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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潘多拉的魔盒 魔盒的另一 ...

  •   温柔的暖风依然在呼呼地袭来,劳动之后更觉得嗓子干涩难耐,闵乐凡打算起身找点水喝,刚用手肘借力撑上矮柜,一瓶松了瓶盖的运动饮料就刚好塞到手边。小朋友微微一怔扬起头,对面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的眼前。
      “谢谢~”礼貌地接过饮料,规矩地坐回地上,抬手拧开瓶盖,却不禁微微一愣。
      GLW运动能量水,奇怪,怎么刚好是我最近特别喜欢的这款。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默默坐到他身边一拳相隔的Max,随即收回视线把饮料放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恬淡清爽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全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仿佛置身于仲夏夜的花海,惬意舒服。

      “抱歉,我只买了这个…. ”以为小孩儿的发愣是因为不喜欢的Max自己也灌了满满一大口,略微歉意地认真解释着,“自己家产的,喝着放心一点。口感差了些,但是对身体负担小。”

      噗… 什么?!闵乐凡差点一口没忍住喷出嘴里的饮料,强自镇定地努力咽了回去,认真消化刚才听到的话。自从去年上市以后就疯狂席卷市场的GLW饮料,是,他家,产的?这么说,莫非,英国皇室御用品牌Norwings也是…
      小朋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脑海里情不自禁地联结起所有关于Max的信息碎片,惊觉一切都变得真实又合理。自信阳光的性格,流利得体的N国语言,镜头里谈笑间不凡的气质,还有面对千万目光自然应对的游刃有余,不止是舞台上闪亮的明星,原来也是真的身出名门。
      然而这样的Max,居然会专门“骗”他来打扫卫生,甚至此刻还超没有形象地跟他一起坐在地板上喝饮料 闵乐凡不禁微微转头看向身边人的侧颜,对上他抱歉又认真解释的神情,下意识地低声回应着:“没有,我很喜欢这个。特别是柠檬味的,那个萤火虫的故事特别让人难忘。”
      Max眸子里的光晃了晃,回以一个柔软的似笑非笑。

      闵乐凡回过头,继续专心地喝饮料,教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风声,却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心悸。真正的豪门,从不会拿身世交换炫耀的筹码,那些真正富饶独立的灵魂,根本无需从他人的艳羡中汲取卑微的优越感。然而同样的,也不会随意把这些与人和盘托出的原因,低调二字,除了是高贵人格的标签,更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身为同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孩儿,闵乐凡深深理解其中的所有。所以,此刻坐在身边一拳相隔的Max只是为了跟他解释一瓶饮料,就随口说出的一切,像一条无声的小溪,缓缓流过喉咙留下清甜的回甘,也浸润了全身的铠甲,不再想剑拔弩张。

      “话说,你是看了洛桑认识我的?”Max喝着饮料随口问道。
      小朋友被他问得一愣,旋即乖巧地点点头。

      “那,决赛的直播你从头看到尾了?”
      “恩”

      “那,你觉得第一名怎么样?”
      “嗯~~~,那个古巴裔的德国选手吗 Marco”小朋友没有想到Max会忽然提起比赛的事,他想了想,诚实作答:“Marco挺好的啊,没想到男生能把腿抬得比女生还高,跳的时候很舒服,很流畅,特别是… 嗯~~~ 我喜欢剧目里他那个眼神的处理,好像真的就身处在舞会里,所有人都围绕着他,把观众的情绪都带进去了,还有现代舞表演的时候也是,那个第三小节….” 打开了话匣子的闵乐凡正在忍不住滔滔不绝讲他从未和别人说起过的观后感,完全没注意到旁边Max的眼神正在悄悄地凑近他。

      “所以说,你也觉得他比我厉害吗?”

      忽然的问句让闵乐凡的滔滔不绝忽然就矮了声音,面对着Max凑近的脸,那眼神里前虔诚求问的认真还有莫名渗出的“好好答哦”的危险气息,让小朋友不禁向后躲了躲。
      哎,恶魔就是恶魔啊,差点就又被他的天使外表给骗了!果然又在给我挖大坑,等着我往里跳,我才不要上当了~ Marco是第一名,你是第二名,当然是你们两个都厉害,都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大神,这有什么好比的… 就算要比,又哪里轮得到我来评价了…
      小朋友手里还攥着饮料,悄悄在心里腹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喝人嘴短?
      不过只能心里想想,危机面前,还是不要招惹这尊大佛的好。

      “呵…呵呵…”小朋友被Max炽热的目光压迫得强自讪笑了几下,委委屈屈地补充道:“其实,我根本也不太懂的,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介意…”

      “噗呲”看着小孩儿忽然摆出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防御姿势,Max忽然就笑了,危险气息悉数散尽,甚至脸上全都满溢着温柔的戏弄。“好啦,逗你的啦。”Max收回身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小朋友头上的短毛,笑意不减。感受到手里的小脑袋不自然地无声抗拒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有躲开地任他揉了揉。
      Max在心里收回脸上的笑容,涌上几分说不清的滋味。果然是敏锐力爆表的小孩儿,连你也觉得他很好吧。虽然还没来得及回放直播的视频,小孩儿的描述却和他在训练营的感受颇为相似。明明他Max才是场内场外的人气王,但是在选手之中也能惊艳到让人交头接耳地步的Marco,真的是从第一天开始,就很耀眼。剧目居然选了Swan Lake天鹅湖的变奏来比赛,这是对自己的表演和基本功有多自信?在青少年比赛里居然没想靠炫目的技巧博眼球求出位,就轻轻松松捧走了所有老师的青睐,真是强大到让人讨厌的程度。这就是中文里说的那个什么,艺高人胆大吧。是不是如果是哥来评价,他也会这么想。和我相比,哥你也会更喜欢他吧…

      闵乐凡看着和昨天似乎哪里不同的Max,明明脸上还带着戏弄的笑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起来很像一只需要被抱抱的猫咪,桀骜的骄傲,也格外想要得到安慰。所以,当Max抬手抚上他头发的时候,本来不习惯skinship地想要避开,可是不知自己是不是脑子忽然秀逗了,居然想用这种方式给他一个无声的抱抱。哪怕,只是此刻陪在他的身边也好。
      小朋友自己也说不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和Max之间,慢慢地消融。此时此刻没有一点点侵略感,甚至眉角的笑容里都带着天使般亲切的Max,真实又美好。然而笑容背后不易察觉的那份孤单落寞,又是这么楚楚可怜。不再是风情万种疏远客套的,也不是攻城略地霸道任性的,简简单单褪去了所有谜一样的外皮,不再分外特别但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Max,却在悄悄松动着心里,一直紧绷的弦。
      哪怕,一天之前,他们还只是似乎在任何空间都几乎没有可能相交的线。

      或者,他们只是冥冥之中无意间同时撞破了彼此世界的魔法瓶:
      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小秘密。
      在你面前,已经展示过最窘迫难堪的一面,所以,也没有什么再要怕的。

      Max默默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悄悄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恢复了一脸阳光的常态,对着身边的小孩儿道:“谢谢你分享的独家情报,我得到了不少灵感,也谢谢你来帮我打扫卫生。”
      小孩儿刚想回应一句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就听到Max带着些邪魅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So… 为了表示感谢,不如… 我教你一个大招儿怎么样?”

      大招?!大什么招?要教我什么??小朋友满脑子充斥了自带感叹号的惊悚猫咪表情包。
      是来个一字马,分腿大跳,还是… 图昂莱尔空转一周?
      呵呵,哪个自己也都消受不起。不过,惹不起,躲得起。

      闵乐凡一个机灵站了起来,逃开和Max“过分亲密”的距离,迫不及待地开口:“那个,没关系的,不用客气。我本来是去咖啡厅看书,路过这里才上来看看的,呆了好久也该回去了。谢谢你的饮料,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就要去抓自己的外套。

      Max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孩儿不愿就犯的迷之尬演,心里要笑弯成一条小溪,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疑惑:“哦,要去看书啊~~”一边说一边随意拿起Max带来的那本书,对着小朋友无辜地发问“你要看这个?兴趣爱好挺广泛的啊~”随即皱着眉头分外费力地识别着封面上那几个硕大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念:
      “家..庭..电..路..修..理..大..全”?

      闵乐凡看清书面上那几个大字的时候就石化了… 恨不得踢上自己几脚把脑子里进的水一股脑全部倒在Max那张认真诵读的脸上然后转头就跑!你是不是傻啊,哪本书不好,偏要拿颜扒皮前两天换保险丝倒腾出来随手放在书房的那本,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僵硬地矗立在Max面前,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甚至连耳根都烧成了一朵云。闵乐凡给自己心里的小蜡烛又添了一点蜡,暗自嘲笑自己的天真,你们之间哪里有什么变化啊,同样的时间地点人物,Max为刀俎他为鱼肉的桥段,不过是换了一个剧本,根本就没有啥不同。
      算了,事已至此,要杀要剐,认命吧。听候大神发落就是了。

      Max没有继续揶揄小朋友的打算,他麻利地起身,贱兮兮地凑到小朋友面前,微微弯下腰,再次换上那张精致迷人的笑庵如花脸摇着大大的狐狸尾巴:“别走了,留下来跟我学大招儿吧,机会难得。再说,书哪有我好看 你说是不是?”
      闵乐凡微微抖了抖嘴,淹没在那片杀人微笑里,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Max没理他有什么反应,径自潇洒帅气地走到把杆面前,稍微抖了抖脚,然后手扶把杆站好道:“看好哦,我只示范一次。”
      然后就自顾自地讲解起来:“胯打开,一位脚站好。双手轻抚把杆,身体站直,尽量放在一条线上。核心收紧,把重心放在两脚之间。脚向下踩,头向上顶,脖子去找延伸的感觉,像这样。”
      Max一边讲解,一边对着镜子里的小孩儿示范。对上小朋友涣散的眼神,认真地问道:“看明白了吗?”

      闵乐凡一时懵圈着没有回神,直到Max打了一个响指才清醒过来。
      这是啥?要我看明白啥?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这难道不就是,站着?这是什么大招儿?
      感觉又被无辜戏耍了的小孩儿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僵着没动。

      Max知道小孩儿心里在想什么,走到别扭的小孩儿身边一把把他推到把杆前,然后自己单手扶着把杆侧倚着身子拍了拍,继续耐着心地朝他喊话:
      “把你从小高冷变成小帅哥的大招儿,怎样?要不要试试?”

      闵乐凡站在镜子和把杆前,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坦白说,心里还是很抗拒的,他不知道Max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端端地干嘛又来戏弄他。只是有一种奇怪的错觉特别强烈,好像再向前走一步,自己就要掉进食人花的陷阱里,再也爬不出来。
      也许,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可是他又忍不住近距离地看了看把杆,看了看大面落地镜前新鲜模样的自己。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逃走的借口,双手就情不自禁地摸上了把杆。
      闵乐凡轻轻闭了下眼,暗恨自己身体还真是诚实,这下真是没有退路了,握都握上了,也不好意思再拿下来。然而圆润的木质把杆握在手心,温实的触感却是那么令人踏实,好像踌躇的心尖也一下子找到了支点,抚平了内心所有的慌乱。
      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带上了坚定。只是站一下,这有什么难的。不管Max想干什么,这次不能认输!想着想着竟然还自暴自弃地壮着胆子对上了Max的眸子。

      呵,口是心非的小孩。Max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早点乖乖就范多好。然而他没有继续吐槽的心思,满脑子只剩下了窃喜。
      我不管,是你自己握上的把杆,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少年自然地站到小孩儿旁边认真地帮他纠正姿势:
      “手轻轻握着就好,不要用力抓,放松,放松一点。”
      “身体放松,但是这里要收紧,收紧,用力。再用力!”
      “肩膀放平不要端着,打开!背挺起来,不许驼背!”
      “呼吸呼吸,深一点,憋着干什么”
      ……

      Max一会儿用手握着他的爪子教他握把杆的方法,一会儿掰掰他的肩,一会儿点点他小腹怎么用力也收不紧的肌肉,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讲着要领。
      小朋友不喜欢肢体接触,穿着练功服暴露在练功房里本就难堪得要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是Max,竟然没有那么在意地很想努力按照他说的去做。只是当Max开始蹲下身子矫正他腿部的动作时,闵乐凡实在不习惯地想要闪躲。
      “别动!”从来没有正经教过别人的Max念叨了这么久已然耐心所剩无几,一下拍在小孩儿的小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严厉。
      随即又强迫自己柔和了几分:“乖,站好,腿尽力伸直,不要动。”
      没给小孩儿情绪爆发的机会,他继续耐心地讲解着动作要领:“胯根要从盆骨这里开始,沿着膝盖、脚踝一起转开。站不成一位没关系,慢慢来,对的,一定要从胯根转,膝盖也要向外,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不要强拧膝盖拧脚踝…”

      Max看着小孩儿说一次就能理解并且照做的乖巧样子,心里实在喜欢得不得了,哈哈,那句成语怎么念得来着,那个,那个,对,孺子可教,哈哈。然而又低头扫了一眼小孩儿已经努力分开到最大也就100度出头的脚位,额…. 他不禁扶了扶额… 这天生不开的胯,也随我啊…
      想起自己的“悲惨”经历,默默为小朋友送上祝福,小鬼,以后有你的苦头吃了…

      小朋友不知道Max在想什么,他只是强迫自己跟着Max的碎碎念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从最开始的自信满满、不屑一顾,到慢慢的吃力费劲,直到看着自己那跟Max完全不像一个动作的一位脚,心里终于开始沮丧起来。虽然Max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知道,从头顶到脚尖,自己没有一个地方是能叫他满意的,然而更可怕的是,任由Max各种摆弄自己的身体,全身的肌肉都慢慢传来酸涩的的感觉,可是好像无论怎么努力,都好像永远没办法达到他的要求。原来,只是简简单单地站着,都是这么难,比想象得还要难。

      Max没有过分苛责小孩儿的站姿,在孩子现在的能力范围之内,努力认真地要求着。你以为标准地站着很容易吗?呵呵,天真,好看挺拔的站姿哪是一天就能练好的。但是,认真严格的态度是要有的,不管你以后跳不跳舞,至少今天在这间练功房里,我们都要,对得起舞蹈。

      “站直了,找一条线,不要前倾,也不要后坐。”
      “跟你说了,头向上顶,找那个把身体拉起来的感觉。”
      “站住了,试着控制一下身体,能不能不要晃!”

      “我没有晃!”累积的烦躁和沮丧一下子被点燃,怎么努力都没有什么成效的小朋友直接对着Max表达了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会这么冲动了。

      Max没有说话,也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样子,他走向矮柜拿起那本《家庭电路修理大全》,找好重心放到小朋友的头上:“来,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书不掉的话,我就不念你了。怎样?”
      突然而来的机会不仅没让小孩儿反感,反而激起了小朋友的求生欲,小心翼翼地找着支点,默默念着:不要掉,不要掉,不要掉…
      Pia… 天不遂人意,没坚持几秒钟,可怜的大全就奔向了地板的怀抱。小朋友不信邪地自己捡起来又摆好,来来回回试了好多次,每次都撑不到五秒就扑街,简直气得要跳脚,万年佛系的好脾气也慢慢地消耗殆尽,终于忍不住对着Max抱怨:“你这根本是强人所难,不可能的!”

      Max回以小朋友一个严肃的冷笑,一言不发地拿起大全站到小朋友的身边,轻抚把杆踮起半脚尖,把书本稳稳地放在头顶,甚至放开了双手轻轻松松地站着。
      一秒、两秒、三秒… 闵乐凡在心里数了十几秒,Max好看的身形不仅丝毫没有晃动稳稳地立着半脚尖站着,甚至那本书也像粘在头顶一样纹丝未动。小朋友脸上的表情慢慢从震惊变得更加震惊,睁大了眼睛,嘴也微微张大着。
      这也太打脸了,眼前的事实胜过所有语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不敢相信人类可以做到这样。而且那挺拔有力的身影,每一个细胞都在写着优雅好看,仿佛是自己这样的凡人,永远也追赶不到的高度。呵呵,再一次亲眼确认的残忍,即使只是这么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平凡人和大神之间的距离,都像是太平洋的两端,永远无法填平。

      犹自又这么站了几秒钟,确定小孩儿已经360度无死角地心服口服,Max稳稳地站回地面,把书本递给小孩儿,超级严肃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
      “你都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蓦地,小孩儿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色。Max的话像是猝不及防的冷箭,一箭穿心地把他定在耻辱桩上动弹不得。他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羞愧,甚至比昨天的这个时候,更加羞愧自责。眼前这个人,似乎总是有这样的超能力,一句重话都不说,就能让自己的心,瞬间沉到海底。他总是有办法,一针见血地扎到人心里最敏感的角落,逼你直面自己的软弱,让你无处可躲。
      说什么都没有用,行动才是拯救所有不甘心的唯一途径。闵乐凡避开Max的视线擦了擦眼睛的雾气,重新站回把杆前,没有继续作死地顶着那本破书,而是咬着牙红着眼睛地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我要怎么做….”
      —求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一样…

      Max本来正在心里暗自得意:小儿科,别说平地站个半脚尖,哥就是在平衡球上立个半脚尖也照样是小菜一碟。他本来只是想给小朋友一点坚持的动力,然而传到耳道里小朋友带着不甘和坚定咕哝出的几个字,就像四月的樱花砸在他的心上,继而牵起嘴角一个欣慰的弧度,说不清的成就感就像早春的风,让人的心,莫名沉醉。
      Max悄悄眯了眯眼睛,也许,计划可以有些变化了。

      好像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指点着小朋友的站姿,虽然依旧是入不了眼,但是比起刚才,已经看出小朋友真的在竭尽所能地做到自己的最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Max只是一点点地更加严格地要求着每一处细微的点,却没有说还要站多久。酸痛开始更加强烈地从每一个细胞源源不断地上涌上大脑皮层,强烈叫嚣着尽快停止对身体的折磨。闵乐凡抿着嘴硬撑着,可是没有尽头的绝望随着时间的流逝真是愈发难熬。
      “还… 还要站多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发问。

      Max看到小孩儿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身体并且肉眼可见地在微微打晃,明显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体力可真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储备啊。
      抬手看了看表,想说再五分钟就结束的,结果话到嘴边,就莫名变成了“来,最后十分钟,我陪你一起。”说着,自己顶上那本书,立起半脚尖,也默默地站到了旁边。

      十分钟,对于已经在体力崩溃边缘游走又从未受过正经肌肉训练的闵乐凡来说,真的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他就是不想服输,憋着一口气决心要跟Max死扛到底。
      咬着牙,闭着眼,甚至把杆都快要被自己攥出了水,然而,还剩最后三分钟,他真的一点都坚持不下去了,好想现在就瘫倒在地板上装植物人,酸痛、疲惫全都远离他的世界。
      Max斜眼瞄着小朋友的状态,心里已经很满意地在给小孩儿发小红花。这小子真有意思,明明心里怕苦怕疼得要死,真到要练的时候,没想到还挺能坚持的。
      还有潜力,还能再逼一下。

      闵乐凡默默又勉强忍过十几秒,真的真的再也受不了了,刚想开口说能不能休息一下,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阵酥麻的柔声细语:“乖,知道很难受,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恩?”
      闵乐凡本能地一抖,渐渐地眼圈居然慢慢地泛红,说不清是难受得还是感动的。他又紧紧握了一下把杆,强迫自己逼退了想要放弃的想法。轻轻看着镜子里身旁的Max依然那么优雅地站着,眼神里毫不加遮掩的鼓励,他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闵乐凡,要加油,你何德何能,怎么能辜负这么好的Max… 至少今天,在你力所能及的时候,一定要努力。
      在心里默默地数秒给自己打气,数到自己都不知道数到多少,眼睛也模糊得再也看不清东西,耳边终于响起朦朦胧胧的声音,五、四、三、二、一…

      闵乐凡像是失重的羽毛,一个腿软就要跌倒地上,Max一个手快,一把捞了小孩到自己怀里。小朋友寻到踏实的胸口,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眼睛里早已蓄满的泪水也一股脑地倾泻在Max的限量T上。Max从没和这么小的孩子如此亲密地接触过,他有些意外这个满身别扭的孩子忽然之间释放自己的举动,但也没吝啬自己的温暖,笨拙地抬手顺了顺孩子的后背,柔声安抚着:“乖,很棒,这不是做到了嘛。”随即等孩子不再大把地流泪,就把孩子拉出自己的怀抱,细心地讲解着,“来,活动一下肌肉,抖抖腿,像我这样。”
      闵乐凡有些不好意思地照做,稍稍弯下膝盖都难忍的酸胀简直刷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强忍着难受学着Max的样子抖了几下,这下,是真的很回想家了。

      Max也有几分无措,暗骂自己好像一个冲动又玩火玩大了。明明不想这样的,最后怎么又把孩子给弄哭了,真是崩溃。但是看着小朋友低着头塌腰无力地站着,一个没忍住,又一把拍上小孩儿的后背,“不许松,以后在这个教室里,都要给我这么站,记住了吗?”
      闵乐凡抬头看看他,一脸懵圈地机械地点了点头,红红的眼睛却乖巧的模样,好不可怜。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以后了吧。全身上下还在难受地酸疼着,这种教训,真的一次管够。可是怎么说呢,心里好像也有一种淡淡的开心,像是披荆斩棘完成了什么伟大任务般踏实又满足的情绪,从酸痛的骨缝里悄悄冒出来,开满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时间已经不早了,Max带着还在发呆的小孩儿换了衣服,关掉暖风和灯,准备和小孩儿一起离开。今天要去和Auntie Dong打个招呼,于是就从天桥走廊穿过去朝着少年宫的方向走去。闵乐凡神情涣散地跟在Max身后,直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少年宫舞蹈教室的门口。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昨天那个装着很多小少女的教室们打开,一大群小仙女们的嬉闹声就传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全部换掉的小裙子鱼贯而出,在走廊里叽叽喳喳地追跑打闹着,尽管脸上有的眼角的红晕还未散去,但是笑脸确实那么肆意缭绕。
      似乎还有什么声音传进耳朵,闵乐凡本能地寻着音源看向自己的左手边,私教教室里依然有昨天那对师徒的身影。身材修长的男子正用一块超大的毛巾温柔地揉着男孩儿汗涔涔的脑袋:“今儿练得不错,走,老师请你吃火锅~”男孩儿一脸苦瓜脸地从大毛巾里挣脱出来,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露出一颗好看的小虎牙:“你说的!我要吃个够本!给我等着!你钱包等着减肥吧!”“臭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明天上秤要是胖了看我练不死你!”说着,又宠溺地大力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闵乐凡揉了揉红肿尚未褪去的眼角,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里那个刚刚被狂轰乱炸过还滴着血的脆弱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支起了一把小伞,清秀的颜色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开出一朵充满生机的小花花。

      潘多拉的魔盒打开,是所有人都无法逃脱的苦痛折磨。
      然而少有人知的魔盒的另一面,也许,在你的心里,还藏着另外一番景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潘多拉的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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