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9、执着与试炼的交接点 “药研先生

　　“药研先生，是有什么事吗？”黑发的少女歪歪头看着一直以灵力最低消耗的本体呆在柜子里的药研，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定要以付丧神的身体显现。
　　“大将，我一直想问，你……是谁……？”
　　这问题看起来很傻，既然召唤出了付丧神，那肯定召唤者便为主人，可是这问题对药研藤四郎的意义却绝非如此。这是自打他被“老祖宗”叫去并且召唤至此便一直心生困顿的问题。他带着过去的记忆被召，起初是万般不乐意的，对于召唤自己的审神者，也就是这位少女；“老祖宗”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去吧”便强制遣他走了，简直莫名其妙。况且，当他以轮回转生后样貌不会大改的想法期待着这位大将与“她”一模一样时，即刻便有些失望了。
　　……原来，不是大将啊。
　　他这么想着，当然对“新的审神者”不能失礼，便仪式化的介绍了自己。顺道将“老祖宗”在心里埋怨了无数次。这位审神者以只比普通人高一点点的灵力强制召唤付丧神，造成很大的身体负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时心情不爽，关心也连带着一起免了。最后看这审神者的灵力实在是菜得不像话，便回到本体打算着常年休眠。
　　就算付丧神回到本体，也能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且比实体更加敏锐。此间他陆续听到了这位新审神者和……长谷部的声音？药研原本想确认一下，后来觉得大将的灵力少得可怜还是算了吧。
　　可是……短短的一周时间，药研感知到，这位“菜到不行的审神者”灵力有了提升。是因为恢复，还是其他原因，不得而知。然而用听力听取周围时，这位大将好像并没有这个认知和自觉。每晚每晚，她会备课，会讲出声，顺便会有几句埋怨自己卡壳结巴逻辑不通此类的碎碎念。刷刷的笔声，翻书时发出的书声，和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想象着那情景，药研藤四郎好像回到了百年前，他在中庭靠在树下无所事事，也曾见过，听过同样的场景。
　　她入睡后，有好几天，都从梦中醒来，然后有极小但悲切的哽咽声，像是怕被人发现般。
　　联想到之前的“药研先生”这个称呼，让人不得不在意。
　　她是谁，这位审神者，是谁。
　　“……我？我是谁？”
　　少女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既早已知道“前一个自己”的死因，那么原本属于她的那些刀，应该被ZF强制回收，与轮回转生一样，与他们各自的“老祖宗”融合，最后消失。即便有一万个想念，那个结局恐怕也是难以改变的。
　　提出这个问题的药研……真是有点奇怪呢。
　　“我只是，一个根本算不上有灵力的人。”
　　“……不。”
　　因为审神者灵力的提升，加上无意中听到了这位审神者的姐姐通的电话。周末那天，药研悄悄化为灵体形态，偷偷追踪少女，并且目睹了“家庭小聚”的全程。与“她”生的相似的姐姐，药研也一度迷惘；但是，言行举止上却大相径庭。冷静地比对后，倒是身为妹妹的女孩更似。
　　不仅如此，还同时也看到了，长谷部和她借故外出的姐姐，在说些什么。
　　……戏剧性的转换。
　　环视她房间的四周，一切都很简单。只是，床头放着三只极可爱的布偶，还有书桌旁边的复古唱片机，像是跟整个房间的风格矛盾不搭一般存在着。
　　“大将，您其实，就是那位大将吧？！”
　　“咦？”
　　她的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会成为现实吗？
　　“百年前，本丸奇袭……不，溯行军的枪下……您……”药研更加确认，逐字逐句，面色冷冽。
　　！
　　“……药研……原来药研都还记得吗？”
　　琉璃色上的薄雾消散，仿佛日出将至。原来，她想着这个万一，万一长谷部选择了自己，万一付丧神们都还记得她；对于灵力低下的她来说，这万一的世界仿佛是让人沉溺其中的暗恋，一切的患得患失，一切的幻想、哭笑都是一个人的事。但现实与所愿相左，为了姐姐，也甘愿变成我愿意。习惯后便不会有委屈和失望。结果是，那万一的可能竟在现在化成了现实。药研藤四郎就在身边，在勉强自体灵力召唤付丧神的时候，他第一个给了回应，又第一个认出和百年前完全不相像的自己，如此真实。
　　“大将……我……！”
　　他显然有一大堆的话要说，无论是人还是付丧神，有些东西还是很共通的，比如，在想一口气说很多很多话的时候，往往瞬间变成重症口吃，一句话也讲不出。
　　“……鹤丸先生说过，人生就是需要很多惊吓才有趣。”
　　药研明显是要道歉的样子，她合时合宜的用打趣来堵住他的嘴。
　　“叩叩——”
　　显然这个敲门声并不合时合宜。吓得二人同时打了一个激灵。
　　“——那么大将，我先在床底躲一躲。”
　　“不是可以回到本体吗？”
　　“不，好不容易可以用付丧神的身体和大将对话，回本体就太……”
　　“……您睡了吗？”来自门外声音打断了审神者与短刀的絮叨。
　　“啊……那个……并没有……”她吞吞吐吐。连带对着还没躲进床底的药研比比划划。
　　“失礼了。”
　　“咔哒”一声响后，房间门被打开。
　　“压切……先生，有、有什么事情吗？”少女的姿势有点奇怪，再次回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药研的方向，他已消失不见。亏得短刀有着不可小觑的机动力。
　　“明天上午，请容我陪同您去学校。”
　　“……嗯？上周不就是这样吗，既然……是姐姐遣您过来的，就不用仿佛上下级般汇报的陈述了吧？”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请早点休息。”
　　“是，好的。”
　　……
　　她目送长谷部走出房间，门被带上后不久，药研从床底处钻出来：
　　“冷冰冰的对话啊，真是……”
　　“也是没办法的。”渐渐已经习惯了的少女端起杯子饮了口温水。
　　“……有他想吃后悔药的时候。”短刀小小声地说。
　　“呃？什么？”
　　“没啥。或许换做是我，也会把大将和大将的姐姐搞混。”
　　“……实话说，药研，虽然这种误会让人有些不甘心，但是，在百年前时，我所一直持有的疑惑，借由这次机会，已经得到证实了。”少女双手解开束在马尾处的白色缎带，带着一点点微弯的及腰黑发随意地散在肩背。
　　“大将……您是说……”
　　“……至少以目前的所知，长谷部先生他所追随着的，是一个名叫‘主’的影子。”
　　“一针见血的毒舌啊大将，还好我反应得快呢。”药研叹道。
　　“我不晓得在‘我’死后都发生了什么，那么既然长谷部先生出现于百年后的今天，便一定有他执着于此的理由，若这个理由便是百年前的奇袭，同时又因为这样的执着选择了姐姐，那么，现在……便是试炼长谷部先生……能不能真正的成为‘压切长谷部’的时候。”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决断时的那个身姿和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样……果然是您。”
　　在思考与工作状态时，与儿女情长完全划清界限，尖锐而冷静。
　　就算跨越时空，就算改变样貌，也不会变化的坚定内敛的心。
　　“风雅不太懂，若是有什么危险的事，请尽管依靠我吧，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