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他生》玄墨随风

4、第四章 笑谈

　　第四章笑谈

　　从昨天午时起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的让她无暇去思考这些问题，现在有了些许思考的空间，她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始梳理这些事情。
　　柳妃娘娘……说她和母亲见过几面，她还奢望自己能从柳妃口中得知一些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现在那些珍贵的记忆，也同柳妃的生命一起，葬身于起因至今不明的火海里。

　　然后六殿下，在表面平静的皇宫里，成为了丰国第二十九个皇帝。
　　第六位女帝。

　　刚刚王珏还在昏迷中，她跪在床榻旁，虽一直低着头，但是偶尔抬起头还是将殿里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除了站在外围的宫女太监，通过大臣们穿的服饰颜色，在这殿中的，官阶最低的也是三品大臣。
　　常雨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陛下醒来的时候，一屋子的大臣都跪了下去，宰相，大将军和太师没有跪下，仅仅是深躬而已。

　　无论殿下是因为什么缘由成为了陛下，终究她现在是丰国的帝王。
　　常雨抱紧自己的双臂。
　　这也许是上天赐给她的机会，让她在六殿下成为皇上的前一天成为殿下的侍女。
　　她的愿望，说不定有实现的可能了。

　　丰朝祖庙，王珏跪在所有人的最前方，按照礼官的提示行礼，她没去听礼官都说了哪些悼词，只是注视着前方被供奉的牌子。
　　王元的牌子被放在最下面一排的中心处。

　　“陛下”，韩辅跪在王珏右后方，出声提醒，“明日我来接陛下上朝。”
　　王珏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王元的名字。
　　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王珏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微微勾起嘴角，似乎因为面部僵硬，只能看出些许嘲讽的意味。

　　是啊，宰相会在明天来迎接丰国第二十九个皇帝。

　　木偶皇帝。

　　次日，韩辅推开祖庙的大门，看见当今的陛下侧身躺在跪垫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似乎睡的很安稳。
　　这个时候他应该做的是，唤醒这位年轻的陛下，然后以监国宰相的身份告诉她不可以这样做，但是他却不想这么做。

　　“陛下，该上早朝了。”
　　王珏睁开眼睛，有些迷迷糊糊的，伸手要去挽住离她最近的人的脖子，却在手快要碰触到韩辅的脖子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中。
　　“是宰相”，王珏收回手站了起来，“我们要去上朝了吗？”

　　“是，请陛下梳洗更衣后随臣来，陛下不用担忧，陛下年幼，先皇诏书有旨，我和宁将军还有李太师定会全力辅佐陛下的。”
　　“嗯”，王珏只是点了点头。

　　早朝很无聊。
　　王珏打了一个呵欠，这么想着。
　　她不需要说什么，只在最开始说一句「起来吧」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无人来问她的意见，她也无需去主动说些什么。
　　这样就好。

　　只是这早朝的时辰也太早了，辰时就要上朝，而今天因为先帝病逝，需要争论的事情尤其多，一直到未时才结束。
　　而她刚从皇帝的位置上走下来，就看见了秋雨。
　　秋雨跪下，“陛下，太后请您去一趟，她说想与您说几句话。”

　　王珏点头，伸手示意秋雨带路。

　　皇后的宫殿离上朝的正殿并不远，步行约一刻钟的距离，秋雨询问王珏是否要坐步辇，王珏抬头望了望正午时分毒辣的太阳，摇了摇头。
　　一群侍卫和一群宫女太监围了过来，王珏皱起眉头，微微动了动唇，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跟在秋雨的旁边。
　　秋雨偷偷瞧了一眼当今天子的圣颜，六岁孩童稚嫩的面容自然没有先帝的威严，但是也极为精致。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太少了，总是少了几分生气，更是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孩童的童真。
　　她此刻觉得皇后……不，太后娘娘昨日对她的交代应该是都用不上了。

　　王珏的步子小，身后的侍卫和宫女太监自然以她走路的速度为正常速度，走了将近两刻钟才到太后的宫殿，王珏觉得自己的小腿有些打颤，但是她很稳的抬脚跨过门槛，然后稳稳当当的走到殿中。
　　太后选择了在正殿接待她。
　　太后坐在她原本的皇后的位子上，看着没见过几面的小人儿穿着皇帝的衣服走到自己不远处，却是站着，用她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
　　她看着这身本来应该穿在她儿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觉得有些刺眼，现在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用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看的女孩儿，更觉得堵得慌。
　　“怎么，皇上这才继位一天，就不把本……”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太后震惊的站了起来。
　　眼前的孩子突然闭上眼睛，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殿中的宫女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或者稍有动作。
　　太后沉住气，“还愣着干什么，传太医！把皇上抱到偏殿的床上来！”
　　新皇登基第一天就在太后宫殿内出了什么事……太后看向秋雨，“这是怎么回事？”

　　秋雨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奴婢不知。”
　　太后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摆了摆手，“起来，这一路上有什么人接近皇上吗？”
　　“没有。”

　　说着太医到了，太医对着太后行礼后听从吩咐去给皇上把脉，他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很仔细的又检查了一番，床上的小人身体呈保护状弯曲着膝盖，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黄太医，陛下这是怎么了？突然晕倒？”
　　没时间想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黄太医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本就是跪在床边替王珏把脉，他转过身子，看着太后，“这……臣不敢说……”
　　“哀家要你说。”

　　黄太医将头扣在地上，“回太后，臣仔细检查过了，陛下并无大碍，只是身子比较虚弱。”
　　“身子虚弱就晕倒了？”，太后笑了，“太医觉得谁会信这话？”
　　黄太医的头始终扣在地上，“……回太后，陛下的体质比较太子确实弱了很多，而且……而且陛下应是已有两日没有进食了，这是……饿晕了。”

　　太后心里松了松，不是中毒什么的就好，是饿……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盯着始终扣着头的黄太医，看不见黄太医的表情，但是她也能猜出来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太后摆了摆手，“既然不是病，那就下去吧，剩下的哀家自会安排。”

　　太后看着黄太医躬着腰跟着宫女走出偏殿，伸手拍了下桌子。

　　新皇登基，第一日就在太后的宫殿里饿昏了过去，太后瞪着眼睛却不知道要如何描述心情，真是……
　　真是丢人。

　　丰国皇帝继承大统后的第一天就在太后宫殿饿昏过去的消息以比信鸽飞翔更快的速度传遍了皇城，然后传遍了丰国，继而传到了周边的国家，再传到周边国家的皇城里。

　　韩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宰相府陪着自己最小的女儿练字，他手里的毛笔一时没拿稳，掉在了白色的宣纸上。
　　“爹爹，你怎么了？”，韩晚情捡起笔，递给韩辅。
　　韩辅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眼前却浮现出了当今陛下的那张小脸，他稍微想了一下如果晚情两天不吃饭然后饿昏过去，就觉得心里难受的不行。
　　可是会为年轻的皇帝难受的人……在前日的那场大火里，走了。
　　仔细想想，看见秋平殿起火，柳妃逝世，陛下昏了过去，然后醒来就是接先皇遗诏，继而守夜，上朝，这期间，根本没有人想起，年幼的帝王是否有进食。

　　韩辅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这种心情实在是太过复杂，他唤来管家。
　　“备车，我要去见太后。”

　　常雨没有想到王珏会被抱着回来，仅有的两天相处，她就知道王珏不是一个会撒娇的公主，即使对柳妃，也只是依赖，而不是撒娇。然后她看见那个宫女将王珏放在床榻上，就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崇心殿，秋雨指挥着宫女放下了很多东西，看向常雨，“太后娘娘说让我再过去一趟，还请照顾好陛下。”
　　“陛下……这是怎么了？”，常雨担忧的问。
　　秋雨犹豫了一瞬，“应该是这几日事情太多，陛下劳累体弱，晕了过去，刚刚在太后那里已经喂陛下喝了些汤，等陛下醒来你服侍陛下吃些东西就没事了，我去去就回。”

　　崇心殿的大门被关上，常雨看着桌上的吃食，想起午间和其他宫女一起用饭时听到的零星几个词语，昏倒，饿的之类的，和眼前的这些东西联系起来，她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诶？
　　等豆大的眼泪顺着下巴留了下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她咬了咬唇，伸手擦了擦眼泪，想给床上的人儿脱掉外衫，让她躺的舒服一些。
　　手刚碰触到王珏的领口，常雨就被稚嫩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哭什么？”

　　常雨跪在床边，用袖子擦拭眼泪，却擦不干，“我、奴婢也不知道……”

　　王珏盯着流泪的常雨，歪了下头，“我把你送出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