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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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第一日平淡度过，王珏窝在秋平殿没有出去，也没人来扰她清闲。次日卯时天微微亮，王珏就被霜儿唤醒了。韩辅和刘平侯在殿外，请皇帝上朝，霜儿实在没办法，壮着胆子进来叫醒王珏。在莲子县的时候，王珏可从来没有早于巳时起床，霜儿是做了被责骂的准备来叫醒人的，王珏却只是坐着发了会儿呆，就很配合的起了床，任由她们穿衣打扮。
游戏吗，开荒总是难的，只是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开始工作，一两日可以，长此以往，是断断不行的。
早朝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站在这朝堂之上的人，都是人精，没人询问皇帝数月不上朝的缘由，均是像往常一样议事。只是几月之前，韩辅和宁缺会直接作出决策，太子薨了后，是韩辅和刘平争论后作出决策，而今日，事无大小，韩辅和刘平都会向王珏请示。
坐在高位，数月不见的皇帝倒是平常神色，看不出喜怒，有些冷淡得做着各种决策。
散朝后，待皇帝离去，朝堂之中顿时嘈杂起来，大臣们三五成群的议论着今日的皇帝和今日早朝的大事。
其一，宰相韩辅和大将军宁缺不再是监国，李博师亦辞去了太师，告老还乡。其二，刘平在十三皇子宫变中护驾有功，官升一级，已经与宁缺平级。其三，宰相韩辅自述不堪重负，请旨由尚书方子言分其重任，皇帝应允。
在这些足以影响大臣们各自家族的大事件下，这朝堂之上，门口的位置多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也就没那么显眼了。有几个眼尖的认出那是宰相的千金，但如今局势变幻莫测，却是不敢主动去打招呼，韩晚情也乐得不用应付。
她现在只想马上去御书房，刚刚王珏离去时，她们的眼神对上了，只是一瞬，王珏有些冷淡的神色让她心慌。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在这朝堂之上她清楚有些眼神是不能流露的，但是王珏刚刚的眼神，不只是在外的平淡，那似乎是对她们关系的重新审视。
关系。
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韩晚情只觉舌尖有些发苦，她们之间，现如今，究竟是什么关系呢，那日王珏没有拒绝，亦无回应。
无视父亲的神色，韩晚情急匆匆地向御书房走去，现如今没有非宣不见的规矩了，她有事与皇帝商议，去御书房求见有什么过错。
更何况，她确实有事商议，很重要的事。
韩晚情随着秋白进入御书房的时候，王珏正坐在椅子上，盯着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的奏折发呆。待秋白带着所有宫女都退了出去，韩晚情才走过去，蹲在王珏身边。
“阿珏？”
王珏回过神，她不意外韩晚情会过来，“韩姐姐。”
韩晚情心里一慌，握住了王珏的手，“你不能推开我！”，王珏怔了下，适才朝堂上，她看到韩晚情身着官服，亭亭玉立，顾盼生辉，不由得设想了下如若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太子得以顺利继位，韩晚情的路途该是多么平坦。那一刻，她确实生了些这样的心思。但是也只是一瞬，她贪恋那些温暖，也从来不喜欢如果这种设想。
只是没想到连这么细微的情绪，都被韩晚情发现了。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你是…不厌恶我的，不能推开我！”，听着有些不讲理的话，王珏看着韩晚情眼里的执拗，是了，这才是韩晚情，她早就知道这人不是表面那般温润，今日这份执拗用在自己身上，王珏不觉得厌烦，还有些欢喜。
王珏回握住韩晚情的手，轻声唤道，“晚情。”
称呼换成了名字，韩晚情的心安定了些。王珏的手很凉，她干脆将王珏的两只手放在一处，用自己的双手包住，垂着眼睛，“你不要吓我…”
没有否认，王珏看了眼桌上的奏折，“新官上任，你今日不用去报道吗？”
韩晚情只是说不急的，思及王珏今日起得早定是没用早膳，她让秋白备了早膳送过来，看着王珏用过早膳，才急匆匆地去任职处报道。路上想着刚刚她吩咐秋白去做事，秋白什么也没问，将调查秋白的事情放在了心里。新官上任，少不了应酬，待韩晚情得闲，已是夕阳西下。
有些事却是很急的，韩晚情急匆匆进宫，看到王珏还在批阅奏折，她拿下王珏手里的奏折，叫了刘太医过来。王珏的眉间打了个结，却也没说什么，任由刘太医诊治，开了一副长长的药单子，也任由韩晚情和刘太医讨教怎么才能养好身体。
日子竟然就这么平稳了下来。
王珏拒绝每日早朝，五六日才会出现一次，但是她没有拒绝批阅奏折，也没有拒绝在御书房接见群臣处理政事，如此不到两年，朝中又出现了一股新兴势力，隐隐与刘平和韩辅抗衡。
王珏现在手里的奏折就是这股新兴势力的领头人顾毅的，是请皇帝尽早立后的折子。
“阿珏，该喝药了”，韩晚情将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在桌上，又在一旁放了盘蜜饯。
现在二人所处的地方，是秋平殿。王珏厌烦来回跑，没有人求见的时候，都是命人将奏折送来秋平殿，直接在寝殿批阅奏章。无论她在哪，到了该喝药的时候，韩晚情一定会出现，加之刘太医给出的中药浴足来治体寒的法子，韩晚情一定要亲自做完这些，待王珏安寝，才会离宫。
喝药和中药浴足是交替着的，实际上韩晚情每日都会来这秋平殿，王珏知道韩晚情是故意这么安排的，也不戳破。这样的大小姐，给自己浴足按摩，亲力亲为，若说心中毫无波澜，必然是假的。
王珏将顾毅的奏折递给韩晚情，拿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然后快速抓起一小把蜜饯塞到嘴里。她讨厌吃药，这是她摸索出能最快去掉苦味的办法了。韩晚情看着奏折，眉头皱起，又在看见干净的药碗后舒展开来。
“也不能怪他，那些条件，他是不知道的，他是忠于陛下的，自然希望…你能有子嗣。”
现在王珏已经不会因为韩晚情偶尔唤她陛下而生闷气了，她看了韩晚情一眼，活动了下肩膀，脱了鞋子和外衣坐在床边。天已经黑了，淅淅沥沥得下起了小雨，给闷热的夏带来了一丝凉意。
“是不是肩膀又疼了，你趴下，我给你按按”，不到两年的时光足以让韩晚情熟悉所爱之人任何的小动作，她神色一紧，忙让王珏趴下，手指轻柔地舒缓着王珏的肩膀。
王珏的头埋在软枕里，肩膀上的手极大的舒缓了她的痛感，她的身体也略微放松下来，她的声音从软枕中传出有些发闷，“王玥近来，和顾家的小公子走得很近。”
韩晚情愣了下，随即笑了声，“我明日就去和顾大人聊聊，想来以后不会有这种折子了。”
王珏点了点头。借着烛光，韩晚情看见了趴着的人白皙后颈上的细软绒毛，她抿了抿唇，手下的动作更轻柔了些。她不知道王珏对她有没有这种感觉，面对着对她毫不设防的人，她时常会觉得饿，五脏六腑似乎都在叫嚣着不满足。
肩背上的触感让王珏昏昏欲睡，但是她不想这么睡过去，她还想再看看韩晚情的脸。房内蓦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紧接着是轰隆隆一声，暴雨如注，竟是雷电交加。王珏的身子僵了一瞬。
韩晚情没有多想，以为王珏只是被雷声吓了一跳。又是一声雷鸣，手下的身子更僵硬了，这次迟迟没有缓解，她有些担忧，想去看王珏的脸，却发现这人将脸埋在软枕中，不肯抬起来。心中有些急躁，手上仍轻柔的抚着王珏的后背。虽不知王珏为何突然惧怕雷电，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人放松下来，王珏已经有半年没有咳血了，她不想让雷电诱发那病反复。
“阿珏？”，韩晚情轻轻唤道，手下的身子已经放松了不少，她有些怕王珏把自己闷坏了。好在王珏自己把脸抬了起来，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有些呆滞地睁着双眼看着她。
韩晚情心里一紧，她从未在王珏眼里看见这样的眼神，惊愕中混杂着惊慌，还有几分无措，她慌乱地抓住王珏的手，嗓音也有些发紧，“……阿珏？”
眸子倏然沉静了下去，王珏的喉头动了动，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被雷声吓大了，我好像，从未听到这么大的雷声。”
找寻了多年的回家的路，竟然就在这雷雨中知晓了方向，心情却是复杂的。原来家不在天涯海角的尽头，而是自然的毁灭。听到雷声的一瞬，福至心灵，她突然知道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是电。
知道了是如何来的，自然也就知道了如何回去。只是现在让她抛开一切，一走了之，她…做不到。
韩晚情的眸子闪了闪，她知道王珏没有对她说实话，但是她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握着王珏的手紧了又紧，她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今日怕是要下一整夜的雨，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王珏抿了抿唇，“你不怕外面的人说闲话吗？”
“当然不怕！”，韩晚情很认真得答道，顿了顿，反问着，“你怕吗？”
王珏轻笑了声，似乎在嘲笑韩晚情怎么会问她这么愚蠢的问题。没有回答，她侧身躺了下去，留给韩晚情一个背影。
“要先去沐浴。”
韩晚情闻言唇角勾起，匆匆去了浴房。回来时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润，披散在肩背上，关好门一转身就对上了王珏的眸子，这才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她几乎见过王珏所有的样子，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王珏面前散开头发，难免有些羞赧。
王珏看着脸上染上红意的小姑娘，心头一片柔软。雷声解了她多年的困惑，似乎让她的感官变得更加敏感了。上天似乎格外偏爱韩晚情，在制造她的时候定是加了很多偏爱，否则怎么连不通世故的自己，在这苍茫无根的世界里，看到她就觉得安心？她以前只是喜欢韩晚情的明眸善睐，觉得她的眼睛好看极了，后来觉得她那张明艳不失英气的脸好看极了，现在觉得她面带羞意的样子还是好看极了。
“傻站着做什么？”，王珏指了指床上多出来的软枕和被子，在门口傻站的人才犹犹豫豫地吹了蜡烛，轻手轻脚地钻进王珏为她准备的被子里。夏日本就热，刚沐浴完的人又带来一身水汽，王珏没有将帷幔拉上，借着月光伸手摸了摸韩晚情的头发，确认确实干了才背对着韩晚情躺下。
几个呼吸之后，身后那人的手就穿过两条被子环住了自己，王珏没有僵硬，没有躲避，担心自己压疼从颈下伸过来的手臂，她稍微向着韩晚情的怀里靠了靠。许是王珏的反应给了韩晚情足够的勇气，她用脑袋蹭了蹭王珏的脸和耳朵，在王珏耳侧低声唤着，“阿珏……”
又是一阵雷声，在这阵雷声中，韩晚情听见了王珏微不可查的声音。
心头是一片火热，夹杂着些言语不能表明的酸楚，韩晚情还来不及辨别那些酸楚意味着什么，身体似乎就支配了大脑，手伸去王珏的腰间。现在是深夜，韩晚情却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片雪山。
白茫茫一片，只有她和王珏两个人。
不同的是，这次，是她带着王珏在爬山。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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