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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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晚情是被雨声叫醒的。
缓缓睁开眼睛，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唤醒她的精神。神志清醒些了，昨夜的沉浮就钻进了脑海，脸有些发热，她坐起身，腰腹的不适又在提醒她昨夜的事，眼睛转了转，在窗边寻到了王珏。王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但是她没有看书，而是看着自己，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被子下的手倏然握紧了，韩晚情压下心中羞涩，佯装镇静，“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王珏放下书，坐到了床边，“御书房的折子堆了两桌子了，一会儿要去那边。”
韩晚情的目光聚在王珏的唇上，只觉热意冲破了头顶，也没听进去王珏说了什么，她有些发怔，心中所想不自觉脱口而出，“你怎么能…”
王珏自然有注意到韩晚情的视线落在了哪里，稍加思索她便知晓了韩晚情在想什么，眼中的笑意藏不住，王珏凑到韩晚情耳边，缓缓轻声说道，“晚情，我发现，皇帝这身份，也还是有用的。”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韩晚情现在受不了这个，又钻回了被子了，连着头一起。
王珏笑出声，隔着被子摸了摸韩晚情的头。
今日阳光明媚，也许折子会看得快些。
平稳的日子总是稍纵即逝，一眨眼就飞走了。夏去冬至，宫中的人都裹上了厚实的棉衣，王珏不喜欢穿过于厚实的衣服，又怕冷，除了必要的事情，都窝在秋平殿，不轻易出门了。
但邻国还是露出了獠牙，不肯让她舒心度过这个寒冬。
明国皇帝病逝，二皇子继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被刺杀的太子讨一个公道，而明国宣称，刺杀太子，正是丰国所为。
与明国在边境动兵的惊闻一起传到王珏耳朵里的，是大将军宁缺病倒的消息。
霜儿进来说这些消息的时候，韩晚情和王珏正坐在桌边探讨一个奏折的谏言，霜儿说到宁缺病倒的消息，韩晚情留意到王珏蓦然怔住的神色，随后却是眉梢微颤，唇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样凉薄的神色出现在王珏脸上。
韩晚情有些心慌，她起身走到王珏身边蹲下，霜儿早就对她们之间的亲密见怪不怪，倒是不用避讳的。韩晚情握住王珏的手，有些担忧地唤道，“阿珏？”
王珏的神色恢复如常，她拉着韩晚情一起站起来，望了望窗外飘落的雪，“霜儿，准备下，我要去看望宁将军。”
这是入冬后王珏第一次主动出门，韩晚情是想问问的，但是终究没问，只是在王珏有些抗拒的眼神中将厚实的棉衣套在王珏身上，认真说道，“不能受冷，会咳嗽的。”
韩晚情多少猜到了些，能让王珏有这种情绪的事太少，而和宁伯伯有关的，只有柳妃的事情了。是不想问吗，不是，是不敢问，是不配问。她的父亲在当年那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时至今日她也是不知的。
将军府离皇宫不远，宁家的人没有想到皇上会来，乱糟糟地跪了一地，跪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宁缺的一双儿女。宁羽言引着王珏来到了宁缺的卧房，宁缺见皇上驾到，忙拖着病体要下床行礼，王珏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坐在离床不远的软榻上，对着宁羽言扬了扬头，“让我和将军单独说几句话。”
宁羽言道了声是，退出了房间。
“将军居然真的病倒了，我还以为是骗人的”，王珏的手臂撑在小桌上，手托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着宁缺，“毕竟，宁将军是很会骗人的。”
宁绝坐着，身体佝偻，没有言语。
眼前的人，不再是六岁时用故作平静的语气对他说“你骗人”的小孩子，而是丰国的皇帝。
“我知道，宁将军是期待打仗的”，王珏继续说道，“之前用我遇刺的理由和明国多有摩擦，这仗还是没有打起来，将军一定很失望吧？”，王珏脸上带着笑意，“现在明国用同样的理由污蔑丰国刺杀他们的太子，我倒是不好说他们卑鄙了。”
“陛下…”
“闭嘴！”，王珏忽而恨恨地低声喝道。
“我知道是你派人杀了她”，王珏站起身，不再掩饰眼中的恨意，她瞧着宁缺眼中流露出的惊惧，觉得有些满意，“我不想听你说话，亦不想再多说什么。”
“宁将军”，王珏笑了下，“愿你活得长久些”，说罢，不再去看宁缺的神色，推门而出。
王珏是在宁家兄妹焦急的呼唤声走出将军府的，没有心情去关心宁缺是不是病危了，坐上马车，王珏将头靠在韩晚情的肩上，手紧紧抓着韩晚情的手臂。
韩晚情垂眸看着王珏阖上的眼，用空闲的手轻轻抚摸王珏的后背，她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她知道王珏喜欢后背被安抚的感觉，这能让她觉得安心。
“我知道娘亲不是被火烧死的。”
沉默良久，王珏哑着嗓子开口说道，没有睁开眼睛。这些事情在心底压了太久，说出口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是她想告诉韩晚情。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看着像是睡着了。”
韩晚情安静地听着，轻轻挣开王珏的手，安抚地握了握这只手，然后紧紧地将王珏圈在怀里。
“我知道宁缺是听命于王元，我应该只恨王元一个人的，可我还是恨他，但我也感谢他，没有真的烧死娘亲…”，王珏顿了顿，声音嘶哑了些，“那得多痛啊…”
韩晚情感到肩膀的衣服湿了，王珏的头抵在她的肩膀，藏起了自己的眼睛，她紧了紧怀抱，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王珏的脑袋。
“我好讨厌这里”，王珏的声音发闷，“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这是王珏第一次这般直白得表露这种带着一些占有欲与害怕的情绪，韩晚情只觉酸涩在鼻腔化开，泪水不受控滚了出来，她轻轻托住王珏的脸，双额相抵，轻声答道，“好。”
王珏原是不信鬼神的，但脑海中那些莫名的常识冲击着这个信念，她从相信自己有上一世开始，也开始觉得世上很多巧合，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她恨王元，恨宁缺，恨韩辅，恨太后，恨太师，尽管知道王元是推她陷入深渊的罪魁祸首，但她还恨这些执行者。
但她从未想过做什么，这些人，无论动了哪个，都会有无数与这件事无关的人被迫死去，这是她不能接受的，也觉得这是柳妃不愿发生的。
现在，边关生战事，宁缺恰好病倒了。
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求而不得算一件。宁缺是希望战争发生的，在她年幼时多次派人伪装成明国刺客到皇宫来刺杀她，无非就是想有个由头在边境活动，虽初心是为了丰国安稳，但他是存了挑起战争的心思的，却始终不能如意。
“愿你活得长久些”，可不是祝福，而是真切的诅咒。
回到宫中，王珏久违来到了御书房，韩晚情去处理她职务上的事务，就在她思索叫上韩辅等人商议派谁去前线比较合适的时候，霜儿抱着今日的奏折走了进来。
翻了几个折子，王珏的眸子沉了沉。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看懂了这里的人，比如那些站在朝堂之上的大臣，他们的眼里是对权利的渴求，她理解这些，从未因此看轻哪一个人，她也始终认为自己并没有这个资格去轻视这个时代的人。但今日她又不懂了，手中的折子上写着若丰国能与明国和亲，自然证明刺杀明国太子的事情不是丰国做的，可以免了战事。
这些折子，明晃晃地表露着这些臣子的怯弱。
王珏忽而回忆起她回宫那日，与刘平的对话，这位打着清君侧名号的将军，对她说，他做这一切，有一部分的缘由，是他曾倾慕于她的母亲柳诗。她当时笑了下，没有说什么，但她确实因这番话有些瞧不起刘平，无论他对柳诗的情意是否真的存在过，柳诗入宫他没有做什么，柳诗在这皇宫举步维艰他没有做什么，柳诗葬身于烈火他依旧没有做什么，而是选了合适的时机，用这件事来换取她的信任。
从刘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对柳诗的情意，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随风飘散了，如果他不说出来，王珏还会尊敬他，但是有些话说出口，就变了味道。但是若不说出口，她又怎么知道呢，王珏知道这是矛盾的，但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矛盾，抹不开，扯不平。
王珏觉得有些疲惫，而这份疲惫在御书房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的时候，转化成了烦躁。
王珏只是看着出现在御书房的人，没有开口说话。
按照她那条与太后老死不相往来的条件，自她回宫后，她与眼前的女人就没有打过照面。眼前的人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王珏还是能从她的脸上找到韩晚情的样子，即使她与韩晚情年纪相差很多，作为姐妹，还是极为相像的。
韩晚卿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话。
“哀家…我恳求陛下，莫让玥儿…”
“够了”，王珏皱着眉头打断韩晚卿的话，“太后当真以为我和你是同一种人吗？请回吧，你不该来。”
韩晚情处理完事务来到御书房接王珏回秋平殿，看到门口的秋白神色有些异常，停了脚步，秋白默了默，压低声音说道，“太后来过了。”
韩晚情的眸子沉了沉，她点点头，走进御书房，就看到王珏坐在椅子旁边的地毯上，靠着椅子，视线飘忽，似乎在放空。
“阿珏？”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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