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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荏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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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熹微顺着没有装上窗板的纸窗溜了进来。韩晚情在卯时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身旁王珏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睡的还算安稳。韩晚情凝着王珏的脸,忆起昨夜种种,看了看自己的手,眨了眨眼,面上染上了红霞。
王珏今日不需要上朝,她却是需要的。她盯着王珏的唇看了半晌,终究是怕吵醒人什么都没做,动作极轻地下了床,整理仪容,然后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
王珏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吵醒的。秋平殿的人都知道她与其他皇室的人不同,很在意私人空间,这卧房,除了韩晚情,是不会有人不经同意进来的,像这般不需要上朝的日子,叫醒她的也只有自然的声响了。
看着身侧有些凌乱的被褥,她发了会儿呆。回神,坐起身,腰腹处的不适让她抿了抿唇,又听着外面的雨声,想着昨夜的雷声发起呆来。
直到霜儿在外面敲门,唤她用早膳,她才找回些思绪。
到正殿慢腾腾地喝了些粥,王珏放下碗,让霜儿将秋白叫进来,然后示意霜儿将早膳撤了,这正殿就剩下她和秋白两个人了。
王珏看着垂着头的秋白,思绪飘得有些远。
刚回到这宫中之后,韩晚情就查过秋白的底,得出的结论是可以信任,因为秋白确实不是哪一方派来的人,而且和她还有些渊源。说是渊源,是她还是六公主的时候,无意间遇到秋白被掌事的女官责罚,救了她。其实王珏不太记得有过这事,那个时候她囿于脑海中各种莫名的知识,对外界的事物没有精力去留意,但韩晚情说这个人可以信任,那必然是可以信任的。
“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做。”
秋白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王珏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自从她来这秋平殿,这还是王珏第一次直接吩咐她做事,惊讶在所难免,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喜悦。
“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王珏顿了顿,“去找些铁丝,要三百丈,然后再做一个铁的圆环,可以套在头上的那种”,王珏站起身,“你等我下。”
随意寻了根翠绿钗子,王珏示意秋白接过,“不够你再来寻我要”,她不知道铁的价格。
“是。”
秋白双手接过钗子,什么都没问,行过礼退了出去。
韩晚情在太阳快要下山时,步履匆匆地来到了秋平殿。她带着一身热气走进了卧房,王珏放下手里的折子,抬眸看向她。
午时她推开了窗子,金色的余晖透过窗,落在呼吸有些急促的女子脸上,温暖又炽热。她看着韩晚情额上的薄汗,手指动了动,没有伸出手去擦拭,只是靠在椅背上,用目光描绘对方的脸。
“走这么急做什么?”
韩晚情见王珏没什么异常,心里松了口气,她嗫嚅了下,“我只是有些担心……”,脸上染上红意,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珏瞧。沉默了片刻,她走上前蹲在王珏旁边。
“我想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王珏挑了挑眉,也没有什么犹豫,点了点头,“做你想做的。”
后知后觉这话与昨夜的话是一样的,耳根有些发热,王珏有些掩饰地去拿桌上的折子。瞥了韩晚情一眼,发现小姑娘的脸又红了,这倒是很好得缓解了她心里的羞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王珏眸子暗了暗。
“再过半月就是你的生辰了,记得回去一趟,韩夫人会想你。”
可…那也是你的生辰,韩晚情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她什么话都可以和王珏说,但有些话她不能说,掀开那些伤疤对她们没有一点好处,只有疼痛。她突然想起十六岁生辰时,王珏给她弹得那首曲子,她记得常雨当时的表情,那首简单的曲子定是特别的,如果常雨也在,说不定她能学来,弹给王珏听。
可惜她不知道常雨在哪。
“你两月没出这皇宫了,明日要出去走走吗?”,韩晚情扒着椅子扶手,换了个话题。
“起来,腿不会麻吗?”,王珏示意韩晚情站起来,“那就出去走走”。
现在已经没人会来限制她的自由,只是出去一趟明里暗里会跟着不少人,她是不爱出去的。前段时间刚颁布了几个政策,她想出去看看,那些决定,是否真的施惠于民。
目光落在站起身的韩晚情身上,现在这桌子是她为了能在卧房看折子特意让秋白搬进来的,自然也只配了一把椅子,韩晚情站起身也只能站着,稍显无措。
“让秋白在这里加把椅子吧”,王珏垂了垂眼帘,“这桌子也够大。”
韩晚情顿时笑得眯起了眼睛。
“还有”,王珏将桌上的纸递给韩晚情,“顾毅的折子说发现有些帐对不上,你让霜儿去找这上面的人,把纸上标出的账册都找来,送去御书房。”
说到正事,韩晚情敛起笑意,双手接过那张纸,下意识地就想跪下行礼,目光对上王珏的眼神又下意识地直了膝盖,动作有些僵硬得走出了卧房,出了房门才松了口气。好险,刚刚若是真的跪下去,怕是晚上就不能睡在这了。
这可不行。
时间在规律的生活节奏中总是过得飞快,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在王珏快要二十岁的时候,上天似乎见不得她活得太舒服,向着平静无波的湖水中,重重地掷出了石头。
若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韩晚情定会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这秋平殿,现在入夜已经有一个时辰了,那人始终不见踪影。王珏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最近有什么急事,开始思考是不是最近自己待她太冷淡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韩晚情带着一个人来到了秋平殿。
一个王珏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正殿之中,王珏坐在软榻上。盛夏的夜是潮热的,她却觉得手心冰凉。眼前风尘仆仆的凌绮韵一脸愧疚,王珏的手指在小桌上敲了敲,开口问道,“常雨怎么了?”
“和林时雨走了”,凌绮韵的神色很低沉,“林时雨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们,和常雨说了什么,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林时雨。
王珏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才想起这个名字,是常雨在落院的「友人」。落院的人在王霄那些人发动叛变的时候一些人逃出了皇宫,刘平抓了一部分回来,和剩余的人一起处死了——这些都是王珏回宫后知道的事情。她没有对刘平的行为说些什么,只是落院是先皇为了炫耀功绩,折磨人的地方,她本来就很是厌恶,干脆令人将牌子摘了,一直空着,也没另作安排。
想着御书房桌子上的那些账册和还没送出的诏令,王珏的眸子暗了暗,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凌姐姐已经查清令尊的事情了吗?”
凌绮韵神色变得更难看了,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那日您给了我线索和调查方向,我一路查下去,父亲的死……完全是他自作自受。他来刺杀您,和梁国却是没关系的,他欠了明国的情,是明国指使他的,只是,究竟是明国谁指使的,我没有查出来。父亲的死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我也不想查了,常雨帮了我不少忙,本想帮她把私塾办起来,就来找您兑现承诺,却不成想……”
“重点不在这里”,王珏敲了敲桌子,“明国对丰国虎视眈眈,不是秘密,重点是,是谁唆使你来行刺的?”
凌绮韵有些茫然得眨了眨眼,“是王霄的幕僚啊,可是这些人不是早就…”,她顿了顿,“没死干净?王霄为了当皇帝,和明国做了交易?他为了当皇帝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吗?”
“不能妄下定论,天色已晚,明日再说吧,凌姐姐就住在…”,王珏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排,宫中自然是不缺房子的,可是她该以什么由头安排凌绮韵住在宫里?近日那些大臣让她立后的折子又堆了一椅子,这个时候让凌绮韵住进宫……怕是明日各家公子的花名册就会出现在御书房了。
“就让凌姐姐先住在韩府吧”,一直在旁边异常安静的韩晚情说道,“凌姐姐也是我的朋友。”
“那就这样吧”,王珏目送两人离开秋平殿,捏了捏眉头,转身回了卧房。
“你们在吵架?”,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凌绮韵突然开口问道。
韩晚情蹙眉看向她,“何出此言。”
“今日找到你时,你就满腹心事,刚刚和皇帝陛下在一处,也不见你们亲近,你不是都住进皇帝的寝宫了吗?我又不瞎,这还能看不出你们之间出了问题吗?”
韩晚情的脚步顿了顿,又恢复了正常。
“外面还说了什么?”
“好听的,难听的都有,你自己去听,我可不想说。只是,你们之间…小皇帝看着倒挺正常,你怎么了?”
韩晚情默了默,问题确实出在她身上,凌绮韵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有些话她谁也不能说,凌绮韵却是个例外,当初也是凌绮韵看出自己的心思推了自己一把,若不是凌绮韵带来了常雨的坏消息,说不定她还会认为这是上天派她来帮助自己的。
可有些话到底难以启齿,韩晚情抿了抿唇,语气中满是自我怀疑,“我长得…不好看吗?”
凌绮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睛转了一圈,凌绮韵噗嗤一声笑出声,“怎么,将当今圣上迷得不立后的红颜祸水,竟然在怀疑自己长得不好看?”,凌绮韵靠近韩晚情,“皇帝陛下不愿意亲近你?莫不是…她不行?也不对啊,她是女子,怎么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