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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爱的兄弟,你来了真好 大宝二宝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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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父母,他们总是尽善尽美,全力给孩子一个完美童年,就如同小时候自己的父母对待他们那样毫无保留地付出。30年后,身为独生子女的他们亦成为父母,却又无法判断如何给予孩子所谓无憾的童年,政策开放的今日,是万千宠爱给予一身的一孩?还是有手足相伴共同成长的二孩?孩童时期的自己是享受惯了独生子女的特权,贪心索取、无所顾忌,始终霸占着父母独一无二的付出,有时候自私的独身子女觉得,一个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昨天之前,这种思想还贯彻着夏海韵的教育理念,这两天却不同了,因为突如其来的“小意外”打破了三口之家多年来的生活,夏海韵怀孕了,但她未显露出特别的兴奋,这件事除了丈夫,她还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已经上小学一年级的大宝。
夏海韵并没有想好是否接受这份意外的礼物,尽管心里的天平一直有所失衡,但她还是决定认真考虑,毕竟,这不是一种取舍,而是附赠,意外的附赠。
此时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吃午饭,一只手拿着手机不停得发信息,就在刚才,大宝的老师在班上的父母群里点名批评了她的儿子高晨南。熊孩子上手工课的时候竟然恶作剧,用胶水把前面女孩子的头发和板凳靠板黏在了一起,不仅如此,但凡需要与同桌共用的工具,他都霸为已有,不愿与人分享。
当着众多家长的群里被老师点名实在丢脸,况且头像还是自己的照片,若是今后开家长会,指不定有人想起此事而认出她来,真叫人尴尬,夏海韵一边苦恼着如何赔礼道歉,一边盘算着回家如何教训臭小子。
然而,让她更无奈地是,身为母亲,教训儿子的时候还不能过于声势浩大,否则他第二天哭哭啼啼地告诉姥姥,姥姥对女儿和女婿又会是劈头盖脸一阵责骂,这几幕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熊孩子早就学会了仗势欺人,谁让他出生以来一直被人含在嘴里养大,7年来,全家人每天都围着他转,衣食无忧,有求必应,所有想要的玩具信手得来,无所不能,一副太子地位不可撼动之势。其实,夏海韵和丈夫高棋已经意识到了教育的缺失性,对此,他们也正在寻找应对之计。
这天,夫妻俩带着孩子去表弟家道贺,弟媳前不久刚生了二胎,大宝四岁,是个姑娘,二宝是个小子,刚刚满月,海韵看了很是喜欢,人生能得一双儿女,凑一个好字,不知让多少父母嫉羡不已。
“姐,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刚刚喜获麟儿的表弟乐不思蜀,一手抱着大女儿,一手推了两下摇篮,笑的合不拢嘴。
“嗯?什么怎么样?”海韵目不转睛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不解问道。
“就是再生一个啊!”表弟直言不讳,“现在政策放宽了,你就没想过再生一个吗?你看两个孩子多好,不仅家里热闹,小孩子长大了还能有个伴儿。”
“这个嘛……”听到这里,海韵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此时,七岁的儿子高晨南也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母亲,小眼神带着些许气愤,还有些怜悯,但他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用一种抗拒的眼神告诉夏海韵,他一个人挺好的,你可千万别被表舅忽悠啊。
“这得先问问我们的南南想不想要弟弟妹妹。”高棋见海韵欲言又止,赶紧帮忙回答,边说边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说说,你想不想要?”
“我不要!”儿子顿时目露凶光大吼一声,一旁刚睡着的婴儿也被这突如一声吓得大哭起来,弟妹见状赶紧开始安抚,又顺手拍了拍她的老公一脸指责,“你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人家南南多乖呀,你干什么吓他……”
而此时,刚刚还在爸爸腿上静静玩着芭比娃娃的大女儿也跳了下来,探到小床跟前,用稚嫩的声音跟着妈妈一起安抚起弟弟来,“不哭哦,不哭……我把小公主给你玩儿。”说完,她把手上的娃娃小心翼翼得放在了弟弟枕边,小眼睛担心地看着他。
孩子不停地摇摆着小手,海韵的儿子也想走近摇篮边看看啼哭的宝宝,不料这时,宝宝的姐姐竟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前面,明亮的眼神中露出了保护弟弟无所畏惧的气势,“南南哥哥,不要来,不要吵到他!”儿子没有再走过去,他踮起脚看了看,然后转身窜到了爸爸怀里。
多好的小姑娘,海韵心头涌上一阵羡慕嫉妒,才四岁的女孩已经像个会照顾人的大姐姐了,虽然表弟刚才说话过于直接,但和老婆教育孩子的方式倒是很有一套……想到这里,海韵不由惭愧,和别人四岁的女儿相比,自己七岁的儿子却一副自私蛮狠,还是只会欺负人的小不点模样。
其实,表弟的下面有两个亲弟弟,海韵却是独生子女,自然无法体会到有兄弟姐妹的快乐,扪心自问一下,当年父母若是给她生个弟弟或妹妹,也许她还是抗拒的,所以她本能的认为,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也不应该强加于孩子,如不是她这次意外有了,她想都没有想过生二胎这件事,况且,自己是个感性的妈妈,面对两个孩子,实在没信心一碗水端平。
然而就是今天,岿然不动的立场开始动摇了。一来作为母亲要扼杀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有些残忍,二来全家的确太过宠溺高晨南,也许是孩子太孤单才会变成自私蛮横的样子,当然,她深知作为孩子的父母,他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南南需要一个伴儿,需要学会与人相处,更需要从手足情谊中学会关心别人和分享。
回家后,南南一个人趴在了地上摆起了乐高玩具,家里的地方不小,玩具也不少,只是南南一直以来都是自言自语地独自玩耍,一会儿扮警察,一会儿扮小偷,一人剧每天都在重复上演,今天和别家的孩子有了对比,从小生活优渥的南南竟显得十分可怜。
“我们现在三室一厅的房子,一年收入也算小康了,而且……你妈和我妈身体还算不错,不如……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吧。”夏海韵考虑了两天终于说出了想法。
“好啊,那就生吧。”没想到老公高棋一口答应了,不得不说,对于海韵这次意外怀孕,他本也是希望她能够生下来的,但出于对妻子的理解,他最终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妻子,若是海韵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也绝对不会多说什么,况且,家里还有个七岁的儿子,不仅要尊重妻子的建议,更要尊重孩子的建议。当下海韵开口想要了这个孩子,高棋自然喜不自胜,只是,儿子高晨南那关却没那么容易过。
“如果我们的工作做不通,南南依旧不同意呢?”
“看了网上那些和老二相处不好的老大,我也挺头痛,如果南南的反应太过强烈,那……还是算了吧。”海韵终归有些不安,“可我们还是得试试,毕竟这是他的弟弟妹妹,怎么能说打掉就打掉,你说呢?”
“好,听你的。”
海韵和高棋想好了各种循序渐进的试探方式,可七岁的儿子虽然顽皮,小脑瓜却精明得很,每次海韵和高棋说起周遭亲戚朋友的四口之家,高晨南总是一脸排斥,然后伺机打断父母。南南已经知道他们要对他说什么,高棋决定不再拐弯抹角,便直截了当问道:“南南,其实……妈妈的肚子里已经有个小宝宝了,等你以后长大了,爸爸妈妈也老了,有个弟弟或妹妹一直陪着你,你也不会怕没人陪你玩了。”
高晨南愣了愣,手里攥着一块积木,他先是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妈妈的肚子,小嘴巴抿了几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呜啊……我不要……”海韵脸上写满的期望立刻变为失望,她本想上去抱住伤心的南南,却被高棋一下拉住了。
“南南。”高棋拉着他一只小手,“有了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一分都不会少,还会更多的,而且这个世界上还多了一个人爱你,这样不好吗?”
“不好……”
“等你有了弟弟妹妹,你就做哥哥了,可以保护他,可以做小老师,教他怎么搭乐高,教他怎么开遥控车,如果是个妹妹,你可以自己的吉普车,带她去玩芭比娃娃呀……”
“不要,不要……”
“爸爸知道你有很多小秘密,爸爸同意你以后不告诉我,但是你可以跟弟弟妹妹说呀。”
“我不要……”高晨南哭得更加伤心了,圆圆的脑袋一抽一抽,眼睛到鼻尖红了整片,眼泪掺杂着鼻涕把脸颊都浸湿了。
“你看你现在一个人玩游戏机多没劲,你不是一直说外婆玩得不好吗?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就能陪你一起玩了,你们一起开赛车,一起踢球。”
“不要!”
“妈妈肚子里的是个小生命,你怎么舍得让他死掉呢?就像我们路边看到的流浪猫,你不是一直说要把它们抱回来养吗?爸爸知道你是个很有爱心的好孩子。”
“不要!”高晨南喘着大气,吼声也越来越大,“我要猫咪,不要弟弟妹妹。”悲伤的小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不甘,最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海韵,说道:“妈妈,我和他!”他指了指海韵的肚子,“你只能选一个!否则你会后悔的!”
“后悔?”南南这话一出,海韵原本低落的心情再次一紧,她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台,突然想起早些时候网上的一则新闻,一个4岁的男孩因为争宠竟把3个月的妹妹从楼上扔了下去……而此时此刻,夏海韵的脑海里掠过一片胡思乱想式的家庭悲剧,她住在15楼,这孩子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丈夫高棋不紧不慢蹲下身子,先是捋了捋儿子衣服的衣角,随后双手搭在了他细嫩的手臂上,诚恳道,“南南,这样吧,你先不用急着回答爸爸妈妈,明天你去学校,问问班上的好朋友,爸爸记得他们中有几个人也有弟弟妹妹,好像还有几个是有哥哥姐姐的,你可以问问他们,有了兄弟姐妹快乐吗?有了弟弟妹妹之后,他们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喜欢他们了,还有,他们是怎么对待弟弟妹妹的。”
“反正,反正你们就是不能生弟弟妹妹。”高晨南依旧不依不饶。
“你问好他们,回来告诉爸爸,我们再开一次家庭会议,讨论要不要弟弟妹妹好吗?”
高晨南止住了哭泣点点头,这场风暴这才平静下来,现在的孩子大多都是这般自私的,有些话虽然南南没说,但夏海韵心里却明白,儿子怕有人分享了父母的爱,还有全家视他如唯一珍宝的那种优渥感,他不能容忍一个空降的弟弟或妹妹夺走他一半的幸福,所以,儿子的反应也算是夫妻俩意料之中的事。
30岁生南南,时间一晃就是七年,夏海韵细细回忆着这七年孩子的成长历程,让她感慨的是,在职妈妈毕竟精力有限,所以她错过了不少孩子成长的重要时刻,二胎这个词本和她的生活毫无干系,如今看着孤独而又自私的南南,她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她已经37岁了,是否又能在二孩成长的每个阶段都力所能及扮演好合格的角色。
高晨南的学校就在小区隔壁,平日里南南都是姥姥负责接送,今天南南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是爸爸妈妈,他喜出望外,飞奔过去,夏海韵和高棋特地提早一小时下班,南南的生日到了,他们订了一家迪斯尼餐厅,准备“犒劳”儿子一番。
包房里,南南一边拆着礼物一边自言自语道:“爸爸,我今天问了萱萱,她有个哥哥。”
“哦?是吗。”高棋眼睛一亮,“那你有没有问她,有了哥哥之后他开不开心?”
“她说开心。”
“哦,怎么个开心法?”
南南想了想,“萱萱说,哥哥什么都会让着她,还会给她留好多好吃的,每次去外面玩儿,哥哥也会拉着她的手,每次狗狗过来,哥哥都会保护她。”
“我说吧,有兄弟姐妹是多快乐的一件事儿呀。”高棋回答,“萱萱是个幸福的小姑娘。”
“可是,小虎说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开心。”
“小虎?就是那个小胖子,上次到我们家来还球拍的那个吗?”夏海韵不由生出一番感慨对高棋说,“时间过得真快,上次我见到他妈妈的时候,他妈妈的肚子还不大,没想到这么快都已经生好了。”她又转过头来看着南南,“那你跟妈妈说说,小虎为什么不开心呀?”
“他说弟弟出生以后,家里就没人陪他玩了,上个月是他生日,爸爸明明答应他给他买生日礼物的,但是忘记了,过了很久才把礼物补给他,所以小虎说,有弟弟了一点都不开心。”
“那开心的时候呢?小虎不是说有时候是开心的吗?”
“别人都羡慕他做大哥哥了,所以他开心。”
“南南,如果你做大哥哥了,别的小朋友也会很羡慕你的,不仅有很多好朋友,还有个亲弟弟或是亲妹妹,爸爸妈妈再跟你保证,你的生日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有了弟弟妹妹,你们就没时间陪我玩儿了,你们天天看着他,有好吃的都给他,把我的玩具也给他,那我就什么幸福都没有了。”
“什么幸福都没有了?”夏海韵惊诧到自己的孩子居然会有如此想法,根本不像一个七岁孩子说的话,话语间的童稚和单纯,还有可怜和自私,这孩子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萌生出这样心碎的想法,作为孩子的父母,夏海韵第一次感觉自己失了职。
“不会的。爸爸答应你,有了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不会少一点点,而且会更爱你,让小宝宝也爱你,你可以继续拥有你所有的玩具,当然,你也要答应爸爸妈妈做个好哥哥,和我们一起照顾小宝宝。”
“我不要……”高晨南低声呢喃,“不过……”他继续说,“如果生的是个妹妹,我可以考虑一下,至少,他不会动我东西。”
“真的吗?”海韵眼神中透露出一阵欣喜,“那好,哥哥如果答应了,我们就尽量生个妹妹吧!”
“万一和我一样,是个男的,一定会和我抢乐高的,还有我的溜冰鞋和模型飞机……不行,妈妈你不能生弟弟哦,或者,你们给我生个哥哥……”
“生个哥哥?”夏海韵和高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孩子这关算是能勉强过了,接下来就看夫妻两人未来如何在迎接新生命的同时,平衡对老大的关心了。
没有哪个女人生来就是全能妈妈,更没有哪个女人生来就是完美的二胎妈妈。母亲是值得学习一生的身份,唯有与孩子一起共同经历成长,每个阶段才是最好的妈妈。
全家投入了迎接的二宝的喜悦中来,高棋忙于家里的经济重任,常常顾前顾不了后,为了不影响大宝的情绪,37岁的海韵很快停掉了手头所有工作养胎并亲力亲为照顾南南,而事实上,她并没有感到轻松,而是越来越忙,除了每天接南南上下学,还要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晚上儿子一回家,她便帮着辅导作业,睡前阅读,周末再送他去补习班,忙虽然忙,也算是痛并快乐着。
南南个头不大,脾气却不小,然而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南在妈妈面前却不敢放肆,尤其是看到妈妈每天作呕难受,吃不下饭,他的性格也渐渐变得收敛,爱折腾的性格也变得安静起来。直到8个月的时候,夏海韵终于觉得自己体力不济,无法兼顾对两个孩子的照顾。
也许是陪伴的时间多了,大儿子这段时间也对她越来越依赖,尽管夏海韵很疲倦,但还是尽可能地满足南南所有的要求,虽说丈夫高棋一有时间也会分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可大多数时候,母亲的角色还是更重要一些。
由于太过操劳,夏海韵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阵痛,她被丈夫送去了医院,医生建议住院观察,然而她却拒绝了,医生无奈只得让她签字回家,并叮嘱她按时吃安胎药,如不好好休息,很可能就会发生早产,也就在这段时间,海韵偶然间得知腹中的宝宝是个男孩。
南南这段时间特别粘人,尤其是对着妈妈,他是个极其敏感的孩子,对于同为心思细腻的海韵来说,她知道大儿子南南也就剩下2个月时间能霸占自己的妈妈了,很快他就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宝贝,他可能要学会谦让,学会分享,还要学会被“忽略”。南南总是缠着妈妈陪他搭乐高,陪他弹琴,每次海韵躺下休息,南南就一股脑钻到她边上,让她搂着自己睡,每当南南因感到委屈而缠着妈妈时,总是被爸爸和姥姥以各种理由拉开。这一次,高棋告诉南南,妈妈怀的是个男孩,他很快就要有个弟弟了,没想到敏感脆弱的南南又脸色大变哭了起来,嘴里一直说着,爸爸妈妈再也不喜欢他了……
从那时起,7岁的高晨南有了领地意识,他天真地在客厅和卧房中规划起他和弟弟各自的领地,甚至还插了几面小红旗,更让夫妻俩哭笑不得的是,他开始在所有的玩具上做记号,那是上个月海韵给他买的印章,上面刻着他的属相,还有他的小名南南,但凡南南喜欢的玩具,包括每一颗乐高积木上都被印上了他的名字。
直到某天海韵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的胳膊上也被敲上了南南的印章,再看看身旁的老公,胳膊上不仅有印章,旁边还用蓝色水彩笔写了歪歪扭扭的“弟弟”两字。
“这是什么意思?”海韵指着自己和高棋身上的印章问南南。
南南则不紧不慢地说,“妈妈是我一个人的,爸爸是我和弟弟一起用的。”
二宝如约而至,只比预产期早了一天,是个男孩,全家人激动不已,一起到医院迎接新生命的降临,可就在大家相谈甚欢的时候,原本站在边上一声不吭的南南却失踪了。已是忙得不可开交的高棋惊出一身冷汗,老人家急的直跺脚,赶忙搭手照顾,让高棋出去寻找。
最终,爸爸在对面的商场里找到了南南,其实医院离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而对面的商场也是南南从小到大最爱去的地方,四楼有个硕大的玩具城,里面琳琅满目的玩具则是他从小打到大最想拥有的玩具,虽说家里的遥控车、模型、积木早已不胜枚举,但玩具店里仍然有他没有实现的愿望。
高棋找到南南的时候,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吉普车模型,南南从小最喜欢的就是模型车,然而此时此刻,他出现在商场却不是时候,高棋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窜上心头,在高晨南的肩上狠狠打了一下,“谁让你现在出来买车的!你哪来那么多钱?”
高晨南没有出声,只是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
“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爸爸,都在医院照顾妈妈,你怎么那么不懂事,这个时候跑出来,你知道妈妈多担心吗?她刚刚做完手术,知道你不见了,差点就要从床上爬着下来找你了……”
“弟弟有什么了不起的。”南南不屑说道。
“他是你亲弟弟,妈妈这么辛苦把他生下来,你就不能怪乖一点吗?还有,爸爸给你买的玩具还不多吗?谁给你的钱买吉普车,爷爷奶奶吗?买来做什么?又想在上面敲章吗?”
“我就是喜欢这辆车!”南南生气吼道,“弟弟刚生出来你们就骂我,我就知道你们已经不要我了!”他的一只小手攥紧了拳头,另一只小手死死地捏着吉普车,生怕被爸爸退回柜台。然而高棋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生气地拽着儿子的胳膊,一股劲一股劲地将他拖回家中。
妈妈终于回家了,高晨南迫不及待地拿着一本故事书迎了上来,他可怜兮兮地求着妈妈陪他一起看书,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他已经5天没看见妈妈了。
海韵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原本横冲直撞无所不怕的的南南突然变得像小猫一样战战兢兢,细声哀求,她立刻就答应了,不过,她得先把弟弟哄睡了才行。
终于,她走到南南房间,南南开心极了,小眼神里装着一丝梦想成真的小幸福,又装着淡淡可怜样,海韵搂着他躺在小床上,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高晨南长大了,陪着自己十月怀胎一路走来,这个小小的身板好像也成熟了不少。
这本故事书做得很精致,有几篇故事夏海韵小时也听过,可刚讲到精彩的地方,隔壁房间就传来阵阵啼哭,弟弟醒了。妈妈放下书正要离去,南南一把拉住了她,“妈妈,你可以先讲完再去吗?”
海韵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高棋就走了过来,“南南,你弟弟可能饿了,他要喝奶,让妈妈先去喂弟弟,爸爸来陪你看书好吗?”
“不要,妈妈先陪我的。”南南死死抱着海韵的大腿,“就算是弟弟也要排队。”爸爸没有出声,南南很快意识到自己会被强行与妈妈分开,他想了想,最后妥协道,“妈妈,你喂好弟弟再来讲故事好吗?”
“好,等一会弟弟睡着了,妈妈继续给你讲故事。”
南南松开了手,看着海韵离去的背影,这个小哥哥显然很难受。
爸爸坐到了南南身边,南南没敢抬头看爸爸,因为他的心里还有一丝害怕,高棋的一只手搭在南南的肩膀上,“弟弟刚出生,需要更多的照顾,就像你当年这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也是寸步不离的,等弟弟长大了调皮了,你帮爸爸妈妈管着他好吗?”
“好。”南南轻声说道,“爸爸,弟弟叫什么名字?”
“他叫高晨北,你出生在南方的清晨,所以叫高晨南,你妈妈知道自己又怀小宝宝的时候,爸爸正好去了哈尔滨,哈尔滨在北方,所以他就取名叫高晨北咯。”
“那,我以后就叫他北北吧。”
南南答应爸爸先尝试自己阅读,只是原本对他而言漫长的夜晚却变得更加漫长,弟弟每日无止境的啼哭不仅让海韵和高棋整宿整宿地睡不好觉,就连南南也时常被哭闹声惊醒,即使隔着两道门,也同样磨人。
那一晚,夏海韵正在给孩子喂奶,突然有人轻轻叩了叩门,去开门的是高棋,他正见儿子抱着自己的小毯子站在门口,身着一套蓝色的汽车人睡衣,光着小脚丫,脸上写满了期待和挣扎,高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怎么还没睡,已经10点了。”
“我想跟你们下会棋。”高晨南唯唯诺诺地道出几个字,虽然他知道这么说可能无济于事,但他仍然想在睡觉之前获得一些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当然,高棋拒绝了他,不仅是因为自己上班回家已经非常疲倦,更因为他要帮着夏海韵照顾小儿子,所以,他的话语有些生硬,“现在不行,你的弟弟现在需要照顾,南南,你要听话。”
“那我去隔壁找外婆。”他轻声道。
“南南,外婆白天照顾弟弟也很累了,你不要去打搅她,快听爸爸的话,赶快回房间。”倚在床上的夏海韵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本就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南南,听见妈妈这么说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夏海韵怀里的小儿子也跟着惊颤了一下,这一哭可惹怒了高棋,他猛地把大儿子推出门口,自己也关上卧房门跟了出去,夏海韵有些担心,门外的哭声越来越轻,直到砰地一声,南南房间的门被高棋关上了,她才意识到刚才对儿子说话的态度不太明智,其实南南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太寂寞了。
小儿子很快睡下了,夏海韵还在为刚才的事担心不已,她蹑手蹑脚走了出去,穿过客厅,发现高晨南的卧室还亮着一丝亮光,小儿子还没出生的时候,高晨南10点就会关灯睡觉,现在已经快11点了,难道时高棋刚才忘记给他关灯了吗?
她轻轻拧了拧门把手,南南的卧房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床头灯开得很亮,她把脑袋探近一看,南南正蜷缩着身子倚靠在墙角边,依然光着脚丫子,手里捧着一本书一动不动地看着,时不时还读出几个字来。他圆溜溜的小眼睛不再像原来那般古灵精怪,而是有些呆滞,眼神无助得令人心生怜悯,夏海韵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她本能地以为有了弟弟之后,南南就会像大人一样懂事了,然而并不是,他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甚至比去年还廋了不少,他才七岁,已经很让步了,倒是自己,一次一次地让这个小小的身体学会妥协。
夏海韵将南南拥入怀中,她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尽管自己还在坐月子,但她仍控制不住留了眼泪,她陪他读完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其实,读完一个故事只要十分钟,而这段时间,她甚至连十分钟的时间都不曾留给他。
“南南,弟弟每天晚上都会醒好多次,所以必须和你分开来睡,因为你第二天还要去学校。”夏海韵抚摸着高晨南的头,“不过明天星期五,如果你不愿意一个人睡,晚上就进来和妈妈一起睡吧。”
“好。”
高晨南今天拿来了一张四十七分的语文试卷,这是进小学之后考过得最低分了,也许是因为最近休息得不好而影响了学习效率,他已经不止一次被老师点名批评了,这张试卷上的成绩让他从班上第六名跌倒了倒数第五名,这显然是高棋不能容忍的,今次,他又忍不住呵斥了儿子一顿。
晚上,高晨南搂着夏海韵哽咽着直到入睡,大床的内侧是婴儿床,高棋本是拒绝南南与他们挤在一间房睡的,怕影响了他们睡觉,然而他拗不过海韵的坚持,所以,从上周起,高棋在大床的另一边又搭了一个小床,一家四口就这么睡到了一起,当然,每天晚上都是难熬的,小儿子一次次的啼哭,令所有人的心情都焦躁到了失控边缘。
今天也一如既往,刚睡下一个小时,弟弟高晨北“哇哇”大哭起来,大床上的南南辗转反侧很久才睡着,又被硬生生吵醒了,终于,他暴躁失控地叫了一声,“不要吵啦!”声音从他嗓子眼里咆哮而出,尖锐得甚至楼下都能听见。这一吼,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吓坏了。
最后,高晨南又一次被爸爸赶出了房间。
“以后我也要把弟弟赶出去!”他狠狠瞪了襁褓中的弟弟一眼,这也是他回房前的最后一句话。
夏海韵终于因为高烧而被送进了医院,高棋寸步不离陪在身边,此时的家里只剩下姥姥和两个儿子。为了能早些回家,她拒绝了吊水,而是配了些抗生素,即使高烧直逼三十九度八她也坚持如此,不知是不是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一路上她竟担心起大儿子来,因为他曾经说过,若是他们不在家,他就要把弟弟赶出房间。
“你别多心了,妈不是陪着他们吗?不会有事的。”高棋安慰道。
一路小跑终于到家,家里静悄悄的,海韵走到卧房门口停了下来,令她出乎意料的是,她看见高晨南正哄着弟弟,南南一边摇着摇篮床,一边轻声说着,“你晚上不要吵妈妈睡觉哦,妈妈很辛苦,我把爸爸妈妈分你一半,你就不要吵了好吗?等你长大了,我的车也可以借你玩,但你不能弄坏了,这是爸爸妈妈给我买的,不过呢,其他人送的车你就能随便玩儿。”
天呐,他一直都是个善良至极的孩子,高晨南的这番话让夏海韵感动不已,甚至和在他们面前的样子判若两人,孩子也是有自己脾气的,况且他还是个倔强的孩子,其实,高晨南很爱弟弟,他生气的人,从来都不是弟弟,而是自己,他的爸爸妈妈。对于刚才自己如此“邪恶龌龊”的想法,夏海韵自觉羞愧到不配做他的母亲。
又一个不眠之夜,她从床下床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高烧刚退,高棋和母亲正在帮孩子换尿布,她很累,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于是便顺手拿起了矮柜上的手机,这段日子忙得不可开交,手机都没有打开过,好像都与世隔绝了。
一条高晨南班主任发来的信息让她瞬间惊醒,再看看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显示一周前,班主任在私信上说,南南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按时吃午饭了,不知道家长为什么迟迟不把饭钱补上,并且,预留的妈妈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高棋,南南上个月的午饭钱你没有给他吗?”夏海韵生气地质问道。
“给了啊。儿子学校要交的钱我可是从来都不会忘了,肯定是给了,连同零用钱一起给的。”
“那为什么老师说没有收到呢?南南已经一个月没有吃午饭了,我居然不知道,而且……而且……这还是老师上周给我发的信息。”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又哭了,“这孩子难道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吗?还是他把钱弄丢了,怕我们骂他,所以瞒着我们不吃午饭?”
“什么?一个月没吃午饭了?”高棋也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啊,你先别着急。”
“他这么爱吃,怎么可能说不吃午饭就不吃午饭,你看他最近都瘦了……所以考试没考好不是吗?我们还骂他……”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今天先别问了,这孩子现在还在跟我怄气,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明天我问问。”
和夏海韵的心情一样,高棋也是心情沉重无法入睡,他原本自诩是个有耐心且能让儿子信任的好父亲,然而他这次却生出挫败感,二胎弟弟出生一个月了,他都没发现大儿子在学校的异常,他每天总想着如何平复他的吵闹,好让家里有片刻宁静。也许南南只是因为有了弟弟而有些不快,也许他真的是把钱弄丢了,又或者,他把钱花在了别处……
“南南,最近学校的饭菜不好吃吗?”父子两坐在饭桌前聊了起来,高棋特意往儿子碗里夹了许多菜,高晨南没有回答,他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确实很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
“老师说,你没有吃午饭,那你以后晚饭多吃点吧。”
高晨南还是没有说话,继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
“可是不吃午饭的孩子是长不高的,而且不会聪明。”高棋试探道,“难道是爸爸忘记把钱给你了吗?,爸爸自己都不记得了,你说呢?”
儿子抬头看了看他,仍然没有作声。
“还是,你把钱省下来,买了火腿肠给流浪猫了。”
儿子摇了摇头。
高棋拿出钱包抽出了一些钱放在高晨南面前,“明天去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饭钱给交了,饿肚子会生病的。”
儿子缓缓地接过钱,然后将几张一百块折在了一起,放进了书包。接着,又从自己房间的床底下拿了两件东西出来,其中的一个他知道,那是弟弟出生那天高晨南自己买的吉普车,只是,那辆吉普车的外包装还没有被拆下,另一个玩具是只毛茸茸的兔子公仔,同样,外面包着一个厚厚的透明袋,上面的商标没有被撕下。
南南战战兢兢地举起吉普车,唯唯诺诺道,“这个……是我给弟弟买的车。”
原来,南南确实没那么讨厌弟弟,这辆吉普车正是他想送给弟弟的第一个礼物。
妈妈怀孕8个月的时候,高晨南就想好了要存钱买礼物,吉普车是他在整个商场里最喜欢的一件“圣物”了,可是,不管怎么存,他都买不起这么贵的车,眼看着弟弟就要出身了,所以,他问邻桌的几个小朋友借了钱,而饿了一个月的肚子,也正是因为要还债。
“那么,这个兔子呢?”高棋好奇的问,“这个兔子也是送给弟弟的吗?”
“那是送给妹妹的。”南南不好意思说。
“妹妹?”
高晨南原本以为妈妈肚子里的是个妹妹,于是便把储蓄罐里的钱全都取出来买了这只兔子,他问过班上的女同学,她们都喜欢兔子。哪知道和妈妈说好的妹妹最后竟变成了弟弟,可惜礼物不能退了,他才偷偷地藏在床底下,然后重新存钱买吉普车。
“这个……送给妈妈好吗?”高棋指了指南南手中的兔子,“来,爸爸跟你说个小秘密。”他凑到儿子跟前嘀咕了几句。
高晨南用力点点头,“恩。”
5月的某一天,他双手捧着兔子来到妈妈身边,大声说道,“妈妈,节日快乐。”
“啊?”海韵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节日呀?”
“妈妈,下个星期是母亲节,这是我们兄弟三个送你的礼物哦。”高晨南露出了很久未有的喜悦,“我属兔子,这只兔子送给你。”
“真漂亮,妈妈最喜欢小兔子了。”夏海韵接过礼物,“真的是你们三个人一起送给妈妈的吗?”
“我出了一份钱,爸爸帮弟弟也出了一份钱,所以,这是我们三个一起买来送给你的。”
“谢谢你,宝贝儿。”夏海韵感动得两行热泪溢眶而出,“感谢老天把你送到我身边,南南,有了你,妈妈才是最幸福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