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顾小仙

9、逢魔时（2） “九七，留

　　顾九七双目缠了黑纱，本就看不见，还想着尽力听些什么，却发觉自己的意识突然有些模糊。这雅间之内寒气异常，她又腿软，强撑了半晌，终是沉沉地摔了下去。她感觉到一个略微温暖的人撑住了她的腰身。
　　一时之间，繁乱的嘈杂声，吆喝声，说话声通通挤入耳内，又渐渐远去。万物寂无声，静谧亦安宁。
　　有风拂面，拂去了那三指黑纱。
　　顾九七费力地睁开双眼，周围皆是虚幻。只有一双桃花目映入眼帘，还算比较真实，这双眼很是深邃，现在一看又那般纯然。昨日顾九七只觉得这双眼睛很是好看，今日才发觉这双眼睛，特别好看。于是在心里感叹了一番，感叹完了，又沉沉睡去。
　　不过转瞬之间，说书灵便带她回了洛府的房间，他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抬手试了她额上的温度，又把过手腕号了脉。确定无疑后，才舒了眉宇。
　　不是毒气入身，只是寒气进身。这小人儿本就染了风寒之气，现在比晨时严重了许多。
　　说书灵吐了吐舌头，有些愧疚，这事和他定然脱不了干系，于是眼睛一转，想着一定要将功补过才行，便自柜子里再取了一床暖被，将顾九七裹得像个大粽子一般。还喃喃道，“逼出寒气就好了，白儿就是这么好的。”
　　转而一想，白儿是妖，九七是人，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夜已深。
　　枝影横斜寒满院，恻恻风起，烛火微摇。
　　说书灵瞟了一眼被子里眉宇轻蹙的顾九七，自觉得她睡得十分舒适安然。于是放心地继续坐在桌前翻看那数十本画册子，想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面孔，在这里却被描绘的尤为滑稽有趣又神奇，特别是看到‘琵琶琴师海座头’时，想到海座头那个为迷航之人指引路线的老好人，却被描绘成了专门指引渔夫进入陷阱的恶鬼，说书灵一时难以自己，笑得天翻地覆，不知道那老头知道会不会气到走火入魔。半晌他又迅速捂住嘴绷住笑，怕自己的笑声会扰醒了顾九七。再想笑时，只能握住了拳头敲桌子。
　　想来这小人儿心中，竟是这么想这些“人”的。怪不得初见他时，竟会以为自己会吃了她。殊不知，纵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也是可分善恶的。
　　烛光微弱。
　　说书灵用力伸了个懒腰，又舒展了双腿，正要起身去看那个“大粽子”，烛火却在这时突然熄了。
　　桌子对面，有一个人影。
　　半晌，说书灵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那人影，嗔怒道，“你下回再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我就把你送到白儿那帮她看菜园子去。”
　　说罢扬了右手，重燃起了白烛。
　　烛光映照下，是一年少的男孩子，看起来倒和顾九七像是一个年龄，或者比她还要小上一岁。
　　青色衣裳玄色靴，长相还算清秀，只不过那两只眼瞳，却是青色的。
　　“我说今晚这烛火怎么用得如此快，是不是你将烛油盗了去。”说书灵继续指着他道。
　　男孩子挠了挠头，有些着急，想要辩解又不知如何辩解，只能阴阳怪气说了句。
　　“主子！你看我像那样人吗？”
　　说书灵点点头。
　　男孩子看他一脸默认的表情，有些生气，也只能喃喃道，“我油赤子就算是去偷烛油，也不敢偷到主子您的头上啊。”
　　说书灵又点点头，敛了笑意，也不再捉弄他，严肃道，“你不在长安守着，怎么跑来了洛城？”
　　油赤子立刻半跪下，拱手道。
　　“主子，长安出事了。”
　　长安出事了？
　　说书灵皱了眉，长安有那几人在便可，他不过来了洛城几天而已，若不是严重的事，不至于将油赤子派来寻他，看来此事必然非同小可，难道是今日那三只幽灵白骨？想了想又不可能，且不说这么短时间他们赶不回洛城，主要是这三“人”，不过只是小喽啰而已，真正厉害的主，是他们身后的那位将军。
　　他侧首看了一眼那个“大粽子”，对着油赤子道。
　　“你先退下。”
　　油赤子亦看了一眼床榻上那个“大粽子”，有些好奇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是什么人，但这形状实在让他不得解，随即隐去了身形。
　　说书灵看着这小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了脑袋，额上皆是汗水，又抬手帮她把被子掖得更为严实，试了她额上的温度，感觉已经消了热，将她的头发顺在耳侧，感觉这人正有些费力地扭动着，可是被这暖被子裹着，扭了一会也未移动丝毫。
　　说书灵笑笑，心想为了更好的痊愈，是绝对不会帮你扯开被子的。
　　“九七，留在洛城，我会来找你。”
　　顾九七继续扭，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人用绳子绑在了木板上，腾空挂起脸朝下，下方是燃烧的篝火，正猛烈地炙烤她。她顿时大惊，努力挣扎想要翻身将木板翻过来，可是怎么做都没有结果，她听见了说书灵的声音悠悠传来。
　　“九七，快点烤熟，我已经饿了。”
　　顾九七更着急了，猛然睁开了双眼，便看见自己被裹成“粽子”的模样。
　　“说书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