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橘光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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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过境，华灯初上。深冬的傍晚，像是电影院的幕灯，眨眼之间，就被墨染的云朵覆盖，月亮也悄悄爬了上来。明明只是六点刚过，夜晚的气息却早已翩然而至。闵乐凡一股脑地跑出少年宫的大门，早已按耐不住的泪水还没来得及划过脸颊，就被一阵冷风生生给逼退了回去，蜇得眼角沙沙地疼。
小朋友一把套上手里的北极熊帽子，更加用力地向下拉了拉，夸张又毛绒绒的北极熊的笑脸永远阳光和煦，刚好遮住他的上眼睑，两侧垂下的球结也把红红的耳朵焐得温热。平时被他嫌弃得要死的帽子，此刻却成了最好的保护伞，胡乱地用手抹了一把眼角，没有路人的注视，也没有大神的奚落，回到自己的世界，真好。
小朋友的呼吸在傍晚时分已经不复热闹的少年宫门口，渐渐平复了下来。除了还没退去泪水的余温被冷风吹得凉凉的眼角，窘迫的尴尬，也渐渐离他远去。可能是刚才一口气跑得太急太远，等到现在心情平静下来，才觉得两腿酸软地使不上力。闵乐凡自暴自弃地把自己丢在少年宫门口的花园长椅上，脑子里乱糟糟地。
安静的小路投来风能发电路灯射出的橘色光晕，路灯头顶的小风车刷刷地转着圈圈，发出吱吱呀呀的悦音。身体放松下来，脑海中却开始本能地回放刚才让他难以招架的一幕幕。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莫名失控的自己让习惯了自信独立的闵小盆友，汩汩地焦虑。他想复盘推演，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这么不像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可是，除了一直都在仓惶被动的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里只有两幅分辨率爆表的超高清写真不停地在他眼前交错划过，那张笑得温和迷人让整个画面都闪闪发光的混血脸庞，还有直直看进他心里的戏谑又深邃的目光…
Max… 全都是Max…
闵乐凡用力地甩了甩头，想要把那些浓烈刺激的画面甩出他的脑袋，既然想不清楚，不想再犹自烦恼。可是，偏偏就是没有办法，赶也赶不走的，那似乎有着魔力的笑容，让人有一点踌躇畏惧，又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难道是因为自己唐突地打扰，所以才耐着性子对自己班门弄斧恶行的惩罚报复还是大明星心血来潮对小粉丝的戏弄试探？
闵乐凡苦涩地弯了弯嘴角，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所谓了。不过就是因为老天爷偶尔的失神才让平行线错误相交的偶遇，没关系的，他很快会忘记的吧，忘记这件小事，忘记这个下午，忘记在一个偏僻的小教室里遇到的这样懦弱的一个人。
可是，自己能够忘得掉吗？闵乐凡悄悄叹了一口气，水汽凝结的冰雾在他的眼前跳跃着跑远。他忽然不知道该要怎么说服自己不去相信，Max用无声的眼神狠狠奚落自己的那个瞬间，除了涌上全身窘迫难忍的生理反应，居然，也有一丝释然和轻松…
最近好多好多天，郁结在心里憋闷肿胀吐不出又咽不下的什么东西，像是被一根针直接挑破了表皮，虽然流出的脓液丑陋又卑微，但是骤然流通的空气也瞬间平衡了气压差异，一直焦灼翻滚的内心，连呼吸也跟着顺畅了起来。已经公布于众的丑陋，便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保护的秘密，也无需再费尽心力地躲躲藏藏。
只是，如果不是在他面前，就好了。小朋友目光失炬地抬头看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星星，有一丝不甘愿地难过。有这么一个人，他只是匆匆与你路过，随手就撩起你的惊涛骇浪，然而于他而言，你却不过是一个即使再次意外偶遇也不会想起的可笑过往。
闵乐凡颓然地把自己又向椅子下面滑了滑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仰望天空，把脑袋倚在长椅的靠背上，两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和那几张已经被他揉得满目疮痍的宣传页，抵御着深冬傍晚愈加浓重的寒气。
不再顾忌面子、形象，就今天一天，让我就这么消沉一会儿吧。一下下，就好。
慢慢地，一张和脑海里的高清影像重叠的上下颠倒的画面突然出现在视野里，闵乐凡刚想本能地眨眼仔细看清来人，随即头顶也遭受了毫无预兆的袭击，直接被揉乱了帽子，蹭！身体自动拉响的警报，让闵乐凡一个箭步站了起来，耳边同时炸开一句辨不出情绪却并不冰冷的中文：“坐没坐相”。
面对来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闵乐凡，石化了… 漏屋偏逢连夜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才逃离的酷刑，今天还没过完，就有了Season 2. 刚刚才经历过和眼前人的短兵相接溃败逃跑，此时只能尴尬地站在人对面，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听了来人算不上训斥的调侃，身体就站得僵硬而笔直，目光虚虚地扫着Max耷拉在脖颈处的耳机，不敢与他对视。
吃一堑，长一智，闵乐凡沉默地套着全身铠甲，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来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怪招，乖巧安静却一脸大写地生人勿扰。然而夜色下穿戴整齐推着两只大行李箱匆匆赶路的Max，似乎却没打算停下脚步继续挑剔，随意得就像和偶遇的邻居寒暄： “喜欢我也不用这么正式吧~~”，半秒钟地停顿后，一脸疑惑又带着询问的天真表情也随之上线“难道？你在这里等我是为了要请我吃饭？”
谁…在…这…里…等…你…
谁…要…请…你…吃…饭…
我！们！俩！很！熟！吗？！
闵乐凡觉得自己要疯了，做什么样的心理建设都挡不住眼前人的奇葩脑洞，他内心积攒的畏惧和尴尬，全都被天空飞来的无限滚动播放的咬牙切齿的弹幕叫嚣给挤跑了！因为震惊再次抬头与Max对望的瞬间，那怎样摆都好看到要命的五官，即使说着这么让人无语的话，也似乎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
拼命忍着内心的咆哮也依然难掩一脸的五彩斑斓，眼睛圆鼓鼓地撑着，变急促的呼吸也分明在彰显着小孩儿的不满，然而无奈被对面人气场压制得太久，微微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无心恋战的Max眼底绽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狡黠，带着几分遗憾的语气，不知是为自己不像话的玩笑圆场还是实在耐不住肚子再次拼命地抗议急于跑路地继续道：“好意呢心领了，不过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See you~”随后，拉起箱子潇洒地挥一挥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大步向前走去。
闵乐凡长舒一口气，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一秒、两秒、三秒，前面走远的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对上小孩儿的眸子，惊得小朋友立刻拔开视线仓惶躲避。
“不然，明天有空的话来找我玩吧？”没在意小孩儿瞬间的不自然，伸手指了指小朋友身后的少年宫，“你知道的，老地方。”花样般的灿烂笑容依旧有如初见，然后也不等小朋友回答，自顾自补充道，“那明天见喽，小-乐-乐（le）！”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那两个超夸张的箱子在砖路地面上摩擦起一阵吱吱啦啦的响声扬长而去。
这一次，换闵乐凡目光怔怔地目送人离开，独自凌乱在冷风中。
这，又是什么操作？！
奇怪亲昵的称呼，完全不似初见的语气，仿佛他们是上辈子就认识般的熟稔自然，仿佛刚刚一边摇曳着孔雀尾巴一边强行冒充心理医生逼得他退无可退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礼貌的、疏离的、阳光的、忧郁的、迷人的、霸道的、腹黑到甚至有一点可怕的，一下又满满中二魂附体的… 还有镜头里那个开朗的、优雅的、聪慧的、才华横溢的Max…
眼前的背影在跳跃的光线里晃动，让人挪不开视线追寻的那个身影，像是一道目测下个世纪人类才有可能解开的谜题，完全超过了小朋友自诩学霸的运算能力。
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随意切换这么多张人皮的吗？这货，莫非不是修炼五百年才修成人形来人间祸害的妖精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闵乐凡，居然把自己都给逗笑了。赶在忍不住给自己配一个金箍棒除妖伏魔的想法冒出以前，赶忙派遣出心里的另一个小人儿严肃地训斥了一句“没礼貌，不许瞎想！”，默默收敛起突兀的笑容。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手里攥着的不成型的宣传页，心猿意马地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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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滴滴答答地划过了六点半，窗外也已经明亮不再，忍不住向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颜湛收回视线，心里愈加烦躁起来，按理说小家伙应该早就回来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手里电脑屏幕上的PPT，在断壁残垣的工作室焦头烂额地忙了一天，刚回到家又马不停蹄地把自己窝在客厅的柔软大沙发上，盘着腿煲电脑粥。哎…
身为老板、创意人、文案、设计、财务、人事、搬砖工和的各种马仔，开一个梦想中的小小工作室养家糊口，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啊。颜湛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蓝光防护眼镜，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路，咬碎了牙也要继续走下去。骨节分明的双手继续在键盘上来回游走，一边完善着新的项目建议书，一边等待小孩儿回家。
“叮咚”
电脑的右下角弹出新的提示窗口，颜湛习惯性地拿起鼠标打算关掉，然而目光只在小窗上扫了一眼，手就生生定住了…
“西联汇款通知：您的中国银行账户5478于2月6日18:45入账英镑100,000.00。”
“汇款留言：Congratulations. Loved P.P.”
颜湛不可思议地盯着小窗看了又看，才终于确认这确实是发给他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丝了然的苦涩，双手不自然地蜷缩纠结着，却始终没有舍得关掉，直到窗口又自动消失在电脑屏幕上。很快，又一个小窗在相同的位置跳了出来：
“西联汇款通知：您的中国银行账户5478于2月6日18:46入账英镑100,000.00。”
“汇款留言：Me Too. Loved E.P. :)”
心尖像是骤然被不明坠落物砸中，不致命的电流滋滋地划过，酥酥麻麻的。颜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久违的负担感再一次潮涌而来，不禁自嘲，这种感觉真是无论过了多久都是这么熟悉，嘴角的苦涩却不自觉地扯开更大的弧度。抬手摘掉防护眼镜，无力地靠在布绒沙发的靠背里，目光失焦地对着电脑发呆…
许久，他撑起身子，复戴上防护眼镜，退出PPT的编辑界面，右手在鼠标的按键上摩了又摩，抬起手腕紧紧握拳又终于放下，在个人网上银行登录界面，按下“确认”….
“我回来了”，小盆友不冷不热的声音适时在玄关处响起。
颜湛抬起头来，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白色的大北极熊帽子煞是可爱，见到小孩儿的瞬间，一扫一天的疲惫，脸上的线条都立刻柔和了起来。这才对嘛，小盆友就应该有小盆友的样子。也不知怎的，每次看到闵乐凡嫌弃得要死又不得不戴着那个可爱到犯规的帽子出门的可怜样儿，都能惹得心里生出一阵涟漪。自从上个月在圣彼得堡，偶然路过见到这个帽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小小年纪总是一副冰山脸的臭小子，脑补了一下小孩儿版买家秀，立刻就买了下来，强迫他接受了这个让他无语很久的礼物，哈哈。
真的没想到，不过才几周不见，身处异国他乡，对小孩儿却是真真起了思念之情。
门口继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闵乐凡没好气地把两只鞋子踢翻在玄关，换好拖鞋，然后又低下头小心地把鞋子捡起，整齐地摆到鞋柜里。一抬头，就见到客厅里那个最近特别心安理得使唤他的罪魁祸首，正在兴致勃勃地像在卢浮宫欣赏梵高的油画版般地看着他微笑，一下子心里的不爽像是煮沸的热水，怒气冲冲地穿过壶盖的细孔，尖锐地嘶哑着。
沙发上那个比自己大了整整十岁的人，穿着一件红色的Adidas休闲卫衣，领口的系带随意地散落在胸口，惬意随性又活力十足。Air Jordan修身版运动裤，包裹着那双长到逆天的腿盘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露出一半漂亮的小腿线条。没有刻意打理也很清爽有型的头发下面，柔和的脸部线条映衬着那双永远深不见底的眸子，时而清澈，时而深沉。高挺得恰到好处的鼻梁上防护眼镜的腿框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金光闪闪，即使懒散地堆在沙发里发呆，宽阔的脊背依然有着和常人不同的仙气十足。
少年感十足的青年精英image，此时此刻，在闵小盆友的眼里，却完全没有帅气，只有嫌弃！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也不会…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
闵乐凡怏怏地丧着一张冰山脸慢慢踱步到颜湛面前，身体却站得直直的。双手一伸，把手里的宣传页递给对面的人：“喏，这是董主任给你的，让你尽快给些意见。还有… ”小盆友顿了顿，即使是转述别人的话，也依然让他难为情地说不出口，于是声音暗下去几分脸上也爬上些红晕：“她还说，让你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说完，就悄悄别过头去不再看对面的人，完全一副交差完毕我还赶时间赶紧放我走的气场。
颜湛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没太在意。如果不别扭，就不是他们家天才的闵小盆友了。然而低头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宣传单，我的天啊，这都是啥？颜湛简直要哭笑不得了，他抬头又看了看小孩儿倔强的侧颜，再怎么别扭也不至于仇恨成这个样子吧，明显印刷还很新的，可是满满的褶皱边缘都范起了白边儿，几个不大不小扯破的洞更是狰狞，一看就是经过了惨烈的折磨才幸存下来的啊…
颜湛一边接过宣传页一边习惯性地揶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完全是人不可貌相的好笑，“拜托，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不愿意当人肉快递应该来找我决一死战啊，欺负这几张可怜巴巴的纸也太不光明磊落了吧，恩？闵大侠~”
闵乐凡没有像平时一样跟颜湛无聊地打闹，那几张惨不忍睹的宣传单无疑再一次牵引了小孩儿敏感的神经，对面人并不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可是心虚这种没有缘由的情绪就是控制不了地野火般滋长着。然而颜湛一下子没注意到小朋友的反常，下意识地站起身把魔爪伸向那个手感软到爆棚的帽子，想像前几天一样如法炮制毫无温柔可言地在小盆友脑袋上呼噜呼噜毛儿，一边期待着小孩喷薄欲出的反抗和炸毛儿，一边嘴上不饶人地念叨：“我们小乐乐怎么能这么可爱”…
然而，闵乐凡一个侧头，游刃有余地闪过。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颜湛定睛看了看自己架在空气中却无处可抓的双手，些许的意外之后，刚想一个箭步追过去看看明显在反常的小盆友，手机铃声却没有预兆地犹自响了起来。抄起沙发上的手机，收回舍不得从小盆友身上移开的视线，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跳跃闪动在屏幕上…
“先生您好，这里是Richard Form商业银行信用卡中心，您的信用卡刚刚发生了一笔3万美金的消费，想和您确认一下是否是您本人的… ”
Sh*t! 骚扰电话偏偏这个时候打进来！顾不上一贯优雅温和的形象，颜湛忍不住在心里叫骂了几句。没等电话那头的“小姐姐”完成例行公事的“询问”，就一把按了挂断，把爪机丢回一旁的沙发上。一通不合时宜的骚扰电话搅得颜湛更加心烦意乱，再转过头追寻小孩儿的身影时，只剩下二楼楼梯口匆匆消失的小背影，莫名显得格外狼狈。
颜湛微微眯起眼睛，“小家伙儿今天有心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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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家的住宅，坐落在市区内环一处中档小区的中心区。六层到顶的框架结构砖瓦房，顶层的三室两厅两卫加上超大面积的阁楼跃层，还自带一片视野极佳面积不小的露台。地理位置优越，闹中取静的惬意，舒适也很温馨。闵爸爸在露台用透明玻璃框架亲手搭建的小小花草房，装扮上圣诞主题的供暖系统和英式单人沙发，配上小区的绿地花园里射进窗口的暖色橘光，只差一首浓重悠扬的Jazz音乐，完全就是顶配的私家Café.
颜湛踩着一双质地柔软的绿色格拖鞋，高大挺拔的身影随意地倚靠在露台的玻璃门框边，右脚斜靠着左腿翻点在左脚边，身体的线条被拉伸得更加修长迷人。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脱脂美式咖啡缓缓送入嘴边，轻抿一口，恰到好处的苦涩和回甘萦绕齿间。视线温和地注视着背对着他窝在露台沙发上的小人儿，想起刚才餐桌上眼皮都不带抬地优雅却急切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的小孩儿，不禁摇了摇头，在心里嗔怪：
“臭小子，果然在这。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么多心事。”
视线里的小孩儿显然没注意到自己正在被一束温和的目光围观，蜷缩在沙发里，裹着小毯子，头耷在扶手上逗弄可乐的样子，褪掉了平日里百分之八十的冰冷和别扭，柔和得像一只温顺的奶羊，和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孩一样，生机勃勃满是天然胶原蛋白的脸颊上，也是有笑意的。
难得露出这样一面的闵乐凡，让颜湛很想多欣赏一会儿。决定把可乐收养回家，果然是对的。
闵乐凡一直很喜欢小动物，旁敲侧击地跟父母提了几次想要养一只小狗，都被爸妈以工作太忙不能很好地照顾为由不冷不淡地拒绝了。懂事的小孩儿就此作罢没有再提起过，但是每次看到路上的流浪狗狗都忍不住逗弄一番，书包里也总是偷偷地藏着狗粮。直到突然有一天，颜湛从自己做志愿者的流浪动物救助站里，抱回了当时刚刚断奶的狗宝，并且征求了闵家父母的同意，以暂住为由收留在了家里。闵小盆友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却霸道的犹自给宝宝取了“可乐”的名字，并且用自己的零用钱负担了可乐的狗粮，自告奋勇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铲屎官。
转眼，可乐已经长成一只四个月大的黑色拉布拉多巡回猎犬，性格活泼，外表帅气，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总是闪着明亮的光，温柔又善解人意。此刻，她正踮起小脚踉踉跄跄地扑向闵乐凡的膝盖，跃跃欲试地想要和他亲亲，闵乐凡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挠着她柔软的胸毛。颜湛正一脸欣慰地观赏着眼前的小画面，可乐把头向闵乐凡拱了拱，然后飞奔一般地掉头朝着颜湛的方向跑过来，一边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音，一边在颜湛的脚下兴奋地摇着尾巴。
颜湛低头抱起可乐朝着闵乐凡的方向走过去，并肩坐在小盆友旁边的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把可乐放在自己胸口当暖宝宝，一双长腿顺势搭在旁边的脚凳上，转过头对上小孩儿追着可乐寻望的视线，颜湛能明显地看到，小盆友眸子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就掩藏了起来，然后回过自己的视线，继续安静地看窗外的景色。
颜湛伸手抚着可乐的背毛，光滑柔软又很顺手。小家伙顺势把头扎进肩窝里，趴在颜湛的胸前，很快就闭上眼睛轻轻地打起了鼾。空气一下子陷入安静的尴尬，百合的香气从窗角传来，倒也显得岁月静好。小盆友没有要说点什么的迹象，颜湛也不着急，索性自己也对着窗外的景色发着呆，放松着辛苦了一天的疲惫。鬼使神差地又拿起手机，单手在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上上上下下地划了又划，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叔~”
“嗯？”安静的空气忽然传来带着小盆友音色的声波，颜湛下意识地回应着。
“你…”闵乐凡似乎顿了顿
“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跳舞的吗？”
嗯？这是小盆友问我的？颜湛被这长久的沉默之后没头没脑抛来的一个问题搞得有点懵，足足Down机了三秒钟才确认是小盆友徒然开启的夜聊话题。那平淡低沉的情绪里带着刻意过头的随意，可是询问的语气却又是如假包换的认真而虔诚… 不像他们曾经的任何一次对话。
呵，还真是会挑问题。
颜湛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起身把熟睡的可乐放进小盆友的怀里，自己拿起咖啡杯又轻轻地啜饮了一口，留下一句轻飘飘地“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就径直向客厅的走廊走去。
闵乐凡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可乐换了一个姿势地拱了供身子，继续在他身上熟睡，一脑子的黑人问号脸。这些跳舞的人都是这么怪异的吗？！从晚餐开始就一直明显在守株待兔地等着我开口求救的颜扒皮，没有借机来一碗恭候多时的颜氏毒鸡汤碎碎念，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闵乐凡有点沮丧地把可乐抱回她的小窝窝，把自己丢在柔软的大床上想要速速结束这奇怪的一天，明天过后，再也不想再跟舞蹈这两个字有任何的瓜葛。
然而美美想要入睡，却总是有一个声音，萦绕在脑海里3D环绕立体声地滚动播放：
“不然，明天有空的话来找我玩吧？”
“...有空的话来找我玩吧？”
“...来找我玩吧？”
“…玩吧？”
闵乐凡颓然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无奈地在心里腹诽：
玩儿什么？是玩儿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橘光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