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一水间》十豆三丰

4、白雪夜 白芍欲劝黑

　　“你就听我的吧，你行走江湖，吃穿住行都需要银两。现在赈灾你帮帮忙，官府还能帮你解决温饱，那么这段时间结束之后，你难不成打家劫舍，去做绿林英雄？或者空有一身功夫给人家做短工？”白芍站在清理干净的街道上苦口婆心劝黑衣人，黑衣人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俨然小跟班。

　　今天一大早，鸡打鸣没多久白芍便拖着沉重的身子起床，浑身哪哪儿都痛，甚至大腿迈一步，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等他慢吞吞梳洗完毕，用过早点，白云早在衙门处理公事了。

　　因为答应父亲找黑衣少年问他是否愿意做衙门捕快，白芍特地选那件深色微立领箭袖袍衫，搭紫檀色镂空雕花发冠。这身服饰不怕少年再认不出白芍系他所救之人。

　　黑衣少年因为自小习武，劳作一天的后遗症没有白芍严重。他已经早早的到了繁昌街帮忙清理，等到巳时便和衙役还有工人一齐排队待领早点，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白芍这样的公子哥在家吃了饭再过来开工，少年黑色衣服以及比一般人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在队伍里特别显眼。

　　“恩人，你就听我一声劝吧，你没有银两想走出这镇子，恐怕不出几里回来了。”

　　似乎这句话触动了黑衣少年，他停止清理废墟，站直身子看着白芍。

　　白芍被他这么一看反倒不习惯了，有点不好意思。

　　“我叫黑翼，不叫恩人。”然后不离白芍自顾清理起来。

　　“黑翼？我叫白芍。”这句话白芍虽热说是向黑翼自我介绍，听起来更像是呆呆的自言自语。可能是白芍从没想到黑翼会回答他吧。

　　“那，你，打算去衙门？”

　　“没有。”黑翼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止动作，继续清理。

　　“黑翼兄，三思而后行啊！”

　　“......”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样好的机会如失之交臂岂不可惜了了。你若做上半年，等攒够了钱再动身行走江湖也可。父亲说水至清则无鱼，纵使你有万般不愿千般不想，奈何无钱寸步难行，甚至自己的生命都得不到保障。到时候谁来心疼你，谁又来帮助你？你在此地即无亲朋又无好友，你不好好为自己谋算谋算，谁人帮你谋算呢？”

　　白芍真的很好的领悟了“苦口婆心”这四个字的要领。

　　“......”

　　白芍见黑翼还是无动于衷，难免心灰意冷，再觉得劝说也没意思，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打算向师爷汇报，没走出几步听到隐隐的“我会的”三字，白芍以为自己太过急切以致出现幻听，没有回头。

　　“我会考虑的。”

　　白芍停下脚步，扭头看见黑翼站在废墟中，双手拿着一截黑乎乎烧焦的木头，扭头向自己喊话。

　　拨开云雾见青天，白芍喜逐颜开，心里只想着黑翼并非不能沟通，对他莫名的好感起来。随即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我知道了。”

　　白芍决定今晚再请父亲宽容一晚，明天一定向师爷汇报。

　　黑翼的晚饭还是留给官府解决，结束一天的清理工作，工人们陆陆续续回家。黑翼也开始往回走，因为没有回复白芍具体时间日期，白芍又不死心，干脆让吉橘枳实给父亲母亲带个话，他确定好黑翼任职日期就回来了，不用派人接他，让白云和白夫人早点歇息。

　　黑翼的脚程很快，白芍原本就浑身酸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别提跟着黑翼就连正常走路都别扭。

　　黑翼明明知道白芍跟着他，也知道为什么跟着他，就是不回头，他看似走得不急不忙，白芍得拿吃奶的劲跟着。

　　白芍忍住浑身不适，咬牙坚持，可是越到后来身体上的不适越能忽略，最后竟能和黑翼保持着一段不变的距离。

　　初春还是接着冬季的尾巴，虽然天色渐长但白天仍然短于黑夜。申时收工，天色看起来不再明亮。黑翼一直靠着一双腿从镇里走到了郊区，到了郊区还是未有暂停的意思，此时天色黑得只能看见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再过一会儿恐怕完全暗下来。白芍吃力，官府供应的晚饭比不得家里，未吃多少，早感腹中饥饿，突然开始头晕，强忍着走了几步实在受不住扶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下来，缓解一下。

　　坐下来眩晕状况缓慢消失，原本走着也未觉寒冷，休息一下冷风一吹身子竟有些抵挡不住，不禁缩了起来。

　　“哎~现在黑翼追不上，周围也没有一户人家，取暖喝杯热水的地方都没有，看来只能回家，明天再问黑翼的决意了。”白芍心中暗想，缓缓起身打算往回走。

　　这不看还不打紧，一看周围环境心里凉了一半。平日里出门踏青或好友郊游均是乘坐马车，对马车外风景一概不熟，只隐约记着经常去的郊游地，现在独处着荒郊野岭，如何是好，虽然不会冻死，待在原地至少要等到明日家人才会发现自己失踪派人来寻。白芍心里暗悔白应该逞强跟着黑翼，更不应该嘱咐吉橘枳实不来寻自己。

　　白芍在石头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不像夏日还有皎洁的月光可以照明，现在漆黑，茫茫四顾不知道朝那个方向走。

　　寒气入侵得厉害，白芍扛不住蹲在地上，别无他法只能在这地方慢慢熬到天亮。

　　随话说祸不单行，白芍在夜里模模糊糊不清醒时飘起大雪，这躲无可躲藏无可藏。白芍暗暗叫苦，只怕自己冻死在这冰天雪地，只希望遇上野兽也是自己被冻死之后的事，毕竟怕疼。

　　周围的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芍立马警惕起来，背靠石头，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想想自己手无寸铁，就算野兽来袭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随即四处摸索，希望能拿到一根树枝或者石头，以求自保。

　　声音一阵一阵的，间间断断。白芍手里拿着一块脚掌大小的长石头，想着要是野兽来袭就用有棱角的那地方狠命的敲打，就算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而近，躲在灌木丛中，黑夜里白芍只能靠耳朵辨别它的方位，巨石作为背后依托，跟着声音的方向保持警惕。

　　突然声音不响了，白芍心悬，就怕那暗中的杀手突然行动，来个猝不及防。它是在黑夜里行动惯了的，从小到大靠着东躲西藏拼命厮杀过活，冬季又是个不好捕猎的时候，野兽往往饿上三四天不进食，现在有猎物主动送上门来，无论如何也要杀红眼拼了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白芍欲哭无泪，这一年开头就有火灾，现在说不定遇上野心勃勃的凶兽，恐怕命丧于此。今年流年不利，下回出门一定要先找算命先生，如果还能有下回的话。

　　树丛一动，明显看着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白芍根本来不及用手里的石头砸，像被施了定身咒，要命的千钧一发之际，白芍脑袋空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