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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红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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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珏没有办法说出否认的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想的却不是离去,而是死去。
“晚情”,王珏喉头滚了滚,“就算我还有五年可活,到那个时候,你也才二十四…”
“那又如何”,韩晚情打断王珏的话,“我只问你,若我真的爱了别人,你愿意吗?”
“那是…不愿的。”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韩晚情的眉眼放松了下来,她胡乱地擦掉眼泪,唇角勾起,“这就够了,你不要总想着以后的事情,等你…那之后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无论我是随你而去,还是孤独终老,那都是我的事情,你管不到的”,韩晚情轻轻拉起王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不要总想着推开我…”
王珏抿了抿唇,眉间的结松了紧,紧了松,纠结半晌,终是彻底舒展开来。今天这一遭,也让她想开了些,她得承认,在那种危险的境地中,她想的,全是韩晚情。
“晚情”,王珏语气平缓柔和,她凝着韩晚情的眸子,“我已经找到回家的方法了。”
贴着手的力道瞬间大了不少,王珏看着韩晚情的眸光由惊慌转为茫然,随后又趋于平静,她的心情随着韩晚情的情绪也在波动。
“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了。”
“你是为了我留下来的。”
“……”
“我要知晓回家的方法。”
“……”
“阿珏!”
王珏叹了口气,“只是猜测,不一定真得能回去。”
“这我不管,我要知晓”,韩晚情目光灼灼,盯着王珏。
思虑良久,王珏又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是我不好,之后的事,该由你自己来选,方法,我会告知于你。”
韩晚情这才放松下来,她用脸蹭了蹭王珏的手,嘴里嘟囔,“你休想丢下我…”
王珏摸了摸温热的脸颊,“那我若是不告知于你呢?”,韩晚情挑眉,丝毫没有犹豫地答道,“那我就恨你,恨你一辈子。”
王珏轻笑了声,韩晚情刚想问你笑什么,脸上的触感消失了,后颈传来带着些许凉意的触感,稍稍压着她向前倾,她顺从颈后的力道前倾,还没反应过来,唇瓣就贴上了一片冰凉。
回过神,床上的人已经松开她躺了回去,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样子,垂着眼不看她。
摸了摸唇,韩晚情唇角翘起,她站起身,“我让人熬了鸡汤,去看看好了没,你也该饿了。”
王珏点了点头,韩晚情仔细瞧了瞧她身上没有因为刚刚的动作伤口裂开出血,才放心地去看鸡汤。
韩晚情步履轻快,一出门就看了常雨,她敛起笑意,回身将门关好。她看出常雨想对她说什么,指了指殿外。常雨看了眼被关上的门,随着韩晚情出了秋平殿。
韩晚情是在一刻钟之后回到寝殿的,王珏睁着眼睛在发呆,听到脚步声她动了动脑袋,目光落在韩晚情手中的托盘上,抿了抿唇。
她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是一口不喝这个人会担心。
瞧着王珏的表情,韩晚情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将托盘放在桌上,“只喝半碗,不多的。”
先帮王珏坐起来,韩晚情这才端着瓷碗用汤勺将汤送到王珏嘴边,“刚刚在想什么?”
王珏喝下一口汤,似乎半碗这样的暗示给了身体准备,她没有觉得恶心,顿时心里轻松了许多,她抬眸看了眼韩晚情,答道,“林时雨。”
韩晚情蹙眉,“服毒自尽太便宜她了,更何况她本来就要死了”。王珏缓缓摇了摇头,“她也是个可怜人。”
韩晚情是想反驳的,但是看着现在的王珏,她发觉王珏虽然受了伤,看着却轻松了些。这不难猜,她早知道王珏与旁人是不同的,虽然这人表面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总是对救不了的人心存愧疚。之前她讨厌落院,又不能做什么,等她可以做决策的时候,落院已经不在了。
这份愧疚也许并不强烈,但终归是一种负担,但是韩晚情是绝不可能因此不恨林时雨的,她真的可惜她死得过于轻松。
话锋一转,韩晚情继续说道,“常雨刚刚和我说,利用林时雨这些人在丰国打探消息的人是明国的二皇子,给林时雨下毒的也是他。”
王珏的眉间也突起一个结,她喝下最后一口汤,“明国皇帝病危多久了?”
“半月有余了”,韩晚情放下瓷碗,用手帕擦了擦王珏的嘴角,王珏很乖,没有抗拒没有躲闪,这让她不自觉勾起嘴角,“你该休息了。”
王珏知道,大脑早就在抗议她的清醒,发来一阵阵眩晕,但有些事情不能不早做打算,“明日午后,让你父亲,两位将军还有方子言去御书房。”
“好”,在这种大事面前韩晚情知道轻重缓急,她扶着王珏慢慢躺下去,坐在床边,看着王珏在打架的眼皮,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阿珏…常雨走了,凌绮韵随她也走了。”
“我知道”,王珏半睁着眼伸手抓住韩晚情的手,“她知道…我是不喜离别的,而且,刚刚她来过了”,只是在窗外,没有进来。
是无声的道别。
“晚情”,王珏拉着韩晚情的手动了动,“上来…睡…”。
韩晚情咬了下唇,“我会碰到你的伤口的…”
“不会…上来…”,王珏又拽了拽韩晚情的手,一副韩晚情不上去她就不闭眼睛的样子。
韩晚情无奈叹了口气,王珏罕见的撒娇让她心里软了又软,她轻轻在王珏额上贴了下,语气轻柔极了,“好,我去洗洗,你先睡好不好?”
王珏点点头,终于闭上了眼睛。
韩晚情望着闭上眼睛几乎一瞬间就陷入昏睡的人,眼框酸胀得厉害,她又在王珏唇上贴了下,将头轻轻靠在王珏的肩头。
她好想将王珏揉成一团放在心里,这样就谁也伤害不了她了。
养伤的日子总是枯燥漫长的,但是这些日子不用喝那些难喝的汤药,折子也是韩晚情挑了重要的送到寝殿,感觉比之前还惬意了些。身上的伤慢慢变好,王珏有了额外的精力,闲暇时候目光总是落在韩晚情身上。
总是被看着不可能不在意,这次在王珏凝着她足有一刻钟后,韩晚情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眸看向王珏,“阿珏?”
王珏没有错开视线,她眨了眨眼,“我的伤好了吗?”
“刘太医说没问题了,但是…前几日咳疾发作,从明日起要继续喝药了”,虽然觉得王珏想问的不是这个,韩晚情还是答道。
“嗯”,王珏点了下头,“明日你休沐?”
韩晚情颔首,又摇头,“你身体刚好些,不可以出去的。”
“嗯”,王珏得到答案,又点了下头,专心看手里的折子,不再像之前一样盯着韩晚情瞧。韩晚情有些不知所以然,低下头继续处理事务。
夕阳西下,月亮偷偷跑了出来,沐浴过后,韩晚情望了望月,思索着虽不能出宫透气,拉着王珏赏月也是不错的。
推开寝室的门,正欲开口问王珏要不要赏月,就看到桌上换上的红烛,韩晚情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一时有些迈不出步子了。
按理说她们早已是亲密无间的爱人,她也一直期待着,对王珏更是什么都做了,现在王珏对她彻底敞开了心防,这应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羞赧就像潮汐般涌上心头,让她踌躇踏出一步。
她还有些恼,恼自己没有想到这些,换上红烛这种贴心又带着些小心思的做法,她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心里紧张,但韩晚情还是走进寝室,她对上坐在床边的王珏的眼睛,心不知怎么,突然平静下来。关好门,她坐在王珏旁边,看向王珏手中的梳子。她知道这把梳子的来历,常雨带着那把剑离开了,柳妃留下的东西,只有这把梳子还留在王珏身边,这般想着,热意涌上眼眶,她感觉很想哭。
“晚情,别动。”
王珏坐在韩晚情身侧,用梳子轻轻梳着韩晚情披散着的长发。
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
韩晚情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记得这两句话的,后面好像还有,但是此时此刻,王珏疏了很多下,她却觉得这两句话刚刚好。
“怎么哭了?”,王珏放下梳子,将韩晚情脸颊两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轻柔地拭去眼前人脸上的泪珠,虽是疑问,但是她知道答案,韩晚情也知道,她不回答王珏也是知道的。没有话语,韩晚情只是直勾勾地瞧着王珏,好像她一错开眼,王珏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王珏将一个木盒放到韩晚情腿上,“送你的礼物”。韩晚情刚要打开,就被王珏按住了手,王珏将木盒放到一边,“以后再看。”
韩晚情的视线始终黏在王珏身上,她感觉自己好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不然,她一定要说,阿珏,你怎么还不来抱我?
王珏抿唇一笑,从枕下抽出了什么东西,轻轻一晃,韩晚情的头被盖住了。
是一块红色的纱巾。
“阿珏…”,红纱透着光,韩晚情轻轻唤道。王珏握了下韩晚情的手,走下床,挑灭了大部分红烛,只留了一盏。房间的光暗了下去,韩晚情下意识地看向王珏所处的方向,下一刻她的鞋子被脱下,整个人倒在了床上,王珏隔着红纱贴了贴她的唇,声音温润,“我可以掀开吗?”
红纱下的头动了动,王珏勾起唇角,掀开红纱,对上那双明亮含羞的眸子,这次没有阻碍,她低下头,没有给彼此任何喘息的空间,亲密无间。
韩晚情觉得热极了,她恍惚间又回忆起了之前那个让她感到快乐又荒唐的梦。明明那个梦王珏没有明确地出现,却到处充斥着她的气息,那阵风让她失重般心悸,摸不着抓不住。王珏却是能抓住的,明明抓住了风,她却更热了,风没有缓解她的燥热,反而将火吹得更旺。
就在她喘不过气时,这阵风终于不再吹那烧得正旺的柴火,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在这间歇,她看见了王珏的眼眸,那双眼眸中不再是平日漫不经心的伪装,甚至算不上温和,那眼中的情意和些许锋锐,是世俗人才有的,对欲望的渴求。
韩晚情觉得更热了,虽然今日是王珏掀开了她的红盖头,她却有些想反客为主了,想法刚冒出个头,两个膝盖被握住,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王珏已经埋首下去。
“你!……”,挣扎只是一瞬,思考的能力已经彻底丢掉了。
…………
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寝室的光线又暗了些。
夏日炎炎,夜晚还是太热,王珏因后背出汗觉得有些潮湿。韩晚情在她怀里缩着身体,骤然缩紧又舒展开来,王珏亲了亲她的额头,手缓缓抽出,覆在韩晚情的小腹上,潮汐退去,余韵微微翻涌,王珏轻轻揉动,缓解着小腹的痉挛。韩晚情没有力气了,但还是伸手抱住王珏。
王珏也收紧这个拥抱,她瞧着韩晚情的眼睛,唇角缓缓勾起,带着笑意问道,“这下不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