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一水间》十豆三丰

11、学、问

　　繁昌街修整将近月余，衙门未等开印就将所有衙门职员召回不得休息，相较平日里的常规工作，多数人多感疲劳，黑翼倒是衙门里为数不多仍然神采奕奕的几个。

　　值得高兴的是，大灾之后乘火打劫的人很少，在官府的引导下大部分人遵守秩序。只是住在衙门里的灾民鱼龙混杂，有真正受灾的，也有流氓地痞装作受灾争取让官府养几日的，他们有时候技痒，乘着人多在一些民众身上顺几两，官府一时没那么多精力，竟让那些个小贼躲了过去。

　　最后几天白云将滞留在衙门里的灾民疏散归家，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收拾行李，这情景比过年还热闹几分。

　　不出几日一切进入正轨，繁昌街恢复往日繁华和秩序，衙门也开始接受各种各样的案情，以及关注百姓春耕播种、鼓励耕织等职能。

　　坊间商贾欲请白云酒楼小酌，白云心里觉得有些不稳妥便拒绝了。后来这些商贾商议联合众百姓为官府献上一匾额，众人欣然接受，于是春分那日，一大群人吹着喇叭敲着鼓，热热闹闹的给官府送上“勤政爱民”烫金花边浮雕匾额，真是费了心思。白云高兴，把这块匾挂在衙门大门之上，勉励官府众人。

　　闫捕头每日安排街道巡逻、缉捕罪犯、堂上传唤被告证人、调查罪证、填写文案等等，六人一组，五组正常工作，一组休息，这样轮下来。一旦有什么重大案件发生，其余组员按照工作重要程度调离，以保证缉拿调查不缺人手。

　　缉捕罪犯这些需要体能和功夫的活黑翼一点也不怕，怕的是阅读上司发下来的公文以及填写文案。虽然有人代笔，可是一旦只留黑翼一人时，他便束手无策。江之边亏得小时候念过几本书，除平日里见得不多的字不认得外，一般识字不成问题，虽然闫涛、方解石等字迹潦草，但有胜过无，也强过黑翼。

　　黑翼懊恼小时师父授课不认真细听，现在书到用时方恨少。所以黑翼悄悄的找了江之边借他学生时曾用到过的课本，放衙用过晚饭后每天晚上秉烛夜游。

　　这日黑翼放衙，坐在院子走廊栏杆背靠红柱，双手拿着《中庸》，摇头晃脑的背里面字句。奈何咬文嚼字实有难度，又无老师在一旁指导，里面生僻字太多，黑翼不会念只念字的一半，心里无奈自嘲：假书生念字念一半。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古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黑翼突然听见白芍的声音不由得一惊，转头，果然看见白芍出现在走廊一头。黑翼端正坐姿，变得严肃。

　　“蛊惑？”

　　白芍走到黑翼身边，笑盈盈的说：“非蛊惑人心之蛊惑，捕兽之笼之罟擭。”

　　黑翼不解，白芍在空中笔画“蛊惑”二字，黑翼仍然不解，白芍只好拿起黑翼的一只手在上面笔画。

　　白芍察觉黑翼不自在，只当做他背书被自己撞见不好意思。仍笑盈盈的问黑翼是否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白芍经过月余调养，人早就精神了，脸颊少了那日的病态多了今日的健康机灵。他最近不喜上学，总在家中待着，好奇、好问、好玩。兴起了找一两个玩伴，一起去繁昌街逛逛游玩。白云知道他结交的这几个都是玩心重的，一旦出去不知道会逛到哪个说不得的地方，所以这两日已经警告过白芍，最迟明天去私塾，否则家里头的板子不知道又得断几根。

　　白芍郁闷明日上学之事，随便在园中逛逛，想着去自己那空了些许日子的书斋看看，不想半路遇到读书声，被引了来，见一个黑衣少年旁若无人大念《中庸》，时不时蹦出几个错别字。白芍心里暗笑，刚刚那两个错别字扰乱了语义，忍不住打断。

　　“不解，还请白少爷示意。”

　　“黑翼大哥，这般客气作甚，你救我两次我都还未想你说声谢谢，帮你这点小忙应该的。以后，你叫我白芍就可以了。”

　　“这......白大人......”黑翼犹豫该不该叫，最后一咬牙叫道：“白芍。”

　　白芍见黑翼窘迫，笑着不敢出声，说：“这‘予知’意为我知，驱作驱赶意，刚刚说罟擭是捕兽用的木笼和网；期月是一月整。大意说人人都说我知道，可是还是被驱赶进了陷阱，不知道躲避；人人都说自己聪明，做人做事行中庸之道，但坚持一个月一件事，却难以做到。”

　　黑翼听完白芍的讲解低头沉思，在心里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写了一遍。

　　“世人都尊孔夫子为圣人，只道他是天底下最具智慧的人。想春秋战国朝不保夕，孔夫子明知那些君王人臣只是图其名耳，仍不顾，率领众弟子毅然往矣，倒也有几分罟擭陷阱，莫之辟也。不过，正是他与弟子长年累月的作为才有今日中原文化之精髓。你瞧，中庸之道。”

　　黑翼跟着念一遍，“中庸之道。中庸之道为坚持？”

　　“嗯~这么说欠妥当。我修炼不够，只能说着两个字表面意思：不偏不倚，不好不坏谓之中，平常无彩之处谓之庸。你想做事做人不犯大错也没有大功，得有多难？不说做件大好事，就说不犯错吧，世上那个人做得到？”

　　“读书真难。”

　　“是啊，可难死我了。”

　　“那你走吧，我再坚持一会儿。”

　　“我走？我走你弄得懂？”

　　“不懂。”

　　“那我留下来帮帮你吧。”

　　“若你今日不玩，明日往后得天天读书。你和我不同，你的书自然比我更加深奥难懂，那就吃苦了。”

　　“哈哈哈，那些老先生教的差不多都是这些，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我看你啊不能急成，还是先拿些简单的来读，一定要背下来，先把你的生僻字解决了。”

　　黑翼脸红起来，想用半边字读实在丢脸。

　　“走，前面我书斋。里面有我小时候的读物，现在你真好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