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他生》玄墨随风

5、第五章 常雨

　　第五章常雨

　　“诶？”，常雨的眼泪被吓住，她抬头看着王珏，“陛下不要奴婢了吗？”
　　王珏只是看着常雨，“你想留在宫里？”

　　常雨突然意识到王珏这是在和她对话，不是两个字和四个字的吩咐，而是在对话，她觉得流泪后的缺氧让她的大脑有些混乱，让她不太明白王珏这个疑问句的意思。
　　“奴婢想留在宫里。”
　　“是吗？”，王珏呆愣了一会儿，才说了两个字，却是一个反问句。
　　常雨不明白这个反问句背后的意味……或者说，眼前这个看着呆愣愣的人儿，所说的话中真的会有什么更深的含义吗？

　　“我饿了。”
　　常雨起身去桌上拿了碗粥，王珏接过，用勺子慢悠悠的喝着，一点也看不出有两天没有进食了，用完一碗粥，王珏将碗递给常雨，复又躺在了床上，直直的看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常雨想问她是不是还要吃些什么，犹豫再三，终是没有问出口。
　　几日相处，她大概也知道什么会让王珏觉得不耐。

　　活着要干什么呢？
　　王珏想不出来，可是死亡在这里似乎只能通过痛苦来实现。
　　要是这里有安眠药就好了。

　　可是……安眠药不属于这里。
　　那……属于哪呢？只要大量吞服就可以死亡的东西，明明是可以获取的，但是在这里却太稀有了，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得到。
　　她不正常，这是她在能思考的时候就意识到的事情，她的大脑似乎……没有婴儿的时期，从可以思考的一瞬间，她就在以成人的思维去认知这个世界。

　　呆愣却不是装出来的。
　　脑内得「常识」不但没有帮助她了解这个世界，反而阻碍她去认识这个世界，她看什么都觉得奇怪，看什么都觉得不对，看什么都觉得……有一层隔膜，无论做什么事情，她似乎都要在脑内平衡一下这种矛盾。
　　她用了六年的时间才能稍微顺畅一点和这个世界相处。
　　然后她失去了这个世界里唯一喜欢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个世界。
　　但是温暖的怀抱，柳诗的带着暖意的手掌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有着些许温度。

　　现在没有了。

　　“我的珏儿，会得到幸福吗？”
　　王珏闭上眼睛。
　　轻柔的声音，让她觉得困倦。

　　就这么睡过去，不再醒来，似乎也是幸福的。

　　春去秋又来，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常雨推开崇心殿的大门，看了眼外面火辣的太阳，轻着脚步向内殿走去，时过八载，这崇心殿于她，早已没了幼时根深蒂固于心中的恐惧和威严，原因当然是住在崇心殿的人不再是那个让她惧怕的皇帝。
　　十六岁的年纪，她已长得很是高挑，走路也没了一瘸一拐的不顺，只是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她的步子有些摇晃。

　　“陛下，外面太阳太大了，今天还要出去吗？”

　　“那就在殿里呆着好了。”
　　稚嫩的声音，语气却是与之不符的沉闷。
　　常雨站到王珏身边，手上拿了团扇，轻轻为王珏送风。

　　站在角落里的秋雨知道今天剩余的时间陛下都会这般度过，无声的退出内殿，去膳房为皇帝准备晚膳。

　　常雨注视着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读书的少女，下了早朝，王珏就换上了最舒适的衣服，头发也只是稍稍在脑后挽了一下，随意的插着一根实在说不上华贵的簪子，与她尊贵的身份极为不符，但是她的胳膊轻轻的搭在窗边，全神贯注的读着手里的书籍，常雨又觉得这样子的陛下，是最为顺心的。
　　十四岁的陛下，虽仍不善言，比之六岁的陛下，却是好了许多。

　　“今天是不是太子的生辰？”，王珏突然开口问道。
　　“是，崇心殿要送……”
　　“和崇心殿有什么关系”，王珏直接打断常雨的话，虽然她现在已经可以和周围的人顺利交流，但是时常还是无法理解她们的思维的方式。

　　不对。
　　是她的思维方式与周围格格不入，过于迥异。

　　“他那里我什么都不需要做，想那些事情不累吗？我是在想你已经十六了。”
　　王珏合上书，看着常雨，“要出宫吗？”
　　常雨怔了会儿，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低下头去，“陛下不要常雨了吗？”

　　王珏没有让她起身。
　　虽然脑内的常识让她无法接受这种跪来跪去的行为，但是这么多年，也是让自己去习惯了。
　　“可以这么想”，王珏语气浅淡的听不出情绪，“近来，你常去落院。”

　　常雨身子僵住，“是……秋雨告诉您的？”
　　“嗯”，王珏点头，“除了那把梳子，只余你随我长大，能让你离去，太后会更安心。”
　　“那……如果常雨真的要出宫，不是随了太后的心吗？”，常雨轻声反问。

　　“那有什么不好吗？”，王珏盯着常雨露出的一点额头，“我知你想让自己重新变成顾常雨，可是你想如何做？三年后，我会禅位给太子，在宰相、将军和太师的辅佐下，他会成为一个或平庸或圣明的皇帝，但是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即使贵为天子，也不可能去推翻自己父皇的裁决。”
　　常雨低头沉默着。
　　王珏用手去摸常雨的脑袋，“你若执意，便只有两条路，去太子身边，成为他的人，让他可以为了你敢去推翻先皇定论，或者出宫去，按照落院你那位朋友的嘱托，等待时机，这两条路你想走哪一条？”

　　这实在不是当今的皇帝应该说的话。
　　但是王珏说的理所应当。

　　常雨抬头，王珏怔了一瞬。
　　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上次她见常雨这个样子……好像是常雨十三岁那年来了初潮不知所措急的哭了出来……也不对，似乎是去年她遇刺差点死掉的时候。

　　“殿下……别赶常雨走……”

　　本来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送常雨出宫的，王珏突然觉得这样不对。

　　她拿起刚刚读的书，这个世界的书里面的内容，与她脑子里的「常识」全然不同，是她最感兴趣的东西，现在却是一句也看不进去。良久，她才放下手中的书。
　　“如果太子来向我要你，你去吗？”
　　虽然不知殿下为什么这么问，常雨飞快的摇头，“我不去。”

　　“是吗？”，淡淡的反问句。
　　“那三年后我要去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你去吗？”
　　常雨愣住。

　　王珏站了起来，“八年前，我问过你，要出宫吗？你拒绝了，现在后悔了吗？”
　　“常雨不曾后悔。”
　　“是吗？”，王珏走向软榻，不再去看常雨的表情，“但愿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王珏在软榻上拿起随意放置在上面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娘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一把木梳。
　　她侧躺在榻上，怀里抱住木盒，不多时就睡着了。

　　“陛下……陛下……”
　　秋雨的声音，王珏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秋雨。
　　秋雨知道王珏最不喜别人打扰她看书睡觉，小心的压低了声音，怕王珏觉得吵闹，“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王珏还是颇为困倦的半眯着眼睛。

　　太子王丰走入内殿，就看着自己的皇姐，当今的圣上，一脸困倦的任由秋雨给她整理衣衫，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木盒，这模样实在是……耳听不如眼见为实。
　　当今皇帝在朝在野，有很多中言论，大多没有好的，慵懒惰政便是其中之一，从丰国第二十九任皇帝登基以来，这位皇帝上早朝的次数不足四一。
　　王丰抹去这些思绪，他今天来另有缘由。

　　“皇姐安好。”
　　“太子怎么来了”，王珏歪了下头，表达自己的疑惑。
　　王丰习惯这位皇姐的冷淡，只是笑笑，“皇姐可能忘了，今天是臣弟的生辰。”
　　“我没忘”，王珏回道，“这崇心殿没什么给你的，就没派人过去。”

　　王丰干笑一声，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习惯这位皇姐的直接，“皇姐见笑……臣弟确实是来向皇姐讨一件生辰礼的。”
　　王珏看了看左右，“你想要什么？”
　　“臣弟想讨的，皇姐一定有，也一定给得起。”
　　王珏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明白些，我听不明白。”
　　王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面对着窗子跪着的常雨，“不知道常雨犯了什么错，跪在这？”

　　“她犯了错，自是要跪在那里”，王珏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王丰摸了摸鼻子,“不知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免了常雨的责罚？”
　　王珏凝视着王丰，半晌，点头，“太子的面子，自然可以，秋雨，让她起来。”
　　秋雨应下，却有些诧异，皇上平时虽和谁都不甚亲近，但是待常雨到底有些不同，比如入寝时，明令禁止，内殿不允人靠近，却独独允许常雨可以留在殿内。
　　这应该是皇上第一次通过她去让常雨做什么事，常雨她……是犯了什么错？

　　王丰看常雨在秋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王珏，对方脸上没什么不愉快的，却是疑惑的看着他。
　　他知道这是在问他要讨什么东西。
　　来之前他觉得这件事希望渺茫，现在却是稍有把握了。
　　”臣弟想向皇姐讨……常雨去我的丰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