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他生》玄墨随风

44、第四十四章 温暖

　　王珏冷极了，但是，从韩晚情身上传过来的温度，很暖和。她缩着身子，想把自己缩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都放在韩晚情的怀抱里。

　　韩晚情紧了紧抱着王珏的手臂，心里满是无措。
　　她是韩辅的女儿，宰相府的千金，从出生起过的都是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她有时不愿承认，但是她知道什么叫做众星捧月。在这种境况下，她连房间都不曾亲自打扫过，更不用说照顾人了。现在王珏染了风寒，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在这雪山中，她也做不了什么。

　　她只知道，现在应该离火近一些，这样王珏能暖和一点。

　　韩晚情轻轻推开王珏，对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乖巧地坐着，韩晚情松了口气，她快步走到火堆旁，在堆放树枝的地方旁寻了个块平坦的地面，将自己的披风折了一下铺在地上，然后将王珏的马背上的东西全都拿了进来，放在披风旁边。
　　王珏的马背上只有两个烧饼，几本闲书和一点银两，还有之前就拿下来的水袋，想来衣物都在她救下的小姑娘那里。

　　韩晚情做完这些，快步走到王珏身前，小心地将人抱起。手臂上的重量比想象中轻了许多，韩晚情压了压眼角的热意，稳稳当当地走到火堆旁，小心地抱着王珏坐在她铺好的披风上，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和王珏的披风，先让王珏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将这些衣物包裹住两个人。
　　王珏任由她摆弄，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现在两人靠得极近，韩晚情感觉王珏呼在自己脖颈儿上的气息很热，呼吸也有些不稳，韩晚情心里一沉，这才发现王珏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阿珏！”，韩晚情急切地唤了声，怀里的人的眉头稍微皱了皱，对外界的动静还是有反应的，染了风寒的人容易困顿的事韩晚情还是知道的，她犹豫了下，脱下了王珏的靴子，将王珏的身子移了移，腿屈起，双足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将两人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

　　她不知道外面的人何时能疏通那条小路走进来，在那之前，她得让王珏熬过这个黑夜。
　　韩晚情盯着火堆，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

　　韩晚情是被怀中人的动作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有些紧张的看向怀中的人，不料直直地对上了王珏的眼睛，对方的手从披风中伸了出来，刚刚好像戳了戳她的脸。两人都沉默着，韩晚情先败下阵来，她错开王珏的视线，发现火堆已经灭了，从洞口的光看，黑夜已过，天色已亮。

　　“……冷吗？”，韩晚情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轻声问道，开口说话，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很干，声音难听极了。
　　王珏摇了摇头，韩晚情小心地清了清嗓子。
　　“那……饿吗？要不要吃点干粮喝点水？”
　　王珏又摇了摇头。

　　韩晚情感觉浑身都很僵硬，昨日她只是想着让王珏暖和一些，没有想过现在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王珏还在自己前面醒了过来。
　　现在…应该怎么办？

　　“韩姐姐，我的腿麻了”，王珏的声音听着倒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嗯……啊、啊”，韩晚情愣了愣，忙将自己的手放开，掀开裹着两人的衣物。王珏看着自己双足的位置，怔了怔，抬起自己的腿，缓慢地弯曲伸展，难耐的麻意让她皱起眉头。

　　“…对不起。”
　　听到道歉，王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韩姐姐救了我的命，为什么要道歉？”
　　韩晚情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王珏缓了一会儿，腿不麻了，她伸手去拿自己的靴子，一只手先于她拿起靴子，就要帮她穿上。王珏眸子闪了闪，按住那只手，“…我自己来。”
　　韩晚情抿了抿唇，将靴子放在王珏手能够到的地方。
　　穿好靴子，王珏站起身，她拿过自己的披风，披在身上，自顾自地走出了山洞。

　　韩晚情顿时有些着急，外面如果有风，王珏被吹到了，再发热怎么办？情急之下，她立刻就要站起身追出去，不料大腿猝然传来一股麻意，她又坐了回去，紧了紧下颌，不敢再动一下。
　　眨了眨眼，她看向洞口。

　　忽然间她都明白了，王珏必然是知道她的腿也麻了，想着她在她面前会不好意思说出口，这才走出山洞，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山洞里缓缓。
　　韩晚情想自己应该是太长时间不动，胸口也有些发麻。

　　等麻劲儿过去，韩晚情将火堆又点起来，王珏便回来了。她看着只穿了中衣的韩晚情，还有铺在地上的披风，走过去拿起韩晚情的外衣，递到蹲在火堆旁的韩晚情面前。
　　韩晚情看着王珏没什么表情的脸，顺从地结果外衣穿好。
　　这衣服她本是想着一会儿盖在王珏腿上的，但是看着王珏的表情，她默默地将话咽了回去。

　　大抵是从小生长的环境，王珏的脸上很少能看到什么负面情绪，偶尔是挂着浅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以前韩晚情不明白，现在她却是再明白不过的——即使有什么负面情绪也无人在意，反而还会让人窥伺自己的心思，王珏便强迫自己隐藏这些了。
　　像现在这样没什么表情，已经是王珏有些生气的负面情绪的表现了。

　　“马不见了”，待韩晚情坐在自己身边，王珏带着疑惑，看着韩晚情问道。
　　韩晚情点了点头，“昨日我把东西拿进来，想着它自己也许能找到出口，就没将它拴在树上。”

　　“韩姐姐就这么相信外面的人可以短时间内进来？这么相信我不会死于这风寒？”
　　王珏的语气中带着些责备，韩晚情也像她一样皱起了眉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韩姐姐觉得是吃马好，还是吃我好？”，王珏追问道。

　　韩晚情的神色蓦然暗了下去，她摇摇头，“你…不会死的，不要这样说。”
　　王珏心里叹了口气，她盯着火堆，火焰是炽热的，摇曳的，似乎是自由的，又是不自由的。
　　总有些话题是避免不了的，王珏不想去谈，但是她知道韩晚情是开不了口的。两人被困雪山，倒也不全是坏事，在外面，哪有这种环境让两个人平等地对话？

　　“韩姐姐，你希望我回去吗？”
　　韩晚情怔了怔，沉默了半晌，痛苦得用右手抵住了额头，“我不知道…”

　　王珏握住韩晚情的右手，让它不继续璀璨韩晚情的额头，这人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只这一会儿，额头就红了一片，王珏用空闲的那只手在额头上抚了抚，忽地笑了。
　　“韩姐姐，我快要死啦。”

　　韩晚情抬头，眸子已经红了，她摇头，“莫要胡说。”
　　“我的身体我是知道的”，王珏用力的握着韩晚情的手，“我还以为自己到不了这雪山了，连骨灰都安排好了，只是没想到居然到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去看看海。”

　　韩晚情的泪从眼角滑落，杂乱的思绪塞满了脑袋，喉咙痛得发涩，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听王珏说。

　　“韩姐姐，我想回家，但是总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以前与你说过，我觉得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但是我没办法飞回去，但是我还是想回家，我总觉得家里有人在等我。”
　　“可是我又害怕我真的回去了，家里是没人的，我怕我回去了也没有家。”
　　“其实我是不害怕死的，但是我害怕死了也回不了家，甚至有时候我确信，就这么病死了，我是一定回不了家的。”
　　“所以你看我还是想活着的对不对，我觉得在某处尽头能找到回家的路，但是这雪山我一看到就觉得不行，也许海也是一样的，我忽然不想看海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对的，回到宫里，这次他们一定会认真给我治病，说不定我可以活很长，活着活着，就找到回家的办法了呢。”
　　“如果我不回去，不管是王玥还是什么旁系坐上皇位，韩辅一定会迫你嫁人的，不是宁缺的儿子就是刘平的儿子。以韩姐姐的才学，只能做这种政治筹码，我想想都会心痛的。”
　　“这么算，我回去还是很划算的，是不是？”
　　“只是韩姐姐要答应我一件事，待我找到回家的办法，你要帮我回家。这样，我们也算是同盟了，好不好？”

　　泪水模糊了双眼，内心最不堪的心思被王珏轻松地说出，仿佛这样，她因为不想嫁人而想让王珏回到那牢笼的心思就不再是自私的。她觉得这两月来心上的石头被王珏挪走了，透过一口气来，却把她的那些倾慕喜欢埋了进去，再也不敢轻易宣之于口了。
　　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她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隐隐地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好不好？”
　　微凉的手指拭去了她眼角的泪，视线变得清晰，是王珏的脸，她看着自己，带着淡淡的笑意。
　　韩晚情泛着疼痛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好，我答应你。”

　　“莫哭了，我喜欢韩姐姐的眼睛，哭坏了就不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我的表情：(T ^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