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谈》云幺

19、第十九章 从春到夏，

　　从春到夏，掉到凡界已有三个月了，云镜姑姑定是发现我不见了吧，不知会不会有新的梦姬取代我，若是没有，固城也该乱套了。
　　将军府中的人太少，还看不出什么不寻常之处，若是在这固城中转上一转，说不定还能看出一二。况且，总是在府中待着，也该去外面转悠转悠了，听听戏文、小曲儿，看看城中风光，尝尝民间美食。先前的花朝节忙着撮合文廷和雪音，也未尽兴。
　　只是，我没有银钱。在凡界这么久，与我熟识的凡人只有文廷、阿花和府中的丫鬟婆子。文廷已经让我白吃白住了，不能向他要。下人们的例银不多，还要贴补家用。看来只剩阿花了。
　　阿花怎么说都算是我半个爹，向他借些银子花花应当是可以的，待我找着了赚钱的营生，再将银子还给他。
　　阿花既是文廷的护卫，又是他的副将，近来赤焱不怎么安分，所以阿花经常出入将军府，同文廷和其他部将在书房商谈。今日也是如此。
　　文廷他们商量的是要事，我不能靠书房太近，否则就真成了奸细。
　　我估摸好时辰，早早地到文廷的院落外候着阿花。在将军府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般靠近文廷的住处。院墙上每隔两三步都镂有花窗，从镂空之处便能看清院中的景致。
　　我在一处院墙边来回走着，偶尔赏赏墙上形状各异的花窗，或是透过花窗看看院中一簇随风轻摆的青竹。文廷的院中有五六个房间，都紧闭着门扉，也不知哪个是书房。他们不出来，我只能耐心候着。
　　在我挨着数完所有的青竹后，院中终于有了动静。文廷的部将们陆续出了书房，阿花在最前面昂首阔步。
　　我心中一喜，连忙走到小院拱门前守着。阿花走近，见是我，不由一愣，问道
　　“小玥姑娘，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
　　“等我做什么？”
　　“有要事相商。”
　　我见后头的几个部将都探究地望着我和阿花，便将阿花拖至一旁，毕竟要钱可不是件光彩事儿。
　　“小玥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帮忙？”
　　我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
　　“阿花果然聪明，不愧是文廷的副将！”
　　书上说若是有求于人，须先让他高兴高兴。阿花听我这么夸他果然很高兴，他哈哈笑了两声，颇为豪爽地拍拍胸脯，同我说
　　“小玥姑娘有事尽管交代，杜青定当全力相助。”
　　我摆摆手道
　　“不用全力，你只需尽点绵薄之力即可，比如将你的身外之物借些与我。”
　　“啊？身外……之物？”
　　“嗯。”
　　钱财乃身外之物，相信以阿花的聪明才智，不用我解释，他也会懂的。果然不消片刻，他便明白过来，道
　　“哦！你指的是……银子？”
　　我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不知姑娘要多少？”
　　“这个……不清楚。”
　　“啊？不清楚？”
　　“你们这儿的银钱交易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糖葫芦五文钱一串，唐大叔的泥人儿十文钱一个。阿花，若是在城中最好吃的酒楼吃上一顿，然后去戏园听几场戏，再逛逛街、买些小玩意儿，该跟你要多少钱？”
　　阿花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儿，他在身上摸了摸，掏了个钱袋出来，笑呵呵道
　　“这里面银子不多，但足够姑娘在固城好好玩上一遭了，你尽管拿去用，若是不够，再同我说。”
　　说完爽快地将钱袋递与我，他这般大方，让我很是感动，看来日后要好好孝敬我这半个爹了。
　　正欲接过阿花的钱袋，手腕却被一只修长温暖的手给截住了。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入眼的却是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文廷不知是何时到的，许是觉得我不该同他的下属要钱，所以才出手阻了我，我有些心虚地同他解释道
　　“你放心，这银子是我同阿花借的，待我找着了赚钱的营生，定会还给他。”
　　听我这般说，文廷轻皱了下眉头，似乎更不悦了，他启唇淡淡道
　　“将军府能养得起你，无需找别的营生。”
　　“可我也不能一辈子都在你府中待着。”
　　“为何不可？”
　　“这……我一个姑娘家，总要嫁人的。”
　　嫁人是不可能的，我说这话只是想告诉文廷，我不会赖在将军府不走。文廷垂了眼帘，并未说话，似有些心不在焉。阿花却在一旁说道
　　“这天下能有几个男儿比得过我们将军，姑娘你要嫁人，嫁给我们将军不就得了，哪还用得着去外头找。”
　　我怔了怔，没想到阿花竟敢当着他家将军的面说这话，若是文廷生气，他又要挨顿板子了。
　　我悄悄地瞥了文廷一眼，见他并未动怒，只是抬眼轻轻扫过阿花，而后将眸光转向那钱袋。阿花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将钱袋收回怀里。见他这般动作，我才忽的想起先前那茬儿。明明是借银子花的，怎的扯到嫁人上去了
　　眼看到手的银子又飞了，我只好同文廷好好说道一番
　　“文廷你放心，银子我定会还给阿花的，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立个字据。”
　　“杜青与你无亲无故，同他借不妥。”
　　“阿花是朋友，不算无亲无故，况且我需要银子。”
　　“可以同我要。”
　　“不行，你已供我吃住，若再给我银子就太亏了。”
　　“你先前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是些身外之物，若你连这点绵薄之力都不让我尽，岂非陷我于不义？”
　　我顿住，不跟文廷要银子花便是陷他于不义？这是什么道理？我狐疑地望向阿花，只见他甚是严肃地点点头。
　　凡界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凡人的道理也甚是难懂。
　　文廷的嘴角似乎带了点笑意，他见我不再坚持要阿花的钱袋，才松开我的手腕。
　　“明日同你一起出府。”
　　他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我跟阿花呆愣相望。
　　我总觉得文廷近来愈发不正常了，前几日同我一起看月亮也就罢了，今日还要送银子给我。莫非救命之恩真的这般重要，所以他才费尽心思地报答我？
　　如若真是如此，我倒不值当他这般对待。毕竟那日我仗着自己不会痛、不会死，才帮他挡那么一下的。
　　阿花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望着我，时而疑惑，时而惊奇，时而欣喜。最后他很是豪气地向我抱抱拳，道
　　“小玥姑娘，在下佩服，没想到您竟让我们将军这棵万年铁树开了花，这不，连我的醋都吃上了，看来以后啊，我是不能给姑娘银子了。”
　　“吃醋？他何时吃醋了？”
　　“姑娘得用心去看。”
　　阿花并未回答我的问题，只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后，便追上了他还未走远的同僚们。而后我便听到了一段神秘兮兮的对话
　　“杜青，那姑娘是何人？将军又何时会同不相干的人那般亲近了？”
　　“什么不相干的人！小玥姑娘可是将军的心上人，说不定在不久之后，还能成为将军夫人。”
　　“什么！将军的心上人？！这、这姑娘什么来头，竟能得到将军的青睐？小玥姑娘……不对，杜青，我记得你先前抓了个赤焱的奸细，好像就叫玥，不会就是她吧？”
　　“没错。”
　　“那可不行！虽说她救了将军一命，但还是来历不明，将军怎么能喜欢上这样的女子！”
　　“嘘！小点儿声！将军钟意谁不是你我能管的。况且，我就觉得小玥姑娘不错，人长得美，品性也好，还很好说话。”
　　“唉，此事并非儿戏，希望将军他不要因小失大呀。”
　　“哎呀，咱将军不就想谈个情说个爱嘛，你至于这么疑神疑鬼的吗。走！别想了，咱们喝酒去！”
　　阿花编故事的本领堪比城中那些说书的，文廷不过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同我多说了几句话，到阿花的口中怎就变了味儿？还将军夫人，我嫁给文廷比他娶到翠红楼的小莺更加不可能，亏他还能想得这么长远。
　　他如此同旁人胡诌，简直有辱文廷的清誉，若是让文廷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通打。不过，看在他那般维护我、又将我夸得那般好的份上，我便大人有大量，暂且不向文廷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