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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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晚情在这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日睡的太晚，她似乎睡得很沉，沉得记不清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模样的梦。
好像是在那一片雪山，却不觉得寒冷。柴火烤得身体很暖，很干，却有一阵风拂过她，带来一阵清凉。在梦中她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她好像以一种玄而又玄的姿态存在着，好像有实体又好像没有。她被柴火烤得好热，那风却不常来，偶尔出现，带来一阵清凉，还有失重般的心悸。
她想抓住那阵风，却只是徒劳。柴火太热了，她想逃离，那风却出现了，将她吹向柴火，炽热和清凉交织在一起，带来一阵朦胧的潮湿。她终于不觉得干热，又是一阵失重的心悸，她感觉自己坠入了温热的水池。
温热包裹住知觉，朦朦胧胧之间，她好像听见了熟悉的清丽的声音，唤她韩姐姐。潮热翻涌，将感官彻底淹没，她才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是王珏的声音，是让她听到便会心生欢喜的声音，轻柔又舒缓，抚平了她的潮热焦躁与难耐。她听到她在唤她。
“晚情。”
韩晚情沉浸在对梦的回忆中。
“晚情？”
真切的声音将韩晚情从回忆拉扯出来，她抬眸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王珏，手指下意识地卷起，半阖双眼，作出了一副半醒不醒的样子。
王珏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韩晚情的额头，“脸有些红，是不是染了风寒？”
因昨夜的梦，韩晚情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又贪恋那种清凉，她由着王珏摸她的额头，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热，许是睡得多了。难得休沐，我还想着与你一起用早膳的。”
“难得休沐，所以才要多睡些时候，你平日起的太早了”，额头没有发热，王珏放下心来，在这夏日染了风寒会很难受的，“我先去御书房，用过早膳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韩晚情颔首，她们今日要出宫逛逛的。目送王珏离开卧房，她松了口气，抿了抿唇，还是没有惊动旁人去沐浴，只是换了身贴身衣物。
王珏回来得很快，韩晚情知道她去御书房是要将顾守之的名字加在诏书上。她知道王珏会这么做，也知道王珏会因为这件事有些难过。她知晓王珏对常雨的感情，长姐如母，更何况她们相互依靠着长大。
韩晚情对常雨的感情是复杂的，她羡慕嫉妒常雨可以伴王珏长大，同时也感谢常雨可以在王珏身边。
时至今日，让她去设想六岁的王珏在崇心殿的日子，仍会觉得难过极了，如果没有常雨，那时的王珏就真的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正因如此，那时她的父亲和姐姐都希望常雨能离开崇心殿，便纵容太子去讨人，逼得王珏不得不损坏柳妃留下的梳子来留住常雨。
而现在，常雨从叛国官员的女儿，变成了贪官的女儿。
想这些事情胸口总是堵得慌。
离开皇宫的马车上，韩晚情握住王珏的手，王珏从负面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歪着头看向韩晚情。
“听说今日皇城新开了家酒楼，味道很好，我们去那用午膳吧”，韩晚情提议道。
王珏点头，她知道这是韩晚情想让她换换心情，酒楼的厨子再好，也好不过皇宫的厨子。爱人的体贴总是让人心生暖意，王珏反握住韩晚情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韩晚情又反握住王珏的手。
王珏唇角勾起，再一次反握住韩晚情的手。
她不讨厌这样的小游戏。
凌绮韵是在午后被带进皇宫的，给她领路的是韩晚情的人，一进皇宫，她就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紧张氛围。上一次来这皇宫，可没有这么多将士，见到韩晚情，她被这人脸上的阴郁吓了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韩晚情和宁羽墨说了什么，宁羽墨点头迅速带着人离开了，韩晚情这才看向凌绮韵。
“陛下失踪了。”
凌绮韵心一跳，声音不由大了些，“怎么回事？”
韩晚情紧了紧下颌，“我们在西城的一处书摊，我蹲下看书的功夫，她就不见了”，韩晚情沉默了片刻，咬了咬唇，“她是自己走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不可能没有察觉。”
“书摊的老板呢？”
“服毒自尽了。”
凌绮韵蹙眉，“那一定是陛下自己看到了什么，如果是字条之类的，也一定带走了。能让陛下心甘情愿自己走的原因…”，凌绮韵叹了口气，“常雨？”
还有回家。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韩晚情按了下去，此刻她不能自乱阵脚，看到向着自己这边走来的霜儿，她咬了下舌尖，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的，如果常雨也有参与，说不定常雨也会留些什么，我不信常雨真得会害她。你和霜儿，随我去她失踪的地方看看。”
如果没有出宫就好了。
王珏无数次这般想着，试图用反复且无用的想法来麻痹自己的大脑，来进一步麻痹身上的疼痛，但是依旧存在的痛感无时无刻不在嘲笑她的愚蠢。但是现在除了等待落在身上的鞭子也没什么好做的，她又在脑子里反复念叨这些无用的话。
如果没有出宫就好了，没有出宫就不会去那个书摊，没有去那个书摊就不会看到那张字条，没有看到那张字条就不会看见上面哭丧着脸的表情符号，没有看到那个表情符号她就不用听话地去字条上的地址，没有去这个地址她就不用被蒙着脸抓走，没有被抓走她就不用在这里，被蒙着眼睛忍受着身上的疼痛。
那些个表情符号，这天底下没几个人知道，能用这种方式让她看见，必然与常雨有关。
只是被抓到这个鬼地方——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眼睛上遮了黑色的布条，双手好像被绳子拉在房梁上，脚还能结实的踩在地上，她心里还为这些绑匪的贴心感激了一瞬，下一刻就听见鞭子在空中挥舞的破空声，然后大脑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是她见识短浅，没有想到还有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开打的可能。
她没有精力去数被打了多少下，嘴里都是血腥味，也不知是吐出来的血还是唇上被她咬出来的血。她不是什么要强的人，但是也不想自己的呼痛声取悦到什么人。脚虽能踩到地上，现在也不能拯救她的手臂，她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住，身体下坠，同样挨了鞭子的手臂又承担起身体的重量，用撕裂的痛感向她叫嚣着不满。
眩晕中她是庆幸的，晕过去就不会痛了，可惜很快就被凉水浇醒，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如此三次，被浇醒后没有再听到都有些熟悉了的鞭声，反而是有人靠近解开了她眼睛上的黑布条，她知道这才是开始。
“陛下，真是与众不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这么能忍的。”
眼睛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王珏干脆闭上了眼睛。女子的声音是陌生的，她应当没见过这个人，听着是二十多岁年轻的声音。其实看到字条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到了是谁想让她走入陷阱，现在这个年轻的声音印证了她的猜想。
“陛下不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就这么入不了陛下的眼睛？”
话语是轻柔的，甚至带了些娇嗔，王珏听着有些泛恶心。腰上一阵剧痛，她睁开眼，看着自己腰间伤口上恶狠狠按着的手。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她第一次这般直视皮肤破开翻起的伤口，觉得有些头皮发麻，飞快地转了视线，将目光落在面前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黑衣女子身上。
确实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目如画，这么好看的脸自己没有半点印象，自己应当没见过她的。但是她应该就是林时雨，她六岁去落院那一日，她应该也在的，可惜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王珏垂着眼，全身各处的痛意挤压着她的神经，她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
又是一阵剧痛，这人又在按自己的伤口。咬着牙将痛苦的呻吟堵在喉咙里，王珏呼吸有些急促，还是把目光定在林时雨的眼睛上。林时雨似乎终于满意了，她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试手上沾染的血。
“陛下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如果在其他地方王珏是会点头的，但是现在她是阶下囚，略微扫了眼周围的环境，除了知道这是一间柴房外什么也看不出，这种情况她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眼前的女人面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疯狂，“你……”，王珏想说点什么，嗓子也卡住了，她这才发现她嗓子很干，说不出话。
“是我照顾不周”，林时雨这么说着，语气未见半点歉意，她用水瓢从水缸中舀了水，送到王珏嘴边。夏日的井水很凉，王珏思考了一瞬喝下这水咳嗽吐血死得快还是拒绝喝水林时雨发疯死得快，还是喝了几口水。
她原先是不怕死的，但是她承认，她现在愈发怕死了。韩晚情的脸在眼前晃了晃，王珏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咳了几声，胸口翻滚的痛意被咳了出来，化作了地上的一滩血。
“你是林时雨”，王珏语气微弱地说道。
“你果然还是记得的”，林时雨眼睛亮了下，“我请你过来，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林时雨一瞬不瞬地盯着王珏，缓缓问道，“那年在落院，陛下为什么选了常雨，而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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