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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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筷子，王珏擦了擦嘴，看着桌旁放在凳子上的一捆书籍，皱起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来。
“小、公子……，这些，不合胃口吗？”
霜儿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怯生生地问道。眼前的食物是她没有品尝过的美味，如果这些小姐都不喜欢，她开始担忧等回到家中，她做的饭食，小姐是不是连闻都不想闻了。
王珏摇了摇头，“只是没有胃口，你多吃些，不然太浪费了。”
这当然是骗霜儿的，仔细想想，胃口被皇宫的厨子养刁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这家酒楼虽是这县中最好的酒楼，厨子也太不吝啬用油了，王珏感觉昨天的白粥比这些鱼肉更有吸引力些。而且，王珏知道的，她这完全谈不上康健的身体，受不了这么油的食物。
知道自己的视线对霜儿也是一种压力，王珏将视线落在了酒楼对面。听雨轩，这个名字和装饰的极为繁华的外观过于不搭了，从这二楼的角度看不出这个听雨轩是干什么的，但是一定不是酒楼。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步履婀娜地从正门走出来，迎着一位富商打扮的男子走了进去，王珏挑了挑眉，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青楼。
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望在心里攀升，王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也能去那里吗？”
霜儿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她愣了好一会儿，有些艰难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好在小姐没有责怪她的沉默，没有回过头看着她，只是看着对面的听雨轩，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公子想去那里吗？自是可以的，以前在何府，霜儿听说过，也有、也有很多女、女掌柜，大人去的……”
不止如此，在丰国，有地位的女子，府中养几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在何府，她被大夫诊治出不能生孕，老爷就动过将自己卖给一个女富商的心思，只是她一直求着救娘亲，老爷觉得厌烦，干脆将娘亲和她都赶出了城。如果没有遇到小姐，她现在一定……
“算了，只是有些好奇。”
有点遗憾，但是还是不要去满足好奇心了。为了更像男子，今日出门前王珏还特意画了浓眉，但是这点伪装在这种地方应该不算什么。虽然不知道脑海里莫名其妙的知识来自哪里，潜意识里她觉得青楼和情报关联在一起，这个县镇离皇宫算不上天涯海角的距离，她还是不要去这种地方了，被人记住脸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蓦然，王珏感到有人注视着自己，她动了动眼睛，发现有一双眸子看着自己，红色的帷幔随风飘起，她与那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红色的帷幔落下，她没能看清对面人的面容，只知道是个女子。
是听雨轩的人。
王珏皱起眉头，回头看向霜儿，发现霜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霜儿的脑袋。
“吃好了吗？”
“啊？嗯……啊！”
霜儿回过神来，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小姐的动作。小姐似乎没有概念，但是这种亲密的动作，不该发生在公子和丫鬟之间，尤其是在外面。但是她不知道怎么提醒，只能慌乱地站起身。
“吃、吃好了。”
“既如此，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是。”
晚上霜儿做了两个家常的小菜，煮了米饭，王珏吃得比中午多了些，沐浴过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拿着买的书钻进了书房，宫里可没有这些闲书，随手拿起的这本讲述的是俗套的爱情故事，她依旧看得津津有味，看完这本书，她伸了个懒腰，发现已是深夜。
这里没有什么方便看时辰的工具，但是现在除了烛光，哪里都是漆黑一片，连月光都没有，怕已是后半夜。若是在宫中，常雨一定会反复来提醒自己该去入寝了，王珏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甩了出去。摸着黑走进了卧室，王珏脱下外衫，随手扔在了椅子上。
脱下鞋袜，钻进了被窝，躺下的时候，手摸了什么滑滑的，不同于被褥触感的东西。
王珏吓了一跳，将尖叫吞进喉咙，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她侧起身子，能隐隐约约看见轮廓，是一个人躺在自己身侧，夜晚过于安静，她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霜儿？”
对方似乎点了点头。
王珏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刚住进来，就有贼了。霜儿今天确实有些奇怪，经常愣愣的，她还以为是思念娘亲了，现在看却不是。
王珏又躺了下去，霜儿似乎在颤抖，刚刚的触感……对方怕是没有穿里衣。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小姐…想去、想去听雨轩的话，我、霜儿……我也可以。”
声音微弱，但是在这寂静的夜晚，足够王珏听清楚了。
“殿下如果需要，常雨也可以。”
最近因为霜儿，她总是想起常雨，这不是什么愉快的感觉。她不否认，当初留下霜儿，确实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常雨的影子，但是，她可从未混淆过这两个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王珏顺着记忆说道，“在你还不知道自己想要走哪一条路之前，不要试图做这种绝了自己后路的事情。”
“……我听不懂小姐的话，但是，霜儿早就没有什么后路了。而、而且，不是霜儿不懂，是小姐不懂。”
王珏平和的语气似乎给了霜儿勇气，她说话越来越顺畅，第一次反驳王珏的话。王珏挑了挑眉，刚想说些什么，觉察到一只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着自己的手腕，王珏转头，发现霜儿不知道什么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她抓着王珏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霜儿、可以的。”
手上的触感告诉王珏，对方不只是没穿里衣，怕是什么都没穿。
王珏叹了口气，对方整个身体都在抖，她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只是抽回了自己手，把被子盖在霜儿身上，让她侧身躺下。
“……小姐？”
王珏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了一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她面对着霜儿，也侧身躺下，手隔着被子搭在霜儿的肩膀上，这样就不怕霜儿突然做什么动作了。
“我们来聊聊天吧。”
“你觉得，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也许是这个问题太过于出乎预料，霜儿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
“霜儿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希望是暖和的地方。”
霜儿知道，何府的冬天，远不及更北方的冬天那样冷，但是她和娘亲是分不到炭火的，每到冬天，娘亲的膝盖都会疼得厉害，但还是要忍着疼做活。
如果死后真的会去别的地方，那希望那里是温暖的，不需要劳作的。
“你今年多大了？”
没有说对上一个问题的回答是否满意，王珏问着遇上一个问题毫无关联的问题。
“十五了。”
“跟着我，你都想做些什么？”
“小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王珏的眉头拧了起来。
隔着黑暗，霜儿似乎看到了王珏的神色，她有些害怕，但是在黑暗的笼罩下，她觉得自己的胆子大了不少。
“……是小姐不懂。”
隔着被子的手动了动，霜儿一动不敢动，她觉得小姐要打自己了，因为自己出言不逊。但是这是她的心里话，被打也想说的话。
那只手没打下来。
“我不懂什么？”
王珏的语气依旧平和，霜儿放松了些。
“如果是旁人，现在霜儿必然…必然…”
“好了。”
王珏隔着被子拍了拍霜儿的肩膀，示意对方不必说下去。
霜儿沉默下去，想说如果是小姐的话，她是心甘情愿的，但是终归没有说出口。
“这是不对的，我只是出了银子，你只要把那些银子还给我就行了。”
“小姐，您去买东西，如果二两的东西在您看来只值一两，也是要花二两才能买到的…”
王珏沉默了半晌，她知道霜儿的意思。这个例子说实话不是很恰当，但是她还是懂了。
众人的规则，便是这世间的真理。
“这是不对的。”
霜儿没有接话。
“但也没有对的。”
王珏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但是规则是卖东西的人定的，对不对？”
霜儿点了点头。
“那就扣掉你所有的工钱，开始还债。明日开始，你继续照顾我的衣食住行。闲暇时候，你要跟着我学习写字，没有休息，待到债还完，你要离开。”
霜儿瞪大了眼睛，她想要坐起来，说些什么，王珏的手向下按了按，制止了她的动作。
“我说的算。好了，睡吧，累了。”
说罢，王珏收回按着霜儿的手，翻身背对着霜儿。
“我不习惯睡觉时身旁有人，回你的房间，明日不要叫醒我，我醒了会去找你。”
“…是。”
房门被轻轻关上，王珏坐起身，她靠着床住，咳了两声，好在没有血咳出来。王珏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用压迫力迫使胸口内平复下来。
有些事情，在皇宫内是看不到的。这么多年，她知道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从未关心过周边的事物，但是这些时日，不断有新鲜的事物刺激着她，她有些迷茫了。
就算是一个过客，她还是会被影响。
可是，她能救下一个霜儿，那其他千千万万的霜儿呢？
她不知道皇宫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邻国觊觎丰国不是秘密，如若真的发展到这一步，这世间，又会多出多少个霜儿？
可是她能做些什么呢？
霜儿说的是对的。
她真的不懂。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不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