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的选择 生存还是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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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晨曦，总是在冷清的黑暗里姗姗来迟。翻个身子，抬眼看看表，刚刚六点四十五分。半透光的欧式窗帘外，还没有射进过多的光亮，可是真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了。闵乐凡惆怅地揉了揉眼睛，一夜没有睡好，但是精神异常地清醒冷静。假期的懒觉福利已然泡汤，干脆爬起来出去跑步。
从刚开始的抗拒、抵触，半年多下来，晨跑居然慢慢变成了身体的习惯。迎着微醺的晨曦在小区的运动场慢慢跳跃小跑，迎接他的，除了迫不及待冒头钻出地面的嫩草贡献的芳香，还有运动过后，大脑放空的快感。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翻篇的书页，美美地吃个早餐，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闵乐凡一边拿起餐桌上特意留给他的运动饮料拧开瓶盖，一边低头扫过饮料下面压着的字条：
“小乐，这周不用来工作室送饭，今天会晚点回来。早餐在保温锅里，中午李阿姨会过来。天气很好多出去走一走，还有记得带可乐去医院做驱虫。
祝小北极熊有快乐的一天！ — 颜叔”
字条的结尾随手画着一只呆萌的小熊，笔触细腻，流畅简洁。
“切，一把年纪了还卖萌。”小朋友没好气地自言自语着，鼓起的半边脸颊轻轻撇了撇嘴，把字条平整地收进冰箱旁边漂亮的小铁盒里。
一个人坐在餐厅吃着温热的早餐，冬日的晨曦透过窗边的绿叶，洒下一片迷人的温暖。可乐在脚边咔哧咔哧地嚼着白煮鸡胸肉配Orijen大幼狗粮，时不时把脑袋蹭在膝盖上没下限地撒娇卖萌。闵乐凡一边抬手覆上可乐脑袋上柔软的短毛，看她开心地舔着半个蛋黄，一边把剩下的半个鸡蛋送进嘴里，心里却涌上说不清的失落。
一个人，又是一个人。自从父母过年之后就到澳洲去拓展公司业务每周才打来一次电话，同住的颜扒皮最近也越来越忙，只剩可乐和自己作伴。居然有点想要快点开学了呢~ 虽然国际学校里都是些头脑简单的ABC或者索然无趣的各种二代，但是至少…
呵，不然还是算了，一个人呆着也挺好的。
百无聊赖地度过了一个上午，忽然少了颜扒皮榨取童工的剥削，不用替他送饭，也不用替他跑腿，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带可乐驱虫回家已经是中午，吃过午饭想回房间去补个眠，可是翻来覆去依然睡不着。压也压不下的烦躁，扰得人心神不宁。于是，随手从书房拿了一本书，出门朝着Starbucks走去。在喧扰的闹市安静地读一本书，才是一个美好的冬日午后正确的打开方式啊。
沿着熟悉的街道漫步，午后的斜阳穿过冰冷的空气，炽热且耀眼。又是一个十字路口，跟随着人流停下脚步，微微回神抬头看看，直到看清眼前的建筑…
呵，怎么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这里。
小朋友不禁扯出一个苦笑。
想不到，原来自己的内心里居然是这么在意。在意昨天发生的一切，在意Max看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在意他没头没脑抛来的无厘头的橄榄枝。
或者说，更加在意的是自己也许真的喜欢上舞蹈这件事。
在意到，身不由己。
怎么办，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要不要上去看看？闵乐凡的心，像是占了热油的水花，滋滋啦啦地滚动，焦虑中又带着几分兴奋。脑子里一边是停不下来无限反复的Max的和声细语，一边是无限纠结的理智在线。
算了，他应该只是随口说说的客套吧？闵乐凡，认真你就输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开玩笑，真的在那里等我，我不去的话会不会更让他觉得我是个胆小鬼？想到这，心里愈发觉得不甘难忍。
怎么办？该要怎么办？
不和逻辑突然抛来的橄榄枝，像一株充满诱/惑气息的猪笼草，炫耀着妖艳魅惑的颜色，散发着清甜可人的香味，只静静等待猎物上钩，把你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死死钳住再也不会放手。可是诱惑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让人疯狂的毒/品，即使明知是万丈深渊，依然让人不知死活地想要靠近。
生存还是毁灭，To Be Or Not To Be
普普通通川流不息的马路，普普通通宽阔整洁的人行道，此刻，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门，隔绝着他和一个未知的新世界的大门。
‘嘟~’行人图示的绿灯再一次亮了起来。
身边的行人一下子蜂拥而过，绿色的倒计时任劳任怨地数秒，9,8,7,6,5…
小朋友来不及犹豫，在倒数三秒的时候，本能地跟着最后的人群飞奔过了马路。
没事的，不用害怕，如果他不在，反正也没人知道你去过。如果他真的在… 只偷偷地看一下，就看一下就好了。如果有机会能再看一只舞也好啊。
恩，去看看没有关系的。
闵乐凡默默给自己打着气，没有走进少年宫，而是去探索了老楼的入口。今天是周一，果然有协会的人在楼里办公。他壮着胆子从一楼小心翼翼地猫上没有人的三楼，一路上没有遇到盘问他的人，闵乐凡轻轻松了口气，辨了辨方向，蹑手蹑脚地朝着昨天的小教室走去。
安静，出奇地安静。整个楼层没有一点声音，没有开灯的楼道甚至有点阴森森的，小孩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有力加速地跳动着。一直走到那间练功房的门口覆上耳朵小心地试探，闵乐凡甚至能感到自己在情不自禁地发抖，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恐惧。
还好，警报解除。和没有人烟气的楼道一样的安安静静。
果然，是我想多了吧。那个家伙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心里的大石头陡然卸下，沉重不在，也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反正也没有人，闵乐凡索性大着胆子直接开了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混杂着凉意的暖风瞬间迎面扑来，蜇得人脸上痒痒的。来不及震惊多想，靠着惯性的本能刚把身子整个塞进教室的大门….
“pia！”
一大团不明飞行物正中靶心地拍在脸上，熟悉的声音也不偏不倚地适时飘入耳朵：
“怎么这么晚才来~”
受了不明袭击的闵乐凡一下子被恐惧笼罩，僵硬地抬手巴拉掉拍在脸上的东西，小心地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呵，果然，那张从昨天开始已经深深刻入大脑的迷人脸庞就再次擅自闯入了视线。
修身精致的橙色短袖T，灰色贴身的窄版运动裤，夸张的小黄人儿袜子，一头棕亚麻色的短毛乖顺地服贴着，一身简单清爽的Max，正跪在大门的视线死角，神情无比认真地拿着抹布对着地板一顿猛擦。
“喏，给你的。更衣室在那边，自己换上吧。”一边说，一边用头轻轻指了指更衣室的方向。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任何解释，说完就继续跟眼前的那块地板较劲。
再次被无厘头暴击的闵乐凡眨着无辜的眼睛慢慢消化着眼前的一切，他甚至能感到自己血格爆减的BGM正在耳边轰轰作响… 血的教训证明，只要遇到眼前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按照自己的剧本走啊。小朋友哀怨又认命地在心里为自己点了根小蜡烛，低头看着Max扔来的东西，一个轻薄的塑料袋里，一件全新的白色短袖紧身衣，一条纯黑色的小短裤。
这是… 练功服？！
难道… 莫非… 他要教我跳舞？？！！！
小朋友努力克制着轻轻颤抖的手，为难地回望着正在专注洗刷刷的Max.
“嗯… 那个… 我… 觉得其实不…”
“难道不然你要穿着羽绒服打扫卫生吗？”复抬起那张帅到过分的脸，Max很没耐性地打断了他的词不成句。一边用手指了指他身上的羽绒服外套，一边无辜地歪头挑了挑眉，像看怪咖一样地看着小朋友，一脸“这有什么奇怪”的理所当然。
“哦。”
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眼神交接再次节节溃败的小孩儿很小声地从喉咙间咕哝出一个鼻音，乖乖抱着衣服朝着更衣室走去。
呼~ 虚惊一场。原来是骗我来帮他打扫卫生啊。
看着小孩儿乖顺的背影，Max的脸上偷偷化开一个好看的笑容。心情颇好地哼起小曲儿，更卖力地擦起地来。
———————小小更衣室————————
闵乐凡站在镜子前，静静看着镜子对面陌生的自己。即使是在夏天，也很少穿得这么“清凉”。这种陌生又新奇的体验，应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是不是站在练功房的门口欣赏那些诱人风景的时候，也曾经忍不住偷偷地幻想过，站在无形舞台中央跃动起舞的那个人如果是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然而，那终究也只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吧。
闵乐凡没有着急走出更衣室的大门，他想仔细记住镜子里清爽干净又活力十足的自己的样子，哪怕只是佯装的，好像一个舞者的样子。
好像，真的，还挺好的。
———————更衣室的小门门————————
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别扭地推开更衣室的小门，闵乐凡不自然地走回舞蹈教室的正厅。Max已经擦完了大半地板，湿漉漉的地面泛着整洁的光亮。
被擦得锃亮的窗子已经被关上，暖风的温度也调低了一些，恰到好处的温润气流，径直包裹着小朋友的全身，一瞬间，全身的皮肤都被撩拨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在更衣室的时候没有那么明显，现在站在教室的中间才真切地感受到，穿着这身衣服，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红果果地暴露在练功房哪怕开了暖风依然不怒自威的清冷空气里，任何一点细小的自我，都无处遁形。
敏感的神经，瞬间染红了小朋友的脸颊，萌萌哒地呆站着。
听见动静的Max转过头对着小朋友一阵视线扫描，“恩~~~ 还不错，挺适合你的。”特意拉长的夸张语气，一脸大大的满意，成功让小盆友脸上绽放的樱花更红了。
随手扔过去一块崭新的湿毛巾，“地板把杆归我，那边的柜子和器械归你，辛苦了；）”人畜无害地献上招牌杀人微笑，毫无侵略感的一深一浅小酒窝，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完全不给人拒绝的可能。
闵乐凡机敏地抓住毛巾，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昨天让他在Max面前颜面尽失的练功凳、沙袋、软垫还有那个供舞蹈老师坐着施nue或者盛放杂物的排柜正在等待着他这个被现抓来的壮丁服侍，心里不禁产生几分抗拒。
“我，可不可以…”
“地板我已经快擦完了，来晚了，没的挑！”Max再一次粗暴打断了小朋友的踌躇，指着地面一脸忿忿不平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想抢我的功劳，想也不要想~~”
算了，闵乐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想在抗争了。有的时候，受虐受的多了，居然也就习惯了。他已经清清楚楚看明白了现实，这间小小的教室，分明是这家伙的地盘。谁让自己有路不走，非要跳坑。闯进了人家的地盘，只有言听计从被差遣的份儿。好奇害死猫，早点干完，早点跑路要紧。
抱定早收工早脱身的信念，闵乐凡遮掩起本能的不自然，火速投身到打扫卫生的光荣事业中，一丝不苟地完成着今日份的壮丁使命。既来之，则安之，敷衍偷懒不是他的作风。仔细地用双手擦拭着排柜、沙袋、练功凳，隔着毛巾抚过矮柜上那些被磨平的棱角，驽钝的划痕，木质练功凳上掉漆的纹路还有被抓挠破损的毛边儿… 恐惧和不自然在一次次地擦拭中慢慢消退，逐渐被一种自带光环的神圣感所替代，空洞的心里，也潮涌进几分说不清的感动。
应该有很多很多很多人，都在这间教室里，留下过奋斗的痕迹吧。即使过了这么这么久的时间，这间教室，还有这些柜子板凳，他们也全都记得。
那些已经不复鲜艳，烙印在这些细微痕迹里的流逝的时光，此刻却是如此真实。仿佛空气的尘埃里，还残留着汗水的味道，看得到，也摸的着。
闵乐凡犹自陷入自己小世界的感官里卖力地擦拭，完全察觉不到此刻在他身后的Max笑得愈加肆无忌惮，无声的笑颜挤得脸颊都圆鼓鼓地闪着光，一脸奸计得逞的心满意足。一边和剩下没有擦完的地板做着最后的抗争，一边不住地打量着小朋友任劳任怨认真干活的背影，眉眼里都藏不住笑意~~
恩，小腿儿还挺长，又长又直还挺白，恩，居然跟腱也挺长！
哎呦，不错呦！随我随我，哈哈~~
不知哪里跑来的自豪感让Max得意忘形地自High，心里塞满了满足的小星星，擦地板也变成如此快乐的一件事。一个沉默不语，一个暗自偷笑，在两个人的卖力干活之下，昨天还“乌烟瘴气”的废旧小教室，很快就又恢复了生机，不大，却很简单温馨。
“呼~”完成任务的壮丁小朋友把自己丢在干干净净的矮柜旁边，尽情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身上覆起一层薄汗，轻微运动过后，整个人也都松弛了下来。微微凝神，才发现早已收工的Max正倚着对面的墙边，单腿蜷起随意地坐着，一抹浅笑萦绕在嘴角，目光温柔地盯着他看。
没有再躲避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小朋友居然跟着笑了出来。
繁花似锦，岁月如歌，似乎不过都在此刻
简单平凡的，你和我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