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10、自私的独行者 除了讲话有

　　除了讲话有些吞吞吐吐外，长谷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话少，行动多于话语，待人有距离感，特立独行我行我素，这是他对这位妹妹的印象。对于工作上如何，长谷部并不走心，他只需要完成“主”的命令，即关照好她的生活并留意动向即可。结果，在那次她们的“家庭小聚”的间歇，向束着栗色高马尾的姐姐汇报时，本觉得天衣无缝没有异常，可她的脸色是变了又变。
　　“人事？HR？居然让姐姐做这种工作？啧……”
　　“……主？”
　　“做个外聘讲师已经够触及底线的了，还在外面找这种不像样的工作……”
　　她刻意背过身去压低声音，像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表情一般。虽然看不到，但她咬牙切齿的话还是让长谷部听去了一些——
　　“我……不想让姐…妹妹亲做那些打杂的事情……到底怎样她才能回来，到底要倔强到什么时候……”
　　他没想到这个妹妹的事情居然让他的主如此牵挂。旋即开口说若是主的意思，我会尽全力劝说，希望她可以得知您的心意。此话说出后，她倒是考虑了一番，但最后被拒绝了，说着长谷部你完成的很好，保持这个样子照顾妹妹亲就可以。
　　显然，压切长谷部并不知道这个命令的用意，既然主如此执着，那何必要绕很大圈子，不直接和妹妹说呢。回头又想到百年前的主也有很多让人费解的命令，但那些最初让人疑惑的命令最后都成了付丧神们的助益，想必今时今刻也定是如此。
　　可他不能容忍让主露出苦恼表情的人。
　　周四，她的妹妹有下午两节院生选修要上。二人在食堂一言不发的吃完午餐，离课程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她大多会选择在校园内散步消食。盛夏的林荫道上，树荫密布，从树叶与树叶间透下来的阳光没了正午太阳的毒辣，多了一丝温柔的意味。
　　“……说起来，我在上课或者上班时，压切先生都在哪呢？”她在前，长谷部在后，她回头问，他从思虑中清醒。
　　“课上的话，会在电梯门廊或楼层图书间待命；若您在上班，我会在一楼等您。”
　　“不会很无趣吗？”
　　“这也是您姐姐遣给我的任务，不会无趣。”
　　“……下午的课程，压切先生可以做旁听；人事工作也可以一起帮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微笑。
　　长谷部忽然想起他的主，因为眼前这个人一直、一直苦恼着。虽然作为一个说不上话的家臣，但他……怎忍心看她伤心——
　　“您、真的认为这样工作下去很好吗？”青年平静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压切先生？”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的黑发少女微微一愣。
　　“您的姐姐……可是十分在意您，但是您对她却一直淡淡的。”
　　“……姐姐……？”她的脸色变了变。
　　“一直希望你能留在她身边，但……据我所知，你自打高中后便没和姐姐在一起，选择自己一人独住，直到现在，那位亲姐姐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呢？”
　　“……我只是，想多多磨砺自己，然后……”
　　“做着讲师也好，做人事工作也好；这些并不是她希望你做的，一味地如此坚持自己，想着自己如何，难道不觉得……您其实是位自私之人吗？”
　　几乎是一口气，长谷部把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甚至连敬语都忘在脑后。盛夏的风将树叶吹得沙沙响，如此诗意，可无论对二者中的任何一人，都好似多余，像是要把这难得的好景色全数搅乱一般。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僵持了很久。
　　“……是呢……”
　　没有人开口的情况下，用白色缎带梳着低马尾的少女回应、语气远比刚刚欲解未解的话语低落很多。
　　“压切先生……或许是对的。”
　　她的叹息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眼底那一抹悲伤的暮色在这一刻异常分明。
　　长谷部还没及时缓过情绪，进退两难下，少女索性转移话题：
　　“还有十分钟上课，不能……让学生们久等了。”
　　接着，她回头往林荫道的出口前方走，长谷部一人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此刻他心中乱成一团，做不到像百年前的主一般能很好的平衡各种事宜，自作主张的做逾矩之事，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么狼狈，主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失望吧……
　　“咦？真的很好听吗？”
　　“嗯嗯，讲课很好的，当讲座听就好啦，真的选修的话，那位导师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哦。”
　　从林荫道路过的两个学生在讨论什么。
　　“金融学……？还是经济学来着？”
　　“经济学啦，她是专给外系上选修的外聘导师，反正都是咱经院的科目，闲着就去听上一节呗。”
　　“也对哦~”
　　几个学生富具朝气的声音多少缓解了一下紧绷着的心情。长谷部忽然想到那个妹妹方才的话，后来又回想到自己失礼的举动，不去，不去。
　　如此僵持着的状态就这么持续了一周。
　　少女低落了两天后，就又恢复成原先三点一线式的生活，摆明了不把他的劝说放在心里。虽然意识到不好，可你倔我也跟着倔的心态倒是让压切长谷部誓将冷战进行到底。一周后，周五下午，他们从林荫道穿过。她说一会儿的公开讲座起止时间是三点半到五点，期间可以自由行动的公式化话语。
　　他偏不，之前不是说可以旁听吗；那么刚好，就在今天做一个现世的院生。
　　他选择了开课十分钟后的点，敲门进入：
　　“叩叩。”
　　“请进。”话讲到一半的少女看向教室后门。
　　“来迟了很抱歉。”
　　“……入座吧，来我们继续。”讲台前的少女并没有多大的意外，这倒让长谷部有那么一点失望，说好的惊讶说没就没。
　　“各位同学很少有经济学院的吧？实际上，经济学好比我有一颗苹果要卖出，而我的顾客说我需要苹果，但你拥有的数量显然不行。那么请各位想一下，如何才能赚更多的钱呢？”
　　“有很多苹果~”
　　“没错，你卖出苹果赚钱成了富翁，紧接着，你身边的人眼红你的钱财，也跟着卖数量可观的苹果，但他却血本无归，这是为什么呢？”
　　“呃……因为苹果太多，不吃就都烂了……”有个学生小小声地说。
　　“噗……”堂下学生交头接耳地暗笑着。但少女却予以肯定：
　　“这位同学说的没错呀，所以经济学，要解决的就是需求与供给的平衡关系。”她旋即在透明电子板上写下“需求——供给”。
　　“导师请问，经济学和金融学是一回事吗？”
　　“唔，虽然两门学科都是经济学范畴，但金融学是经济学的二级学科，经济学要解决的是供求问题，而金融学要解决的是在有一定风险的情况下如何将收益提到最高，或者在收益一定的情况下最大程度的降低风险。明白了吗？”
　　“……没太懂……”
　　“对啊，那显得本导师多牛嘛。”她好像计划得逞般开心地抬起手指着自己。
　　“哈哈哈哈~”台下一片笑声。为期九十分钟的经济学基础讲座，中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有七八个学生在围着她身边转，她看着学生拿来的问题思虑好后方才解答，期间一直笑着。这是长谷部第一次见她如此长时间的保持笑容。
　　明明平常那么沉默寡言，到了讲台上，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幽默风趣，所述内容也富具感染力。
　　……也怪不得，上周会碰到前去旁听的经济学院学生了。
　　博多藤四郎……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会很喜欢。
　　长谷部没有全程听完，趁着中间休息的时候，便一人回到林荫道，还是那个地方，一周前，与那位妹妹发生争执的地方；不，并不是争执，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在发泄不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