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他生》玄墨随风

6、第六章 断梳

　　第六章断梳

　　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常雨蓦然抬头，满眼惊诧，看的不是太子，而是王珏。
　　留意到秋雨探寻的目光，常雨低下头，敛眸，掩盖所有的神色。

　　“这我倒是没有想到”，王珏笑了，“她是柳妃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她，我不能给你。”
　　因为太后的吩咐，王丰很少和王珏见面，但是也知道关于这位皇姐的许多事情，比如她沉默寡言，比如她从不自称为“朕”，比如她称呼自己的亲生母亲为柳妃，近乎无情。
　　他更是几乎没有看到过王珏笑，这比他看见王珏出现在御书房听太师讲课更令他感到惊讶，在这种惊讶下，似乎连毫不犹豫的拒绝都算不得什么了，

　　好在他也是做了许多心里建设才来讨人的，“臣弟听闻……柳妃娘娘还为皇姐留下了一把剑作为生辰礼物……”
　　“那把剑也不能给你”，王珏看向一直垂手站着的常雨，“一个月前我生辰，我将那把剑赠予常雨了，当时十皇妹也是在场的。给出的东西，我不会要回来，当然，太子想要，向她去要。”
　　王丰顿时觉得有些燥意，这位皇姐在登基那年在宣布自己七日一朝的时候就说过，从此不过生辰，他就从未将这事放在心上，自然也没从未送来过什么生辰礼，而王玥在这里，说明王玥是记得这事情的。
　　王丰一边腹诽王玥不带他一起来，一边硬着头皮继续道，“臣弟还听说柳妃娘娘还留有一把木梳……”

　　王珏木讷着一张脸，“太子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跪着吗？”
　　王丰能听出王珏语气中的不耐烦，他看了一眼常雨，还是硬着头皮做出倾听的神情。
　　王珏将手边的木盒递给秋雨。

　　王丰从秋雨手中接过木盒，打开木盒，手抖了一下，飞快的盖上盒子，交还给秋雨，对着王珏作揖，“是臣弟鲁莽了，还请皇姐见谅，臣弟这就告退，只是……常雨应是无心之过，还请皇姐……从轻处罚。”
　　秋雨也看见了木盒里面的东西，她从太子处接过木盒，手也有些发抖，她低着头将木盒呈给王珏，听见王珏终是回应了太子。

　　只是淡淡的一声“嗯”。
　　“秋雨，送太子回宫，我要休息了，将内殿的门关上。”

　　内殿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王珏和常雨两个人。

　　常雨走到床边，轻微跛着的步子因为长时间跪着变的不稳定许多，一瘸一拐的，似乎又回到了年幼时的模样，她跪在床边，声音细弱。
　　“殿下……常雨可以看看吗……”
　　王珏将木盒递给她。

　　打开木盒，是断成两截的木梳，
　　常雨的身子抖了一下，瞬时红了眼眶，狠狠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殿下，常雨……不值得……不值得的……”

　　人和物，自然是人更重要。
　　王珏习惯性的先思考后做出反应，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看着常雨，“本来也是你碰巧带出来的，不算什么，只是你不会后悔才好。太子做事虽缺乏决断，却很仁厚，等他做了皇帝，也许会为你父亲平反。”
　　常雨摇头，“即便这样，常雨也不会后悔。”

　　“是吗”，王珏歪了歪头，“你近来越发厉害了，我没叫你跪，你却跪在那，我相信你将来还会做我没让你做的事情的”，坐着累了，王珏躺在床上，“但也无妨，总不是我让你不要去做的事情。”
　　常雨拉了拉王珏的衣袖，“殿下……别这样说……”
　　“这不是坏事”，王珏盯着帐顶，“只是你不愿出宫，不愿去太子那……他说让你去，是因为他对你有好感，不是男女之情，大概是我这个姐姐让他难以心生仰慕，他将这种感情寄托在了你身上。一年后，我离开这里，你也不愿跟我离开，顾常雨，一年后，去哪里，做什么，不见得像今天这般由得你来选。”

　　常雨沉默。
　　“你还跪在那做什么，将外衫去了睡在外侧，明天早上吃了饭去殿外跪着，到午时了起来去太子那里，把我六岁生辰时候太后送的镯子送去，然后放你两天假。”
　　常雨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常雨……不想要这两天假……”
　　王珏说了句随你，背对着常雨躺在了里侧。

　　“盒子，你明天处理掉吧。”

　　翌日，王珏一大早就换上了轻便的素色衣服出了崇心殿，当然不会走远，离崇心殿步行约五分钟就有一处花园，里面有一处温泉，虽不知原理，这处泉水春夏秋冬都保持着一个温度，而且这处花园除了她几乎无人会来，毕竟这宫里自从先皇去世后，就冷清了下来。
　　王珏惯例去了温泉旁的凉亭，脱掉鞋子，用最舒服的姿势坐着，将带来的几本书放在旁边，随意拿了一本开始读。
　　读完一本书，王珏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

　　赵方方这个时候藏在哪里呢？
　　赵方方。
　　王珏勾起唇角，是几岁来着，刺客的剑快而急，那一瞬间她是期待死亡的，便没有躲，赵方方就出现了。
　　先皇遗旨，赵方方于太子16岁前，可自由出入皇宫，保护皇上安全。
　　在没有完成他留下的任务前，死亡也是不被允许的。

　　王珏伸出手掌，只有成年人一半大小，人的成长，原来是这般慢的吗，才十四岁，她就已经觉得十分漫长。
　　还有厌烦。
　　御书房的书她都看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史书，这些史书记载的东西和她脑海里的固有知识相差甚远，她一直选择这些书以外的书去读，现在却是没得选了。

　　王珏走到温泉旁，脱下袜子，将脚泡在温泉里，躺在泉水旁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悠悠白云。
　　有风吹过，带着草地的味道，还有夏日的暖意。
　　很舒服的天气。
　　很适合死亡的天气。

　　王珏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小玉儿又在想着跳到水里被溺死吗？”，轻快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王珏睁开眼睛，少女脸带笑意的看着她。
　　少女一身粉色的罗裙，不算华贵却足够精致，看着十四五岁的年纪，神采奕奕。王珏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双眼睛，当真明眸善睐。

　　“又不理人”，少女习以为常的坐在王珏旁边，伸手去戳王珏的脸颊。
　　王珏睁开眼睛，“溺死很痛苦，韩姐姐告诉过我这一点，我自是不会考虑这种方法了。”
　　“那你找到更好的方法了吗？”
　　王珏简单的回了一个“没”。

　　被称作韩姐姐的女孩儿见状挑眉，“小玉儿今天不想说话。”
　　王珏慢慢点了点头，昨天话说的太多了，她现在觉得张嘴都累。

　　“我不识水性，水深比我高，我从这里跳下去，会死。”
　　韩姐姐想起她七岁那年跟随父亲入宫在这里第一次遇见小玉儿，那个时候这孩子比她矮上一个头，一双黑漆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她，回答她你在做什么这样的问题。
　　有趣的人。

　　现在这孩子已经和她一般高了，也不知是哪家大人的千金，竟可以经常出入这深宫。
　　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12岁，才刚过13岁生辰的孩子如是想到。
　　她当然问过小玉儿的全名，只是这人不肯告诉她。
　　这人也从未问过她的名字。

　　王珏突然坐了起来，脸色有点难看。
　　“你怎么了？”，韩姐姐惊了一下，又靠近了王珏一些，这人儿突然脸色苍白，额头也满是虚汗，她抬手想拭去小玉儿的虚汗，却被避开了。

　　王珏看了韩姐姐一眼，不回答，只是抿着唇用衣摆擦干脚，胡乱的套上鞋袜，手捂着腹部向着花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哎！小玉儿！”，韩姐姐拉住王珏的手，只觉得冰凉，还有些潮湿。
　　“你是不是病了，我带你去看太医好不好？”

　　听到太医两个字王珏的嘴角下意识的向下压去，她摇摇头，挣开韩姐姐的手，就要继续走。
　　“你……”，韩姐姐蓦地止了声，小玉儿穿着素色的衣服，夏日衣物本就轻薄，她便看见了点点的红。
　　王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理了理裙摆，“许是第一次，有些难受，我先走了。”

　　第……第一次？不不不，看这孩子这冷静的样子完全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韩姐姐下意识拿自己去年来这事时候的反应去对比，自己当时吓得都哭了，还是娘亲说了好久这事情是正常的自己才止住眼泪。
　　“第一次就更要注意了……我带你……”

　　“韩小姐，还请离殿下远一点！”，熟悉的声音响起，韩姐姐挑眉，知道是小玉儿的侍女过来了，她虽然不知道这个侍女叫什么名字，但是她能感受到小玉儿听见这侍女的声音瞬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的眉头缓缓皱起。

　　常雨自然也看见了沾到裙摆上点点的红，她没什么犹豫的将自己的外衫脱下，围在王珏的腰上，然后直接一手扶着王珏的腰，一手放在腿弯，将王珏抱了起来。
　　她自幼就在王珏的安排下跟着赵方方习武，抱起王珏发育缓慢的身体很是轻松。

　　常雨看向韩姐姐，“韩小姐，事出突然，常雨这就带着殿下先回去了，您请便”，常雨屈了屈膝，也不等韩姐姐回答，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