，是因为要回到姐姐身边……这样吧。
　　从下午时间开始经过新社员面试、整理、批注一系列流程，下午五点钟，工作基本完成：
　　“辛苦了，长谷部先生，如果没有您帮忙恐怕要很晚才能回家。”
　　她摘下只有工作时才会佩戴着的黑框眼镜，将手中的水笔的笔帽“咔哒”一声扣好，宣布本日工作基本完结。
　　“是的，现在要回家了吗？”
　　“唔，稍等我先把这几份调动档复制两套备份。”
　　少女说着站起身，拿起文件向办公室门口的影印机走去，中途因没注意到阻碍物磕到了脚，身体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真是少见啊，这位妹妹如此不小心的时候。

　　“贵社真是好大的面子。”
　　“请问您是？”
　　一个听起来非善意的话音落下，门口，一个年轻男子堵住她的去路。
　　“诶呀，忘得这么快，我是您上午面试过的应聘社员。”
　　“您有什么事吗？这里并不是非员工出入的场所。”
　　“我的条件到底哪里不足了？嗯？”
　　那年轻男子高了她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位少女。闻声的长谷部也站了起来，但并没吭声。随后，他把一份白纸黑字的资料甩在少女脸上，用不低的声音说：
　　“难道我堂堂一个海外大学的硕士生，还抵不过你这个私立大学硕士生强吗？！”
　　“……”
　　少女没有用同样失礼的言语回敬，而是捡起了被甩在地上的简历，无声地翻看了一眼，回应：
　　“我并没有否认先生的出身，但以先生的资历，恐怕很难胜任部门总监一职。”
　　“你？！”
　　男子看着面前这个还在说着公式化话语，且面色没有一丝不惧，反而更加坚定的黑发少女，恼羞成怒地攥紧了拳头。
　　“我很明白先生想立即就任会社要职的心情，但以应届毕业生的资历，以及您现在的行为，恕我拒绝您的就职申请。”
　　“……”
　　“我会社的材料部门需要员工拥有着良好的沟通与协调能力，以及，该部门多需要员工外出出勤，这方面则进一步要求申请人的言行举止有着我会社应有的面貌，您出身名校，但未能拥有名校旗下应有的人文素养，对我社，同时对外联的友情会社有造成不利影响的风险，所以……”
　　“——说够了没！”
　　“！！”
　　男子抬起巴掌，恼羞成怒下明显是想下手，在少女身后不远的长谷部一惊，刚往前迈了一步，但男子的动作突然停止了。而那黑发的少女，却好像是受了过度惊吓一般，双手护住头，侧过身，紧紧地闭上眼睛。
　　“哈，算了。光是吓唬一下，‘机器小姐’就害怕得快哭了，哈，哈，哈。”
　　男子好像心理得到极大满足一般，拿走自己的简历扬长而去。
　　“……”
　　“……”
　　办公室内，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少女捡起地上的文件，无声地打开了影印机，继续刚刚没完成的复印工作。此间全程背对着长谷部，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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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害怕……
　　还是觉得很丢脸……？
　　待到影印结束，她回过头时，脸上的表情还是和平常一样，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