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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老公有病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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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孕育是神奇的,它是精子的斗争,是卵子的重生,更是男女协作的成果,彼此依赖,不可或缺。当然,相比男人一次恰到好处的播种,女人漫长的孕育过程显得更隆重些,因为男人只需要那几秒,而女人则是漫长的十个月。
由此,女人遇到的困难的概率也比男人更高,这不仅是观念所致,也是生理结构的定性,就像女人的头发丝天生比男人细、免疫力比男人强、接收“甜味”的味蕾数比男人多一样。
其实古人的“无后为大”被后人误读了两千年有余,在许多现代父母辈的观念中,固执地坚持不能为夫家延续香火的儿媳妇是一个家族最大的不幸,甚至,罪孽深重。所以说,对于身边那些迫不得已成为丁克的家庭,很多人都本能地认为,孕育后代责任更大的女方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今天这个故事,并不发生在女人身上。如同往地里撒的菜籽一样,能不能出芽,不仅取决于土壤的好坏,更依赖种子本身质量。
故事的主人公叫唐晓晴,和所有为之烦恼的家庭一样,结婚多年的她一直都没能如愿怀上孩子,眼看着自己快三十了,小姐妹的孩子陆续都上了幼儿园,唯有她,还奋斗在备孕的起跑线上,备孕本就是急不来的事情,然而她在婆家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煎熬,唯独盼着自己肚子能在今年为她争回一口气。
对于怀孕这件事,丈夫李瀚倒是显得宽宏大量,从不因此催促于她,最多是母亲催他陪唐晓晴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他不耐烦而抱怨几句。但婆婆就不同了,这些年,她对唐晓晴的态度越来越不好,甚至都有些极端。
“你看看别人家,看看你姐,结婚第一年就生娃了,再看看隔壁的大赵家,河西口的黄武家,儿媳妇都已经怀第二个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放,啊?”婆婆一脸讥讽,刚才她出去听戏,又被村里的管事老太婆挑起此事,气不打一处来,前脚一进门就开始刁难儿子和儿媳。
“妈,医生没说晓晴不能生啊,上次检查结果我也跟您说了,都是正常的啊,大概是我们运气不好,说不定下一次就怀上了。”李瀚辩解。
“运气不好?”婆婆往身后的椅子上重重一坐,气呼呼地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恶狠狠得往胸前一插,怨念道,“运气再不好三年也该有了,我们家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怎么就运气不好了?”
“妈,生孩子这事儿又急不来,您天天这样逼着我们,孩子都吓跑了。”憋在一旁的唐晓晴忍不住回呛一句,“医生说我健康得很!”
“前两年我没逼你,你怀上了吗?”看到唐晓晴还嘴,婆婆也毫不示弱,“我看你就是有病,拖累我们家,还耗着李瀚。”
“你才有病呢。”唐晓晴听得忍无可忍,大声回斥。
李瀚赶忙上前将她一把拉回来,“你怎么能对我妈这么说,赶紧给我回房间去。”说罢,他推着唐晓晴将她快速推进了房间。
“我现在也不说要抱孙子,就算是个丫头,你倒也给我生一个呀,母鸡都能下蛋,你怎么什么都下不出来。”母亲指着紧闭的卧室门破口大骂,“生不出来就早点滚出我们家。”
“妈,你别这么说。”李瀚无奈,“刚才你说得太难听了,晓晴真没什么毛病啊。”
“那怎么怀不上孩子呢。”看着自己可怜的儿子,婆婆的语调这才柔和几分,“儿啊,你说她该不会是骗你吧,不让你知道她的病。”
“不会的,妈,晓晴不会骗我的,医院的检查报告我也看了,就一点炎症而已,吃吃药就能好,根本不影响怀孕。”
“那就是你包庇她。”婆婆还是不依不饶,“她有病,你帮她瞒着妈吗?”
“没有,她真没有病。”面对母亲的追问,儿子李瀚不想再多解释,只是搂着母亲把她送回了房间,公公坐正在房间的沙发椅上,掌心两只亮堂堂的大铁球不停地揉转着,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看着气呼呼回房的老太婆,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也不嫌累,生不出来的还是生不出来……”
婆婆是个典型的农村老人,朴实虽朴实,但在生孩子的观点上却是极其封建和愚昧的,周遭的对比和别人的闲言碎语一次次地激怒着她,其实,她在村里已经活的很难堪了。
她劝说儿子再带媳妇去省医院检查一次,李瀚很不愿意,备孕的这几年,她们已经去了不下十次医院,钱花了上万,毛病就是没有。
“再怀不上,你们就离婚吧,谁也不要耽误谁。”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开大了房门,还探出脑袋来喊,也不知对门的唐晓晴听见没,但婆婆的用意已经相当明确了,这次,她给儿媳妇下了最后通牒。
对门的唐晓晴当然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这番话刻薄且伤人,是个人都会觉得气得发狂,农村就是这样,不孕这事儿要说在他们村并不多见,一旦有,那就是个大新闻,无时无刻不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点,就连看待“病人”的目光也会变得意味深长。
回到卧房的李瀚很疲惫,衣服都没换便人仰马翻往床上一躺,抱怨道,“你看这破事儿给折腾的……”房间里死寂一片,唐晓晴也没有说话,过了十几秒,李瀚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她说,“晓晴啊,你不会怪我妈吧。”
唐晓晴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怪。
“媳妇儿。”李瀚拍了拍她的大腿,“我妈农村人,就那样,但我可不会那么想,就算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我也绝对不辜负你,不跟你离婚,你这辈子都是我媳妇儿。”
唐晓晴看着丈夫,感动得点点头,要不是因为她爱自己的丈夫,想必早已愤然离开。
“有了。”李瀚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
“有了什么?”
李瀚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如果我们没孩子,到时候就搬出去,领养一个,等孩子大了我们再抱回来给妈看,你觉得怎样?”
“你是说骗妈?这……妈要是知道真相,还不把我杀了。”丈夫的想法一说出口,唐晓晴果断就拒绝了,“领养我同意,但要骗妈说是我们自己生的,我做不到,而且,领养的孩子一看就看出来了呀,绝不行……”
这个办法很荒唐,好像狗血电视剧里第一集的剧情,但唐晓晴还是很感动,他这么想都是为了她,为了让她不再受尽煎熬,饱受冷眼,只要媳妇愿意,他甚至可以接受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一刻,唐晓晴觉别无所求,只希望这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一直留在身边。
“明天再去省医院看看吧。”唐晓晴说,“顺便看看炎症好了没。”
验血单,B超单,妇科报告单,医生认真翻阅着她的每一张报告,除了血检报告里有个箭头外,其余的一切正常,医生对她印象很深,她是自己手上为数不多极健康的“患者”,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来检查,为的就是求一夕安慰,还有听那些不影响怀孕的结论。
“怎么还不让你老公来?怀孕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医生终于不耐烦了,她曾无数次地要求唐晓晴带着老公一起来检查,然而,她却一直没做到。唐晓晴不是没有要求过李瀚来检查,只是他太抗拒,应该说每个男人都很抗拒做这种检查,他们会觉得那是对他们身为男人的羞辱和质疑。每当这个时候,李瀚也总是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绝对不会有问题,甚至还反问唐晓晴,“你就觉得我晚上的状态,像是有问题的人吗?”
唐晓晴当然相信李瀚是没有问题的,可这么多年了肚子都没动静,自己的身体又并无大碍,难免会让人心生猜忌,她拨通了李瀚的电话,此时李瀚正在楼下的车里等待,听到去做检查,他还是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多一个人检查,就当多一份安心吧。”唐晓晴不想再等了,这次她很坚持,她希望扫除一切障碍,找到自己不能怀孕的根源。医生的猜测不无道理,唐晓晴很健康,所以更不能排除李瀚身上的问题。
李瀚不愿意上来,但她绕不过唐晓晴,因为唐晓晴说只有他检查完了,她才被允许做更深入的检查,否则很可能花了冤枉钱还伤了身体。所以,李瀚很不情愿地上楼了。
挂了号,开了检验单,付了钱,他拿了棉签和量杯进了一间稍显隐蔽的房间。
结束后,夫妻俩靠着头,一起坐在候诊厅等待报告出来,唐晓晴有了搬出去住的想法,李瀚点着头默许了,他们结婚后一直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不仅如此,这栋三层楼房子还住着李瀚的姐姐一家,姐姐的夫家家其实有房子,但不知为什么结婚后硬是要住在自己爹妈家的房子里,李瀚说姐姐可以更好地照顾爹妈,唐晓晴可不这么想,她知道大姑姐完全是为了房子。
大姐婚后生了个女儿,所以婆婆一直希望唐晓晴能给他们家添个孙子,当然,她现在可不那么想了,只要能生出来一个,就算是个丫头她也认了。
“也不知村里曾经的那些不孕家庭最终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应该是都搬走了吧……”唐晓晴猜得没错,那些女人受不了村里的闲言碎语,都走了,有些是不得已离了婚,运气好的则和丈夫搬去了别的地方,现在,这个大几百号人的村庄里,就只剩下了唐晓晴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
“李瀚!”医生拿着报告单开门喊着,“哪位是李瀚,请进来。”
夫妻俩快步进了诊室。
医生的表情像是取得了突破性成果的那种如释重负,她将两张只有血检报告一半大小的纸放在他们面前,抬头看了看李瀚说道,“你的精子质量很不好,现在是要不上孩子的。”
“医生……什么意思?”李瀚瞪大眼睛,“精子质量?我?”,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他顿时慌了手脚。
“你自己看,A类7.1,B加C类10,完全不动的D类有82.9。”医生指了指上门清清楚楚的三行字,“你这个是典型的弱精症。”
确实,那一排数字写得相当清楚,不过李瀚还是诚惶诚恐仔仔细细核对了化验报告单上的名字年龄和医保卡号,因为直觉告诉他,他绝不会得这种病,也许是个误会,也许是医生拿错了报告单,又也许是读错了数字……然而,这些内容他看了不下五遍,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准确无误得说明,那就是他的报告,他得了弱精症。
“A类至少要到25,存活率要70,而你才15,差的太多根本没办法要上孩子。”医生顺手把唐晓晴的报告单还给了她,“这么看来,问题不在你妻子,应该在你,李先生,你真应该早点来。”医生毫不留情地说出了真相,她的推测也终于得到了证实。
李瀚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方才还红润面色立刻血气全无,他反复盯着那几排数字看,就像在看自己的死亡宣判书,唐晓晴倒吸一口气,她看了看身边的丈夫,又看了看医生,问道,“这个,应该不要紧的吧,是吗,医生?”
医生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需要慢慢调理。”
从诊室出来的李瀚并不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挺着胸脯,他把头拉得很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唐晓晴紧紧拉着李瀚的手安慰着,“医生配了好几盒中成药,吃了兴许就好了。”
李瀚不断挤捏着自己的鼻梁,他很忧虑,相比唐晓晴,他的心态可是差多了,甚至萌生出了离婚的念头,他自感愧对唐晓晴,愧对家人,更愧对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理应履行的使命,他感到无地自容,更不知道怎么告诉家人,男人不能生育可比女人不能生育可怕多了,若是被村里人知道这件事,家人可就是真正的颜面全无了。
“就说是我的问题吧。”也唯有妻子唐晓晴才是最了解丈夫的人,“都这么久了,我也被人说习惯了,记住,你要认真调理,但千万不能说是自己的问题知道吗?”
李瀚是家里的独子,也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不仅如此,三年前他还完成了硕士学业,可谓是这个小村庄里最有前途的年轻人,父母几辈都是种地农民,尽其一生培养出的优秀儿子自然给予了厚望,除了盼他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更盼着他早日传宗接代,为李家绵延香火。
李瀚隐约记得父母曾提起过村里一个未有一儿半女的家庭,他也依稀记得母亲说过是那家的男人出了问题,所以生不出孩子,至于是什么原因,他当时还小也不懂这些,不过母亲说过一句话他倒是记忆深刻,那就是,娃都生不出,算不得个男人,留着那东西也就是个摆设而已。
现在,他就成了这样的人,一个如同摆设的男人。
他往自己的脸上抽了一巴掌,这记巴掌的声音很响,身旁的唐晓晴吓了一跳,她立刻拉回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他的眼眶里有一丝微红,但看她的目光还是依旧柔和。唐晓晴并不觉得他有任何力不从心的时候,他的表现一直都很好,根本不应该与这种隐疾联系在一起。
当然,弱精症并不能从平时的表现中看出来,但不育的一方在李瀚,这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回程路上,他提出了解决方案,他的话语简明扼要,也就短短五个字:我们离婚吧。
唐晓晴当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只坐着他们夫妻俩,说到离婚,她并非没有想过,那是基于自己有病生不出孩子的时候,然而,现在有病的却是丈夫李瀚,这回儿她却“退缩了”,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温柔道,“就算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我也绝对不辜负你,不跟你离婚,你这辈子都是我老公。”
她的一席话让他倍感温暖,四十八小时前,他正是这样对她说的,一字不差,发自肺腑。
婆婆见两人手挽着手进门,便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哟,感情那么好,真没看出来啊。”唐晓晴和李瀚没有搭理,只是自顾自整理手中的单据,唐晓晴迅速将李瀚的药拿进了房间,婆婆见机立刻凑到李瀚面前迫不及待问,“医生怎么说?”
“妈……”李瀚刚念了一个妈字,就被唐晓晴迅速打断了。
“医生说我身体虚,现在还不能生。”
“看看看,到底谁有病?”婆婆先是轻蔑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毫不留情地讥讽道“还要跟我嘴巴硬,有病不承认,真是不要脸的害人精。”
“妈,不是这样的……”李瀚大声反驳道,却被唐晓晴又挡了回去。
“是我不好,妈,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楼上的大姐听到此处也神兜兜地阔步下楼,她拍了拍李瀚,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高姿态应声说,“李瀚,妈说的没错,你们就不要耽误对方了,你还年轻,又优秀,干嘛要委屈自己委屈妈,古人都说无后为大,你还不明白吗?以后随便找一个都比现在的强!”
“姐,你别太过分了。”
兴许是大姑姐的话戳中了要点,婆婆竟恼怒地对着唐晓晴一拍桌子喊,“你开个价,多少钱肯离开我儿子。”
“多少钱都不离!”唐晓晴毅然回击道,“就算生不出,我也不离。”
在农村,最可怕事并非天灾,而是长舌妇的谣言,一件小事从他们口中都能大到捅破天际,又何况是万罪之首——无法生育。婆婆还是整日肆无忌惮不眠不休地冷嘲热讽,不过任凭婆婆如何谩骂,唐晓晴还是无怨言地顶下了所有压力。
丈夫李瀚很想为她解释一下,但话到嘴边终究懦弱了,他很害怕,害怕村子里的闲言碎语将他的尊严撕得一片不剩,男人是自尊心极强的动物,说一个男人不行,那便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他也将再无颜面立足于自己的生活圈。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想鼓足勇气承认这件事的,然而唐晓晴却帮她挡了,如今为了家里人的颜面,他也越发不敢承认,牺牲妻子实数无可奈何,当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所能对她好。
他也确实做到了,如同平时一样的好,只是原本就性格内敛的他变得更沉默了,就连房事也畏手畏脚,不那么自信。
一个月过去,第二份检查报告并没有让他得以振作,而是又将他判了一遍死缓,尽管每天按时服药,但是精子质量几乎没有任何改善,甚至比上一次还差一些,医生的解释总是有道理的,这种病需要一个漫长的调理过程,除了药物改善,还要配合改变生活作息和运动饮食。
可惜李瀚并没有照着医生的话去做,因为他早已一蹶不振。
他曾是单位里最被领导赏识的优秀员工,而今却变得孤独消极,他不再习惯加班,也不再埋头苦干,每天一到下班的点儿,他就拿着包招呼也不打地走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镇上的小酒馆喝酒,一直喝到关门为止,一个月下来,身体没有改善,酒量却高了不少。
李瀚醉熏熏地回来,通常是眼泪鼻涕拧成一团,接着搂起唐晓晴不断呜咽、忏悔、道歉,他说自己不是男人,不仅懦弱无用,还让老婆来背黑锅,尝尽委屈。身强力壮的他现在一听见“生孩子”三个字就变得脆弱不堪,仿佛一句话就能将他撂倒在地。
他开始网聊,开始沉迷于一些色情网站,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一放就是整个晚上,尽管唐晓晴为此大发雷霆,但他还是宁可盯着屏幕,也不愿意踏上她的床头半步。
唐晓晴屏蔽了那些网站后,他开始通宵达旦地打游戏,每每沉浸在那些忽闪忽灭的刀光剑影中,他便感觉自己解脱了,放松了,甚至痛快地死了。
唐晓晴无意中发现,丈夫竟然在游戏里与人“结婚”了,并且还有了个孩子,虽然这都是虚拟世界的东西,可唐晓晴却不能接受,她关了他的账号,扔了他的鼠标,还将他狠狠骂了
一通,李瀚没有做任何回击,只是淡淡说了句——对不起。
“这么一点小事就把你打倒了吗?”唐晓晴气得直哭,“我忍到现在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让你振作吗?”
“晓晴 ,我知道你很想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不能耽误你,我们离……”
“离什么离,你做梦!”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唐晓晴打断了,“如果当初是我有病不能生,你不是也不会和我离婚吗?”
“我会啊!”李瀚摇晃着身体反驳道,“你可不能耽误我,所以,我现在也不能耽误你,你才二十几,完全有机会重新找个人,当然了……”李瀚半醉半醒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生个娃,记得认我当干爹……”
“你!”唐晓晴在李瀚身上重重锤了一拳,“李瀚,你神经病!”
尽管在妻子面前他竭力克制,可他的性格却是越来越孤僻,卸载了游戏,关闭了聊天工具,屏蔽了色情网站,他仍是对她漠不关心,甚至一晚上一晚上地不回来。
唐晓晴找了很久,终于在李瀚单位的宿舍里找到了他,她很生气,上去就是一记耳光,“你看你像个娘们一样扭扭捏捏,医生让你锻炼你不去,医生让你早点睡你也不去,你想颓废到什么时候,你这样永远好不了。”
他沉默不语,走到床边躺了下来,背对着妻子,最后轻声吐了几个字,“我不想回去。”
已有一个星期没见到儿子的婆婆看出了端倪,嘴里不断嘟囔着着害人精、害人精,大姑姐也顺势冷言冷语嘲讽几句,唐晓晴没有搭理,这几年婆婆的话早已让她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之躯,这会儿她只想着快点煮着一锅牛肉汤,因为她还要给李瀚送去。
唐晓晴一离开,婆婆便让大姑姐给李瀚打了电话,大姑姐本想照着妈的意思问问情况,顺便怂恿弟弟赶紧跟那个女人离婚,可是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他挂断了。婆婆很无奈,只得问当家的怎么办,公公算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平日里的小事并不值得他出手,可是对于儿子的问题他一直都喜欢在背后出谋划策,这回几天不见儿子踪影,他又开始坐立不安了。
唐晓晴在镇上的一家大厂子里当出纳,收入虽不高,但还算稳定,这些天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原本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的她今天突然接到了厂里的通知,因为镇上供电紧张,她们厂子需要让电三天,这会儿正要求她们打点好手头工作回去休假。
其实她也不愿意整日待在家,因为大姑姐和婆婆总是不给她好脸色看,要不是有李瀚,那里甚至连家都称不上,这回连着周末有五天的假期,她估摸着可以带上李瀚回自己的娘家住几天。
她提前下了班,开门的那一霎那她傻了眼,公公婆婆,大姑姐,还有李瀚全都端坐在大厅里说话,李瀚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面色红润,身材微胖,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看到唐晓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素未谋面的姑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唐晓晴也很吃惊,“这位是……”她指了指他身旁的女孩。
姑娘倒也毫不怯场,站起来赶忙说道,“姐姐好,我叫宝琳,是大伯介绍我来和李瀚哥认识的。”
“大伯?”
“恩。”女孩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公公,“大伯介绍我们处对象来着。”
气氛僵了几秒,唐晓晴立刻将目光平移到李瀚的身上,此时李瀚像只小狗一样唯唯诺诺地坐着,双眼尴尬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对面的母亲。
唐晓晴转身准备离开。
“媳妇儿,你听我解释。”他终于站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给我滚开!”唐晓晴一把推开了他。
“等等!”一旁的女孩忍不住发声了,对着李瀚的父亲好奇问道,“大伯,李瀚哥喊她媳妇儿,他们……结婚了?”
“是啊,闺女,不过她们快离婚了。”婆婆赶忙上去拉着女孩的手,“你和李瀚先处着,没事儿的啊。”说罢,她瞟了一眼李瀚,“儿,你说句话呀。”
李瀚没有说话,女孩也从未遇到过如此狗血的突发情况,和两位老人摆了摆手后,她就匆匆离开了。
女孩走后,婆婆指着儿子一顿呵斥,“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家里就快被这个女人害得断子绝孙了,你还不放手,我们家造了什么孽噢……”她说完就往地上一坐,耍起了无赖,“儿啊,你不和她离婚,今天妈就不起来了。”
公公在一旁坐不住了,摇了摇头起身对唐晓晴说,“闺女呀,咱不能那么自私自利,我们老李家以前也没有亏待过你呀,对吧,哦对了,还有送你们家的聘礼一分没少吧,你就不能放李瀚一条生路,也放我们家一条生路,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李家不能无后啊。”
“我……”话到嘴边的唐晓晴还是拼命咽了回去,“两个月,最后两个月,如果还是怀不上孩子,只要李瀚愿意,我们就离婚吧。”
“两年都没调理好,又何必再赖两个月呢。”大姑姐又忍不住补了句,“我弟弟这根救命稻草,你抓得还真紧。”
“好,你可说话算话!”
对于这场闹剧,李瀚倒感觉如释重负,至少唐晓晴同意离婚了,他早就不想拖累她,离了婚她就可以重新选一个男人,生个孩子,过上正常的生活。当然,他也不会和那个年轻的女孩结婚,毕竟以他目前的状况,找哪个女人都是一样的结果,今天的这出,对李瀚来说只是个激将法而已。
第三次化验报告出来了,从数值上看,似乎比前两次改善了些,这无疑给唐晓晴增添了几分信心,虽说离标准值还差了一大截,但至少是在往积极的方向发展。
说起那天的闹剧,唐晓晴也很为难,她知道李瀚只是做个样子给父母看而已,他并没有真的打算相亲,她自然也没有打算离婚,她宁可一辈子不要孩子,也不愿意离开李瀚,况且,现在遇到问题的是李瀚,身为妻子,自然要患难与共,而不是临阵逃脱。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婆婆再也忍无可忍,只要抓住机会就为难唐晓晴,她的言语愈加犀利,甚至咒骂起唐晓晴的父母,骂他们生了个病秧子,拖累了家里,唐晓晴回骂了几句也痛哭起来,从小到大,她没有受过那么大的委屈。
失控的婆婆拿起一把扫帚不留情面地往唐晓晴身上砸去,就像对待血海深仇的敌人一样,一边打还一边喊着,“害人精!你给我滚出李家!”
“够了!”李瀚一声大喊,在这种无休止的争吵中,他噗通跪倒在地上哭了出来,这一次,他终于不能忍了,“妈,是我,是我有病生不出孩子……”
“你说什么?”母亲惊诧。
“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唐晓晴!”
面对儿子突如其来的一招,李瀚的父母自然不信,直到李瀚跑到卧房,拿出了自己的病历卡和检查报告扔在父母面前。
弱精症三个字明晃晃地印在纸上,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李瀚名字的正下方。婆婆看见化验报告单,立刻瘫倒在地上。
大姑姐见状赶忙按压起母亲的人中,婆婆似醒非醒地睁开眼睛,只说了一句:多少钱都要治。
唐晓晴沉冤得雪,大白天下,这种感觉,就好比看侦探片里那个长得最凶险的,往往结局是个好人,而长得最无辜的人,一定是幕后大BOSS。面对剧情的大扭转,公婆的角色也尴尬地从一个“圣人”沦落到“罪人”,不过他们倒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对儿媳妇的态度及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见了面嘘寒问暖,还时常刻意躲得很远,生怕惊扰到夫妻俩。
最爱煽风点火的大姑姐也识相得闭上了嘴,见了面总是皮笑肉不笑地打声招呼,“哟,我弟妹回来了啊。”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农村就是这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然这不是李瀚的爹妈说的,更不是唐晓晴说的,这个令人生厌的长舌妇不是别人,正是大姑姐的老公,李瀚的姐夫。
面对村里人的猜疑和闲言碎语,老两口默不吭声,其实想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嘴上的关心和同情,夹杂着内心的嘲笑和看热闹,那些人曾经就是这样嚼着舌根,最后把人家没有生育孩子的夫妻逼出了村子。
李瀚和唐晓晴也决定搬走了,父母并没有阻拦,只是哭诉着哀求唐晓晴不要计较过往,要和李瀚好好生活下去。
唐晓晴不计较自然是假的,她自感不是圣人,只要看到婆婆这张脸,那些耸人听闻的谩骂声就会不断在耳边回荡,提出要搬出去的人是她,李瀚也答应了,她的动作也快,不到一周就租到了镇上的房子,这回,终于可以和李瀚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姐姐和姐夫帮他们租了辆大货车,对于他们的搬离,这对夫妻也是应声赞同,刚才下楼的时候,姐姐积极得就像送走灾星一般,虽然她面上流露出了一种虚伪的依依不舍,但谁都知道,这对夫妻对这栋三层楼的房子已经觊觎已久,这么一来,他们正好霸占了去。
李瀚和唐晓晴新租的房子不到三十个平米,简单布置后,倒也显得舒适温馨,唐晓晴做了一桌好菜,李瀚也吃得津津有味,这种日子与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一样,简单,并且开心,只是后来婆婆催要了孩子,他们平静的生活才被慢慢打破。
唐晓晴每天要定五个闹钟,除了早上一个喊她起床外,剩余的四个,便是提醒李瀚吃药和叮嘱他积极运动。
他用一个月的工资办了一张健身卡,有了妻子的支持和鼓励,他每天下了班就在里面挥汗如雨,拼尽全力,其实运动是一件会上瘾的事儿,李瀚之前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相比所谓的虚拟游戏和色情片,运动才是激发男人荷尔蒙最好的方式。
三个月下来,李瀚原本肉呼呼的腰上竟也练出了硬硬的肌肉,原本跑一公里就喘的他,现在每周都要跑上整场马拉松。他们恢复了正常而健康的生活,早起早睡,读书运动,不仅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就连工作都顺畅了许多。
第四次的化验报告让唐晓晴和李瀚高兴了很久,因为精子质量又有了明显的提高,即使他们连着几次试孕都失败了。
婆婆每周都会按时打个电话回来问问情况,然而现在最多的的,就是让李瀚好好对待媳妇儿,毕竟,她没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抛弃自己的儿子,这点,他们全家都看在眼里,毋庸置疑。
经过了两年的调理,李瀚的指标已经达到了基本正常的标准,医生给出了不同的治疗方案,这次,他们直接选择了人工授精。
最终,唐晓晴很争气,她怀孕了。
拿着妻子妊娠的确诊单,李瀚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些年,若不是唐晓晴顶着所有压力陪伴在自己身边,他怎么都不可能当上父亲,而今,被判死缓的他,终于立功减刑,并且刑满释放了。
唐晓晴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母,李瀚也拨了家里电话,现在,这栋三层楼的房子只剩下了年迈的父母两个人,据说姐姐和姐夫因为房子的问题和父母吵了一架,原因是父母想要把这栋房子留给儿子,姐姐一气之下便搬回了夫家。
电话被接起,李瀚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妈,晓晴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