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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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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不解
“您若是太后请进宫中的,便应该在太后那儿,您若是十殿下请进宫的,理应在栖月殿,崇心殿,非宣不见。”
“你的意思是……若非陛下宣我来崇心殿,我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崇心殿,非宣不见”,常雨只是重复着这句话,末了,她又说道,“自陛下六岁住进这崇心殿内,还没有宣过人来崇心殿。”
韩晚情停下脚步。
“你这话,好没道理。”
“道理?”,常雨也停下脚步,她看着韩晚情,眼底生寒,又很快掩盖了去。
“您大概还不知道您出现在这里,于殿下而言,意味着什么,还请韩小姐在想明白之前,不要来崇心殿。”
韩晚情没有错过常雨眼底的寒意,她皱眉问道,“我想明白了,就可以过来了吗?这话是你和说的,还是陛下和我说的?”
你想明白了,便不会过来了,常雨这般想着,没有回答韩晚情的问题,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说过的话。
“还请韩小姐在想明白之前,不要来崇心殿。常雨先告退了,您请便。”
韩晚情目送常雨走远,若有所思的出了宫。
夏去春来,秋去冬来。
韩晚情没想到,一句话,她却是两年半的时间都没有想明白。
那日回到宰相府,她闷着一口气,后知后觉,不能问父亲,不能问太后姐姐,她根本没有人可以去询问了,只能靠着自己去搞明白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两年半,她仍时常再去那花园,却是再也没有遇见过……小玉儿。
她很想见她。
却不清楚自己为何很想见她。
好在皇上下旨,年后邀官宦子女中,与她年岁相仿的,去宫里做客,她总归是能再见到小玉儿的。
韩晚情径自忽略了关于这次宴会是皇帝选夫和太子选妃的传言。
两年半也不是一无所获,兜兜转转,理解那句话的关键点,还是在自己父亲身上。
每个月,太师李伯伯和将军宁伯伯都会来宰相府和她爹爹商议事情,她花了些时间终于在书房找到了处方便藏身的地方,她次次去偷听,总会听到一些线索的。
这两年半她收集的消息多而杂,却始终无法与那日常雨所说的话语有所联系,让她有了些许的不安感。
而那常雨,居然是落院出身的。
对于先皇创立落院这种地方的做法,她不会妄加评论,她知道里面都是有罪的官宦之后,也知晓了皇室的规矩,皇室子女将到六岁生辰时,要去那落院里挑一个侍从,放在身边。
常雨,就是小玉儿六岁时去挑出来的。
太子和十公主还有十二皇子在六岁时自然也去挑了人,但是没几个月,都不幸离世了,对于当时的事情,三人的宫殿内的人都讳莫如深,韩晚情自幼生长于宰相府,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不陌生,也能猜到那三个被挑出来的人是怎么去世的。
现在看来,遵循了先皇规矩的人,只剩了当今圣上一人。
落院内的人都恨先皇,这是毋庸置疑的,正因如此,进去的人的待遇自然不会好,任是宫里地位最低的宫女太监,心情不好都可以去找人出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送去了落院,便不可能再出来了。
韩晚情能猜到常雨的腿是怎么跛的,但是她猜不出常雨为何对小玉儿那般忠心。
先帝的女儿,她应该恨她才是。
还有火。
先帝驾崩前一天,六皇女和四皇子居住的宫殿双双起火,火势之大,半天才得以扑灭。
只有六皇女和一个跟着她去皇后处请安的常雨存活了下来。
这太过巧合,她难免有了对先皇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火,真的只是简单的走水吗?
最后便是太子。
先皇既立了六皇女为新皇,那么按照常理,太子便不应该是太子。
理得清,却猜不透。
这桩桩件件透露着诡异的事情,哪一桩哪一件,她都没有办法和常雨那句「您大概还不知道您出现在这里,于殿下而言,意味着什么」联系在一起。
还有这两年半的时间,丰国的天子已经遇刺不下十次了,更有两次有生命之危,于周边国,丰国称得上是强国,为何这皇宫重地,天子寝宫,刺客却是可以频频进去?
小玉儿她……还好吗?
韩晚情愈加期待其起年后的宴会来,两年半不见,那孩子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
虽然她知道她比小玉儿要小上一岁,却还是习惯性的在心里这般称呼王珏。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般漫长,宴会前,新年前后,宁将军和李太师共来了两次宰相府商议事情,韩晚情每次都藏在书房隐蔽处偷听他们谈话,虽然没听到什么关于小玉儿的事情,却也是挺有趣的。
“陛下不愿出席诗会”,是太师伯伯的声音,韩晚情瞬间集中了注意力,这三人谈论朝政,大多是她爹爹和宁伯伯说话,太师伯伯寡言少语的,却是这两次商谈第一次提起皇上的人。
却是良久的沉默。
韩晚情觉得这沉默甚是奇怪,却不敢稍有动作,宁伯伯的武功高出她许久,耳目清明,被他察觉出什么异常就糟了。
“我知道了”,沉默后是太师伯伯的叹息,“我去劝陛下。”
商谈结束,韩晚情悄悄溜回房间。
宴会原来竟是诗会吗?可以小玉儿的才学,为何不愿参加呢?
在那花园,只要遇到,小玉儿必然是拿着书着的,两人也偶尔会讨论一些书中内容,在韩晚情看来,小玉儿的才学,比之才学誉满皇城实际却更爱武学的太子,要渊博的多。
韩晚情若有所思的样子,都落在了来她屋里看她的王氏眼中,王氏挑眉,与韩晚情挑眉的样子一般无二。
“情儿在想些什么呢?”
“娘亲!”,韩晚情一惊,忙跑过去抱着王氏的胳膊,“您不是病了吗,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闷,来你这逛逛”,王氏看着贴着自己的小女儿,蓦然想起还有不到半年,她的情儿就十六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
“情儿可是有了喜欢的人?”,王氏想到便直接问了。
韩晚情拉着王氏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王氏,脸上却是疑惑,“娘亲怎么这么问?”
王氏看韩晚情的脸上全无半点羞涩,可刚刚在屋外看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表情,却是脸上不自知的带着笑意。
原是不自知。
“没什么,只是虽然你爹爹挡了又挡,近来来府里提亲的人还是越来越多了。”
韩晚情不甚在意,“爹爹早就答应了女儿,只要女儿入仕途,婚事便由得女儿自己选择,理那些人做什么?”
王氏叹了一口气,“那……情儿喜欢去做官吗?”
韩晚情点头,“以前没什么想法,近来却是觉得有趣了”,她躲在书房偷听父亲他们商议国事,觉得特别有趣,而且……若是入朝为官,是不是……就能常常见到小玉儿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些慌乱。
却不知道这慌乱源于什么。
王氏心里叹息更甚。
丰国出了几任女皇了,女子为官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女子为官,颇为不易,女子入仕途,就等于放弃了嫁人,可是那些入赘的男子,又有几个真心肯爱的?
可这是情儿的选择。
好在……情儿背后是宰相府,绝不至于受委屈。
御书房内,王珏正在写字。
李太师坐在桌旁,专注的看着王珏写字。常雨则是站在王珏对面,为她研墨。
今天是李太师授课的日子,只是这授课在王珏八岁时就停了,只剩下形式。李太师七日来一次御书房,只是坐着,看着王珏自顾自的做想做的事情。
李太师凝视着王珏的字。
只是随意的从字帖中选字来写,陛下写字,便真的在写字,也仅仅是写字。
俗语说见字如见人,这话在陛下这是半点也不适用,这字一撇一捺,具是和字帖一般无二,没有半点自己的东西。
有形而无神,或是不想让旁人看见那神。
李太师有些失神,他看着坐在正位的少女,脊背挺直,皓腕轻动,他知道陛下一向不喜繁冗的衣物,即便是在这寒冬,因着屋内暖如春,也只穿了素色的薄衣,头发用冠束起,面上清清淡淡。
他想到公子如玉这般形容。
他至今仍想不明白先帝为何要这样做,将太子置于重重保护之中,却又将六皇女立于那暴风中心。
太子是他的儿子,六皇女却也是他的女儿啊。
如果当初直接立太子为新帝,现在陛下应该与十公主一般,肆意无邪。
“太师有话对我说,却难以开口”,王珏放下笔,\"但说无妨。\"
李太师叹了口气,“臣在想,如何让陛下肯去诗会。”
“又是这种无聊的事情”,王珏语气中有了不耐,“本就是为了太子办的诗会,直接说我病了即可,为何偏偏让我过去?”
“太子不愿去。”
太子不愿去。
听到这话,王珏的表情木了下来,她凝着李太师,半晌忽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