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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诱惑,是磨练意志的荆棘 天呐小三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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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八楼的翩蝶厅已是高朋满座,久未相逢的亲戚们互相寒暄问候,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今天是孙灏和永欣的女儿出生双满月的日子,所以挑了这家最好的五星级酒楼办满月酒,此刻全家人都到了,就连久未露面的大伯一家也从外省千里迢迢赶来。
“亲家母,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永欣的婆婆握着永欣母亲的手激动拍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小丫头胖了不少,你自己怎么瘦了那么多……”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孩子,辛苦点值得。”娘家母有些不好意思,她指了指正在招呼客人的女婿说,“孙灏这孩子真的是好,晚上一次次起夜照顾小的,从来都没有怨言,我让他去隔壁房间睡觉他都不肯,昨天也是熬了一宿,等宴会结束了,你劝劝他回去休息吧。”
“呵呵,这两年孩子成熟了,应该有担当了,让他去吧。”婆婆笑道。
娘家母面露一丝歉意,女婿孙灏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妻女,这会儿还发着烧,倒是自己的女儿脾气不好,一直因为一些琐事和孙灏斤斤计较。
今天的菜色不错,宾客们也都赞不绝口,永欣和孙灏抱着女儿一桌桌敬酒致谢,两个月的孙梓甜一登场就俘获了长辈的芳心,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皙白,眼睛又大又有神,像极了小时候的孙灏。
“孙灏,你坐这儿跟大伯伯好好聊聊吧,我先抱着宝宝回座了。”见丈夫和长辈聊得甚欢,永欣便抱着孩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婆婆顺手接过孩子,示意她多吃些菜,然而她却没有什么胃口,这些日子每天都是鲫鱼猪蹄的,这会儿她看见油腻的东西就会一阵反胃,“不吃了,你们多吃点。”
桌上微微震动了几秒,永欣的余光被微弱的灯光闪了一下,是孙灏的手机,平时他都习惯放在裤兜里,这会儿忘在了桌上,屏幕亮了几秒就暗了下去。永欣随手按了按键,一早到现在忙个不停,她想看看孩子是不是需要喂奶了,然而,一条只显示一半的短信无意中显示出来:
灏,恭喜你,再过9个月我们的孩……
短短的几个字顿时让永欣惊出一身冷汗,“我们的孩?难道……是我们的孩子?”谁看到这几个字都会如此联想,况且女人生来就直觉灵敏,所她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孙灏的手机,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不好,可是她控制不住好奇心,最终,她读到了这条令她坠入深渊的短信:
灏,恭喜你,再过9个月我们的孩子也该办满月酒了,地点我都想好了,就和她的孩子一样。
“天呐。”她差点在酒席中昏厥过去。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电话号码,但这不重要,她只是知道,幸福的生活已经被这几个字浇灭了,就和每个电视剧里必然出现的场景一样,她眼中的好丈夫在劫难逃,犯了这个极寻常,又极不能被宽恕的罪行。
他有了别的女人……永欣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不停地颤抖,红润的脸色变得煞白,卑鄙,无耻,他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永欣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还记得她和孙灏结婚的那天,老人说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那天是周六,也是七夕节的前一天。所有的流程就如当初安排好的那样顺利进行着,8月原本有令人烦躁的高温,然而那天却出奇地凉爽,亲朋好友早早来到酒店为他们祝福,仪式的第一场非常顺利,可第二场却出现了很大一个意外。
司仪让新郎新娘在烛光中托起酒瓶缓缓地倒入香槟塔,然而就在就在倒出三分之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轰隆隆”一声巨响,六层高的香槟塔突然倒塌,顷刻间,几十只玻璃杯碎满舞台,全场霎时鸦雀无声,大家都震惊了,新人和父母们僵在一旁,不知所措。唯有司仪停了几秒大声圆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全场才尴尬地响起一片掌声。
这件事宾客们没有再提过,但永欣很清楚,他们只是没有在自己面前说罢了,香槟塔都能倒,这真是参加一百场婚礼都不会遇到的,要说那是吉兆,恐怕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永欣忍着愤恨撑过了2个小时的酒席,今天是女儿双满月,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她尽量做到不失态,可一回到家中,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意思清晰,铁证如山,孙灏也承认了,他在外面有了小三,还让她怀了孕。他跪倒在永欣面前痛哭忏悔,他说他再也不会了,他发誓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眼泪浸湿了一个大男人的两颊,结婚2年,永欣第一次看到丈夫如此伤心地哭泣,万般可怜,确是鳄鱼的眼泪,不值得同情,她甩开了他的手,他却越发抱得紧了。他不停地强调自己对三儿没有感情,他只是一时失误,没有耐住身体的寂寞。
“她究竟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冷静片刻,永欣捏紧拳头质问道。“若是再骗我,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女儿了!”
“她……”孙灏停顿了几秒,“是小游。”
“小游?”永欣的记忆里听过这个称呼,“这个姓游的女人,是不是你上个公司的领导?”
孙灏点点头。游这个姓很特别,所以她用力回想还能想起,她是丈夫曾经的同事,但丈夫确没怎么提过关于她的事,只是早些时候无意中吐槽过一句,好像是说,那是个厉害的角色。
“这么算来,这个女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你说吧,我们什么时候办离婚手续?”永欣绝望至极,面对眼前这个一直以来对她百般疼惜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 “要不明天我请个假,把这事办了,让你早日解脱可好?”
“我对她真的没感情,我爱的是你,这辈子想要一起生活的也是你……”丈夫依旧抱着她的腿不依不饶,“永欣,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想第二次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这种事情摆在这个已是二婚的男人面前倒也不是那么违和,婚姻是场赌博,总有一方会输。
“你也知道你是第二次了。”永欣骂道,“所以你对婚姻根本无所谓,大不了再离一次婚是吗?”说到这里,她始哽咽,“你只用下半身思考,根本没想过对我们母女负责任,当初我顶着多么大的压力嫁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四年前,孙灏结束了和他3年的婚姻,在一次徒步活动中认识了永欣,年轻而单纯的永欣让这个男人一见倾心,一来二往,他们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孙灏是一位培训老师,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不仅在工作中表现出色,哄女孩子也很有一套,所以不经世事打磨的永欣很快就答应了他的求婚,当时,他34岁,永欣23岁。
几年前的永欣在一家小公司做策划,虽然工作上没有大野心,但择偶条件却从来不放低标准,身边形形色色的男人有许多,但在她眼里不是鼠目寸光,就是心怀叵测,要不就是假献殷勤,偶尔遇到一个走心的,却又容貌不俊,不忍直视,这种感性的判断让她单身了多年,直到最后遇见孙灏。
永欣的家人起初并不赞同这门婚事,即使小伙子相貌好,脾气好,经济条件尚可,可毕竟是离过婚的男人。自家女儿虽然工作平平,偶有小脾气,但到底也是个清纯大姑娘,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二婚男人,确实委屈。
最终,像蹩脚的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永欣偷出了户口本,嫁给了孙灏。
婚后,孙灏尽心尽责地为这个家付出,家务揽了大半,工资卡也老实上交,对永欣更是百般迁就,父母的态度也渐渐改变,从起初的抗拒变为接受,再到后来的欣慰。去年发生了一件事,更是让老两口对这个女婿赞不绝口,那时永欣的父亲开刀住院,母亲在家照顾快要临盆的女儿,孙灏一人在医院打理所有琐事,五天五夜,直到老丈人手术成功。之后,两个老人家也就认定了孙灏这个女婿。
好景不长,家里有再好的厨娘,也终究挡不住外食的诱惑,随之一阵狂轰滥炸式的忏悔和令人生怜的恶毒起誓,永欣答应给他最后一线机会,只要那个女人打掉孩子,只要他们从此不再联系,永欣便可以欺骗自己既往不咎。
“好,我给一个月的时间,我保证处理好,我发誓再也不去寻她。”
孙灏依然像往常一样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家里的一切,只是家中气氛大不如前,也许两人性格使然,在父母面前的还是表现出了出奇的平静,永欣猜不透他的心思,但她相信他会因此改变,就像所有俗不可耐的爱情故事一样,她相信自己能够用爱情的力量洗净他灵魂的污迹。
“事情处理得怎样了,她去做掉了吗?”永欣问。
“她说预约的下周五。”
“哦。”永欣轻轻答了一声继续切菜,“一会儿煲的羊肉给你爸送点过去,他上次说好吃……”
“恩。”他们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这是他们一天说的为数不多的话中的几句。
今天孩子跟着外婆睡,这是孩子出生以来他们第一次有机会睡个整觉。孙灏在打着鼾,睡得很香,在生孩子之前,他的脑袋只要粘着枕头就能马上入睡,孩子出生后,他没有睡过一天整觉,永欣想不通他哪里来的时间去招惹外面的女人。
永欣彻夜难眠,发生这样的事她无法接受,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每每半夜翻身,身旁熟悉又陌生的身体让她无比惊恐,多少个夜晚,丈夫的心并没有在这间房里,而她又是多么信任他,想着曾经的缠绵缱绻,想着理应被自己霸占的枕边人,却被另一个女人瓜分走了,这是多么令人痛彻心扉。
更夸张的是,那个女人还有了孩子,那个孩子是孙灏的,就和自己的女儿一样,生下来该叫他爸爸,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而那个孩子却不是。
客厅的落地钟敲了三下,已经是凌晨三点,她实在睡不着,决定起来透透气,拉开窗帘,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此时的天空比白天更加澄净,夜幕上镶嵌着微闪的星辰,时不时还有一架飞机划破静谧,那一道气流带着几分些悲伤的格调,恰好与她的心情遥相呼应,夜幕的蓝与阳光下的蓝不同,幽深且忧郁,令人害怕。
是自己从未了解,还是枕边人隐藏太深,她从未怀疑过孙灏的过去,只是回想起孙灏曾经轻描淡写地描述过那段婚姻:有一天,她的前妻拿到了日本永久居住权,把父母接了过去,最后投奔了自己的导师,放弃了孙灏。
身旁的电视机柜上摆放了两台手机,她挣扎了几秒伸手拿了孙灏那台,这么多年来,手机的密码一直都是自己的生日,不曾变过,现在也是。孙灏曾经说过,她可以随时查看他的信息,只是永欣并没有这么做过,现在她觉得自己太愚蠢,正是如此,孙灏才毫无顾忌地放纵。
短信的位置被他隐藏得很深,但永欣还是找到了,那个手机号码的消息已经被删除了,她不甘心,又打开了孙灏的微信,孙灏每天的信息不下百条,然而慢慢长夜,她唯独有时间细细欣赏,一条条翻阅后,永欣发现了蛛丝马迹,一个署名“美鱼”的人让她泛起波澜,她肯定,这个叫“美鱼”的人,正是孙灏外面的女人游美瑜。
手机里,二十几条情思绵绵的短信抛来掷去,字字摄魂,句句诛心。游美瑜说她从未如此伤心过,她说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她说她嫉妒得想要杀了她……永欣看得毛骨悚然。
孙灏自觉有愧,字里行间怀揣着忐忑不安,只得顺着她安抚,那温情蜜意的情话令人作呕:鱼,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永欣几乎不能相信那是自己丈夫说出来的话。
她继续上翻着短信,头脑随着一行行的文字也变得愈加清醒,时间慢慢显示到了五天前,这个女人蛮狠地说她孩子出生的时候,也要在同样的酒店宴请所有亲戚,她甚至想好了一大串孩子的名字,就等着孙灏来选。
——离婚的事你提了吗?
长串长串的对话里,永欣看到了这样一句话,是游美瑜问孙灏的。
——给我点时间,孩子刚出生,我不能刺激她。
——再给你时间?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就算你不为我想,你也得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啊。
——我怎么会不为你考虑呢……
看到这里,永欣已如山洪暴发,没想到丈夫为了这个女人竟要跟自己离婚,他内心早就没有永欣和女儿了,幸福只是假象,他爱的,是那个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
两行热泪一直流到她的胸前,放下手机,她迅速跑到洗手间冲了冲脸,镜中的自己好歹是二十几岁的似水年华,就这么被一个大她六七岁的女人抢了走。
隔壁房间传来女儿轻声的啼哭,她走了进去,母亲刚给外孙女换好了尿布,正在温热牛奶,看见永欣进来露出担心的神情,“吵到你了吗?”母亲关切道,“小家伙到饭点了,我给她喂点奶就好,你去睡吧。”
“没事,妈,我有点难受,再去挤点吧。”说罢,她拿起边上的挤奶器。
女儿叼着奶瓶很快安静下来,吸着吸着便睡了过去,微暗的灯光下,母亲似乎看到了女儿有些红肿的双眼,她本想问一句,永欣却起身走了。
永欣被点燃了,战争再次爆发,没有女人能够忍受如此大的屈辱,她将手机里的话逐一复述了出来,孙灏傻了眼,他没想到永欣竟会翻看了自己的手机,还找到了游美瑜。
永欣想好了离婚,这样就能成全孙灏和那个女人了。
“我是真的有原因啊,永欣,求求你一定要给我时间。”孙灏死活不同意,不断强调自己从未想过离婚,他只是出于无奈才用了这条缓兵之计。游美瑜是孙灏曾经的领导,可是孙灏能顺利进入现在的公司并且当上部门的副总监还真是靠了她,因为孙灏的老板,正是游美瑜的亲舅舅,能够在职场完成一年两级跳,游美瑜可是暗地里做了不少工作。
“年底公司的总经理就要另谋高就了,这个公司有能力的人,只有我和老徐,你知道的,老徐是总监,从我刚提升副总监开始就处处压着我,怕我在老板面前说上话,怕我抢了他的风头,我熬了那么多年才熬到副总监,谁不想往上爬,职场上,只有站得高才能夺回主动权……”
“所以你就能和那个女人上床是吗?”永欣回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骗我,其实你们开始很久了吧,从我怀孕3个月就好上了,第一次开房就在你公司隔壁,那天是她的生日,你怎么敢说是为了当总经理?”永欣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明明就是为了她的身体!”手机被永欣狠狠地摔在地上。
孙灏又扑通跪了下来,“以前是我没控制住自己才犯了大错,永欣你要相信我,我绝不想跟她结婚,更不会和你离婚,我只是和她逢场作戏而已,那个总经理被公司搞走我才有现在的机会,我真的太想成功了,永欣,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逢场作戏?我看她是吃定你了,孩子的名字她都想好了,她根本不想打掉孩子,她要办满月酒让她办好了,你也一起滚吧。”
“不会的,我只要我和你的孩子,她电话里已经答应我了,她说她会打掉的。”孙灏哭诉着说,“我真的没想到她怀孕了,我现在真是恨不得杀了自己,永欣,等她把孩子打了,我就辞职,什么狗屁总经理我不要了,我只要你,只要女儿。”
“总经理……”永欣转愤怒地过身去,“权色交易,你还真是不要脸。” 永欣从未见过孙灏工作中的样子,他在家总是表现得很温顺,脾气又好,甚至可以用老实巴交来形容,现在她才明白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能够当上一个部门的副总监,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兴许是在这个社会活得老练了,才习惯带着面具生活。
心灰意冷的永欣和孙灏分了房睡,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同样是义愤填膺,但毕竟女婿去年尽心尽力照顾病榻上的永欣爸爸,她也不好做得过于极端,夫妻的小日子刚刚才开始,总是劝和不劝离,娘家父母和孙灏长谈了一次,还是愿意给个机会的,只要他和外面的女人断绝来往,让那女人把孩子打掉,之前的事情就能当没发生过。
孙灏自然是同意的,那天,他拿出了房产证,说要把自己名下的这套房子全部划到妻子永欣下面,以此作为他对永欣的忏悔和诚意,老丈人和丈母娘自然接受了,毕竟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在他们结婚前就买好了,产证上并没有永欣的名字,这么一来,永欣和孩子也算是有了保障。
第二次看孙灏的聊天记录,是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如果她没记错,游美瑜应该在前一天做完了流产手术,她本等着孙灏主动告诉她这件事,然而他并没有说,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此时孙灏正抱着女儿在楼下散步,永欣再次拿走了他的手机,她有些失望,短信和微信已经全部被孙灏删除,不仅电话号码找不到,就连微信里的“美鱼”都不知所踪。
女人不愧是自然界最聪明的生物,她果断打开了孙灏的笔记本电脑,她铁定那里会有线索。电脑自动连上了QQ,一只金色的小鱼头像在所有闪烁的对话框里尤为抢眼,她猜的一点没错,他们又换了阵地。
对话时间显示为前天,这是一个新申请的号码,女人的情绪似乎很不好,每一句话都显得咄咄逼人,她不解,一同为他的孩子,为什么他却对她的孩子如此残忍……关于这个问题,孙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味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更让永欣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女人曾不止一次出现在芳华小区,芳华小区是永欣和孙灏的家,她说她每每看到自己和孙灏散步,都难以克制情绪,甚至有种立刻冲上来把孙灏抢走的冲动,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看到这里,永欣恍然大悟,曾几何时,楼下确实有一双眼睛诡异地盯着她看,那个女人衣着光鲜,脸色却煞白,她很不自然地站在花坛前,像是在寻找什么,永欣从她身边走过,余光可以感受到女人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她下意识地想与她对视,那个女人却立刻抽走视线,双眼游离地看着远方,尽管演得很自然,永欣还是感觉到了那眼神中的惊鸿一瞥。
“没错,就是她。”永欣终于明白,“她就是游美瑜。”
这也难怪孙灏迟迟没有交代手术的事,原来,是那个女人不肯打掉孩子。游美瑜很倔强,无论孙灏的好话说尽,她都不愿意放弃腹中孩子,正因为她手中这个最大的筹码,所以她要做殊死一搏。
纸包不住火,孙灏不得不坦诚游美瑜没去手术的事实,全家人急得直跳脚,婆婆甚至还亲自打电话劝她放弃,可是好说歹说她都没答应,电话里的游美瑜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给孙家添个孙子,最后气得婆婆大骂了句“扫把星”才挂断了电话。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孙灏就有无法逃避的抚养义务,家庭关系也会变得更加复杂而敏感,那个女人会永远存在于永欣和孙灏之间,让彼此痛苦一生。
小三怀孕已经快两个月了,永欣几乎到了崩溃边缘。由于抑郁过度,她的母乳量急剧减少,任凭再补的食物,都没能让她的身体恢复,无奈,三个月的女儿做起了奶粉宝宝。
永欣本已心力交瘁,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个神秘的女人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个女人不仅和孙灏很熟,还熟得不一般,他们甚至还同床共枕了几年,她就是孙灏的前妻。
第一次接到孙灏前妻的电话时,永欣惶恐不安,她甚至怀疑孙灏的前妻与游美瑜就是同一个人,直到她见到了本人,她才知道她们不一样,孙灏曾经的眼光确实很不错。
她身着一套灰色的香奈儿套装,肩上挎着D牌菱格纹小包,妆容精致,身材匀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优雅得让永欣自惭形秽,那一霎那,她很自卑,甚至还能理解孙灏出轨的原因,和眼前的这个女人相比,她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女人面相和善,端站的身姿向永欣深深鞠了一躬,那躬身的角度,即使没有九十度也有七十几度,随后干练地伸出右手微笑说道:“你好,我叫长泽敏莉。”
永欣衣着得体,也画了淡妆,但不自信的一面还是表露无遗,她拿着小勺搅着杯中的热拿铁不下千遍,对于这位迷一样的前妻,她只能祈祷不要带来一场新的“灾难”,反正,她的到来不会是福音。
宝宝开始吃奶粉了,所以永欣也不再禁忌咖啡,她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回味着这似苦非苦的香味,幸好,这个顶着“孙灏前妻”头衔的女人并不是为了让她难堪而来。
她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一万五千元,她说那是出国前问孙灏借的,永欣很好奇孙灏从未提及过此事,当时她借了八万,今次回国特地归还这笔钱,又加上三年的利息,她说她很感谢孙灏,出国的关键时候还帮了她一把,这笔钱她本是想直接交给孙灏的,但她更想看看孙灏后来娶的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恭喜你当妈妈了。” 长泽敏莉坐在椅子上又微微躬身了一下,“宝宝一定很漂亮吧。”
“恩,像孙灏。”这似乎是永欣当下唯一能炫耀的,她打开手机,找了一张前几天拍的照片凑上去,“给你看看。”
长泽敏莉一脸期待凑上前去,“哇,真可爱,长得也很结实。”她面露喜悦,“你们带得真好。”
“恩,多亏了我妈妈和婆婆。”永欣轻声回答,“那……长泽小姐,你的孩子多大了。”
“快三岁了。”她依旧笑容可掬,“永欣,不用叫我长泽,就叫我敏莉好了。”
“哦,好的。”
“日本就是这样的传统,结婚了就要跟丈夫姓,其实我本来姓宋。”
“哦,宋敏莉小姐”
“叫我敏莉就行了。”她再次强调了下,微笑着点头再次示意。
和孙灏短信确认了这件事后,永欣欣然收下了银行卡,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着良好的谈吐和修养,不像那种沉浮太深眼神深邃的人,她抑制不住内心的窥探欲,鼓起勇气问起了当年他们离婚的原因。
长泽敏莉的回答却有些模棱两可,她只是说孙灏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她说她爱得很辛苦,后来决定索性分开,当然,离婚这件事是她提出的,因为她遇见了她现在的丈夫,她的日语系导师长泽先生,所以这件事处理得很快……
长泽敏莉一直把这段婚姻失败的责任归咎于自己。
永欣从来都没有仔细询问过孙灏离婚的原因,她不喜欢纠结于一个人的过去,也愿意相信丈夫所说的,那时他说前妻对于物质的追求比较高,所以跟了别人定居日本……今天永欣看到这个女人,居然心生出惋惜之情,她若是站在孙灏旁边,必然有一种羡煞旁人的般配感,只可惜她没有被好好珍惜,可惜了。
短暂的见面接近尾声,长泽敏莉示意服务员买单,永欣也迅速拿出钱包示意她来,长泽敏莉婉言拒绝,她说这是为了感谢他们当年借了那笔钱给她,才让她有了现在的生活,并且,她们以后恐怕也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永欣把手缩回去,两杯咖啡共消费75元,长泽敏莉打开钱包,双手递上一张红色面钞,她的钱夹是黑色皮质的,里面有一叠百元钞票和几张卡,服务员很快递回十五元找零,这十五元是两张纸币,令永欣记忆深刻的是,长泽敏莉拿着这两张纸币竟有些不知所措,她本想放回钱包,但她想了想,还是叫住了服务员。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店里有什么是十五元的吗?”
服务员想了想,“苏打水。”
“好,给我来一杯”她把十五元还给了服务员,其实那两张纸币很新,而且很干净。
服务员很快又端上了一杯苏打水,长泽敏莉里貌地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和永欣告别。这件事永欣记忆尤深,不知道她是出于何种原因非要花这十五元钱,但那样做的确有些矫情,十几块钱在菜场里好歹能买几斤萝卜黄瓜,在长泽敏莉眼里就像一枚无处安放的硬币,甚至有种拉低她高端姿态的感觉,连放进钱包的资格都没有……
“天呐,她若不是想在我面前用力显摆,那她一定是处女座吧……”
幸好这个长泽敏莉来突然走得也快,并没有给永欣的家庭添任何麻烦,不过,留在卡里的那十一万元,她却有了新的打算。
大闹一场过后,孙灏乖了不少,他不再避嫌自己和游美瑜的短信,而且条条交由永欣核实,孙灏对游美瑜的口气愈来愈强硬,他说不会对孩子负责,让她不要害了自己,又害了孩子,当然,小三游美瑜也越发声嘶力竭,表现出了宁死不屈的态度,誓死捍卫自己唯一的筹码。
那天周日,家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进门就给了孙灏重重一拳,他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儿,黑色的皮夹克加一条厚实的牛仔裤,活脱脱一个黑涩会的打手,她是游美瑜的哥哥,而边上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则是游美瑜的父亲,他本想拉住失控的儿子,不想自己也差点摔了跟头。
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给游美瑜出头的,老人家劝说儿子冷静之后,首先开口了,他说自己管教无方,女儿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希望孙灏和永欣能够原谅她,这句话未等永欣回应,老爷子突然画风突变,继续转言又道,“但是我的女儿已经有孕在身,让她打胎实在于心不忍,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啊。”
“呸!”此时,在里屋看着孩子的永欣母亲忍不住开门骂了一声,永欣嘴角微微一抽,觉得甚是可笑,难道犯错了就要将错就错,给小三戴高帽子,这家人三观不正,简直了!
“身为父亲,我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老爷子走到永欣面前,“只要你愿意离婚,我们家愿意赔偿80万给你……”
永欣对他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孙灏听得瞠目结舌。
“姑娘,我知道这样说太自私了,但我确实是没办法,我女儿很可怜,只要能弥补,我们家砸锅卖铁也会弥补你。”
“不可能!”这一次,孙灏站了出来,一只手搂着永欣的肩膀呵斥道,“我犯的错我负责,你让她把孩子打掉,所有的赔偿我都会给她,手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她经不起流产。”老人无奈,“本来我们也劝她流产,可是她从小到大身体不好,医生说她是高危人流对象,让她谨慎考虑,万一有个闪失,她这辈子就再也不能怀孕了。”
“她自己做的事情她自己应该负责。”永欣很生气,“当然了,这件事不是我同意就行的,你得问他。”她的眼光怼了怼身旁的孙灏,“他如果真的要和我离婚,我也没办法。”
老人看着孙灏,孙灏长叹一口气,“伯父,还是那句话,所有的赔偿我都会给她,手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如果她硬要生下来,我也没办法,我只对我现在的女儿负责,到时候给你们的孩子造成阴影,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你小子干完事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吗?”暴怒的游美瑜哥哥冲了上来,一只拳头又挥了过来,“我打死你……”永欣和老爷子一同上去拉架,四个人混作一团。
见孙灏态度强硬,游美瑜的哥哥只得让步,“好,就当我们家吃亏了,你要我妹妹打胎可以,一百万,一分钱都不要少!”男人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没有的话,后果自负!”
一百万,说得好听那叫让步,实则是狮子大开口,借机敲诈。
房子还在按揭中,孙灏一个月到手三万,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三年,况且女儿以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怎能把钱都赔给人家。他拒绝了,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他确实没有能力承担这笔赔偿金。
几番轮回谈判之后,赔偿金定在了五十万。永欣拿出了她的嫁妆,还有那个日本女人归还的十一万,孙灏一家拼拼凑凑,终于凑齐了这笔钱,并先行支付了二十万。
游美瑜从产科手术室出来,本期待还能再见孙灏一面,然而那个负心的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她拿着手术报告单交到自己父亲手中,过一会儿,哥哥就要凭着这张单据去孙灏家拿剩余的赔偿金。
游美瑜的手术乍看之下还是顺利的,但是否会影响她今后的生育,还要根据实际情况判定,当下,她已经不在乎了这些了,她知道这时她咎由自取,她的心已死。
永欣和孙灏的生活恢复了平静,这件事之后,孙灏也辞职换了新工作,朝九晚五偶有加班,对母女俩的照顾也更加尽心,吃一堑长一智,看得出,他还是珍惜这段婚姻的。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行的,人的价值,往往在遭受诱惑的一瞬间就被决定了。永欣没有从这件事里走出来,她冷了,累了,但也成熟了。女子本弱,为母子刚,为了女儿,她将继续坚强的生活,直到自己彻底放下这段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