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七章》无一归

5、引线

　　索菲特大酒店

　　凌晨三点，高级单人房里，风雾坐在盛满水的浴缸里，穿着宽大的白t和卡其休闲裤，由于浸湿了于是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鲜明的线条，那是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一种禁欲感，他双眸紧闭，皱眉，棱角分明的脸竟生出几分忍耐与脆弱。

　　浴室里并没有雾气，因为他开的冷水。他这样做，全然是为了止痛。他觉得他脑子像是要炸了一样，虽然这种疼痛在16岁之前一直伴随着他，在那段被折磨的岁月中，他每个月脑袋都要像今天这样炸过一次，直到遇见了那个人，让他成为了SAC之后便再也没痛过，可今天，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这个给他喝，别让他吐出来，吐出来也得咽进去。”

　　“看看，这是我创造的天才，世界上最强的大脑，但他不得不受我控制，哈哈哈哈......”

　　“敢逃跑，抓住他，对，先刺穿他的腿！”

　　“想办法把他的脑子削掉一半，只要一半，我会研制出比他更强的怪物！”

　　“你不过是我制作的怪物，想知道真相？哈哈，真是不自量力！”

　　“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

　　“找我......找我......”

　　“找我......”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栽进冷水里，欲炸的头颅和水中的压迫感像两个怪物在对峙，不断地把他的精神打碎，重组，再打碎，再重组。当他的吐气开始变得缓慢，大脑开始缺氧的时候，他知道他脑袋中的那个怪物暂时走开了。“哗”的一声，从水中钻出，他吃力地站起，走到镜子前，双手撑在盥洗台上，低着头，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劲......”他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充血的双眼，泛青的眼睑，还有嘴角一抹嘲讽的笑。

　　“这么多年了，就只会这一招。”他甩了甩湿漉漉短发，摸了摸才出头的胡渣。他觉得除了大脑，自己的其它地方应该没有被那个人修改过。他的眼睛又恢复了神采，因为这次，他找到了可以绝地反击的武器，而且今天碰到的那个男孩，应该与自己也有着某种联系。所以他伺机而动，那些秘密也总有被连根拔起的一天。

　　悉尼机场

　　北渊刚到机场，就看到穿着HwelMax（赫马克斯，意大利高级定制品牌）成衣的风雾被一名金发美女搭讪，风雾十分熟练地回应着，不到十秒，那位美女便笑着离开了。其实风雾穿得简单，白衬衣加黑西装裤，这种成熟男人的装扮在风雾身上并不突兀，反而与他身上的少年感有奇妙的融合，为他增添了一分禁欲，没错，禁欲。这种悄然盛开的男子气息更容易让那些女士跃跃欲试。

　　然而北渊看了看自己，在风雾的对比之下，简直就是云泥之别。穿着三年的nike白t，虽然是限量的，黑色休闲裤，外加一双和白t一起买的限量运动鞋，如果他再戴一副耳机，那就和毛头小子没什么两样了。唯一欣慰的是，自己的脸比风雾更有阳刚之气，不带一点禁欲，透露出属于亚洲人的英气。

　　北渊发现了风雾的视线，笑着走了过去。

　　“大侦探，昨晚睡得可好？”风雾亮晶晶的眸子满是笑意，北渊总觉得，“大侦探”三个字并不是夸奖，但是，这毕竟是风雾啊，自己唯一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其实风雾没有什么名气，作为一名SAC，低调就是本性，但他曾经在网页上浏览最强大脑的时，发现了风雾这个名字，信息不多，只有一句——“世上唯一能在3秒内破解‘NP完全问题’的人”。北渊知道那个“NP完全问题”，他在中学时曾经尝试研究这种多项式复杂程度的非确定性问题，不过却在三天后的头痛欲裂中不告而终，自此，他就十分崇拜能研究这种问题的人。所以，在当北渊看到风雾的简介的时候，便生出“这个人脑子当真是天下最强”的感慨了。现下，他又知道了风雾是SAC，对他的敬仰之情又更上了一层，这样的脑子应该没有什么案件是破不了的吧！

　　“快别说什么大侦探了，我什么案件都没侦破呢，这次出行如果能帮到你，那比什么侦探都来得值了。”风雾听到他这么，有点诧异于他与之前态度所形成的对比，不过一瞬间也领悟过来了——这小子，应该是很崇拜自己。

　　“你先站在这里等5分钟，然后再去VIP休息室。”

　　“为什么要等5分钟？”

　　“因为马上这里要上演一场好戏。”风雾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好。”风雾转身挥了挥手便自顾离去，那种潇洒自信一直是让北渊羡慕的。

　　北渊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搜寻着他说的“好戏”，然而不到一会儿，他看到了尼诺从咖啡厅走出来，而身后跟着一位金发女郎，那位金发女郎似乎十分眼熟，那是......刚才和风雾搭讪的那位美女。只见那美女拉住了尼诺的衣领，尼诺措手不及被那位美女打了一耳光，尼诺本想挣脱开那位美女的手，但那美女顺势又拿起咖啡厅外的花瓶里的水浇在了他的衣服上，整得他十分狼狈不堪。而那位美女，也扬长而去，留下尼诺一人被人围观。北渊却看不懂了，风雾为什么会让他看这个？他和尼诺有什么恩怨？

　　电话铃突然响了，是一串陌生来电，但北渊还是接了。

　　“喂？”

　　“看到了？”电话那头正是风雾的声音。

　　“恩，但是我不是很懂。”

　　“鉴于我俩的见面是由于你雇主的有意制造，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还礼。”

　　“你是说——你怀疑尼诺？”他无法想象那悲悯的蓝眸下会隐藏着怎样的阴谋，他到现在还同情着尼诺的遭遇。

　　“我的人生里只有肯定句，所有的怀疑，只是因为能力不够。”如果放在之前，北渊会觉得这个人太过自大，但现在，他是风雾，对于能在3秒内破解世界性难题的人，这样的话也算不了什么了。

　　“但是那个金发美女又是怎么回事，我刚刚还看到你被她搭讪。”

　　“我只是对她说我被尼诺也这样搭过讪而已，正好她还是尼诺的未婚妻。”北渊觉得这个人不仅智商超群，情商也挺高的，虽然是偶像，也得提防，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厉害！”

　　“多谢，时间不多，你得来休息室。”挂了电话，北渊在穿越人流聚集的大厅之后终于来到了VIP休息室，只见风雾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看着。

　　“来了，把这个换上。”风雾指了指他旁边放着的一套西装，看样子，和他身上穿着的大同小异。

　　“这是要干什么？”

　　“音乐会。”维多利亚虽然不是音乐之都，但那里却是很多艺术家的聚集之地，常年也有很多著名的音乐人在那里演出。难道风雾得到消息什么大人物和《夜的第七章》有某种联系，然后再去取得线索么？北渊如是想。

　　“话说，其实我很好奇，你这样的职业。”北渊在更衣室里边脱衣服边说道。

　　“去过维多利亚后，你就得忘掉你所看到的一切，不然，你我都活不了，我的职业，就是这样。”

　　“可怕，亏我还对ASC有所憧憬。”北渊摇摇头，觉得这职业就像革命时期的秘密研究分子一样，为国家办事做梦都怕说漏嘴。这种兢兢业业的生活，他还是不太适合。

　　“如果你想成为ASC，也未尝不可。”风雾的话里略有停顿，北渊总觉得这人在掉他胃口。

　　“恩？”

　　“等你能解出’ NP完全问题’完全问题的时候。”北渊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人连他做过这种题都知道！

　　“这么有难度，我还是算了吧。”

　　“不会，这是考核里面最简单的一道题了。”北渊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能变态到什么程度。

　　“我见过你资料里面三秒能解答出这个‘最简单的一题’，那你通过考核一共用了多少时间？”

　　“你大概不会想知道的。”风雾懒懒地答道。

　　“你说吧，再变态我都能承受得了。”北渊正好换好从更衣室出来，正拨弄着他的衣袖，看不见风雾眼里一闪的讥诮。而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是十足的男人味，本来北渊的五官就很立体英气，小麦色的皮肤，紧致有条的身形，倒像是为了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大概1分钟吧。”风雾偏着头，一幅少年纯真明媚的样子，本来就是禁欲感十足，这个样子要是被刚刚那个金发女郎看见，不把他吃干抹净才怪。北渊摇了摇头，走过去把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穿上了。

　　“哦，那确实是变态。”

　　风雾看了看北渊，觉得十分有趣，一般人即使不惊叹眼神也会有波动，然而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当初看他资料的时候还不太相信这个人会有超感之类的。毕竟这种可怕的天赋是不会游荡在社会中且被人歧视的，而是被用于那个人的研究，就像自己曾经被研究一样。可是在昨天晚上，北渊居然能在同一时刻想到和自己一样的答案，他就对这个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毕竟像他这样推算速度可以堪比计算机的大脑，应该没有第二个了。

　　“变态倒是第一次听，他们比较喜欢叫我怪物。”风雾轻描淡写地说着，一双眼睛锁定着北渊的表情变化。

　　“......”只见北渊瘪了瘪嘴，及其无语地看着他。风雾笑了笑，拍拍他的肩，以示他可以出去了。而在随后的一小时和几天里，北渊不仅见识到了一个SAC的绝对领域控制权，还体验到了他想不到的一切，在跨出那道门前他还以为他过几天还能回到那个十几平米的工作室，过着继续抓猫猫狗狗的生活，然而就在跨出那道门后，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前路的未知、谜题、恐惧、真相，正在等着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