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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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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现在说想洗热水澡,大概,无论用什么办法,霜儿都会实现她的愿望。这么说不准确,应该说……达到这个要求。
王珏抿了一口茶杯里的水,留意到霜儿松口气的神色。她端着水,示意霜儿跟着自己。走进主卧,王珏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脱掉了外衫。
“肩膀的伤口又裂开了,帮我换药吧。”
“……是,我去拿水和药。”
“嗯。”
霜儿快步走到院子里,从马车上取了药和布,回到主卧,王珏已经脱掉了鞋袜坐在床边,里衣也脱掉了,堆在腰间,上身只穿着亵衣,她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
虽然处理伤口的人不会痛,但是对于霜儿来说,这不是个轻松的差事。
王珏的伤口恢复得并不好,路途中,在马车上,霜儿为王珏换了两次药,每一次都觉得触目惊心。瘦弱的肩膀上足有两指宽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疤,没有结疤的部分,血糊糊得渗着血。而且马车颠簸,伤口总是结疤又裂开,现在已经难看得不成样子了。
“小姐……真的不寻个郎中……”
霜儿手下的动作很利索,她快速的清理伤口换好药,缠上新的布条,忍不住询问。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不该问,低着头又些不敢看王珏的眼睛。
“现在也安定下来了,过几天就会好了。”
王珏穿上里衣,呼出一口气,上药的时候还是会很痛,但是勉强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霜儿收拾好药瓶,开始一件一件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衣物,王珏皱起眉头。
“你要去做什么?”
霜儿察觉到王珏语气中的不悦,立刻站直了身体,“去、去洗衣服。”
“为什么要去洗衣服?天已经黑了”,大脑开始昏昏沉沉的,是久违地稍微放松下来了吗?但是同时喉咙也开始发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以前、以前在何府,都是要把衣服洗完,才能睡觉……”
“你现在已经不在何府了。”
霜儿低着头,不敢看王珏。
头越来越沉了,王珏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和年幼时不同了,她现在很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只要用她讨厌的命令语气去说话,一切都会按照她的设想去推进,这是她最讨厌的方式,但在这里却是最有效的。
“今天什么都不要做了,马车里的东西也不要动,把你的被褥拿出来,就去休息。”
“……是。”
“没有事情明天不要来叫我,如果你想去县城买东西,就进来叫我,你不可以一个人去买东西。”
“……是。”
这样就行了吧,王珏感觉自己快睁不开眼睛了,但是霜儿似乎还想问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
“还有什么问题吗?”
霜儿抬头看了王珏一眼,“小姐,我应该,住在哪……”
王珏沉默了片刻,她想不明白这为什么是一个问题,“这是个一进的宅子,只有正房,正房只有一个厅堂,两间书房,两间卧室,连厢房都没有,霜儿,你想住在哪?”
“柴……”
霜儿的声音太小了,王珏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柴房。”
王珏感觉自己清醒了,大脑不再昏沉,取而代之的一阵剧痛。
“那西卧空着干什么?”
“……”
“霜儿,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柴房,有地铺,而且这里没有,没有下人房,所以……”
王珏捏了捏喉咙,这里又在发痒了。
“我知道了,你去西卧住。”
“……”,霜儿没有向往常一样立刻回复是,只是沉默的看着地面。
“有什么问题吗?”
王珏知道自己的语气越来越冷硬,但在头痛的加持下,她很难平心静气地说话。
“这……不合礼数。”
霜儿的声音很小,但是王珏一字不落得听到了。王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脑勺,头痛稍微缓解了些,她招了招手,示意霜儿到她跟前。霜儿快步走上前,跪在了床前。王珏将手放在霜儿的肩上,这只是一个安抚的动作,以前她对常雨这么做,对方的情绪会立刻平复下来,但是她将手放在霜儿肩膀,才知道对方在发抖。
难道……霜儿以为自己会打她吗?
“既然不合礼数,为什呢还要问我?”
“因为小姐刚刚说,……现在霜儿已经不在何府了。”
“是了”,王珏想拍拍霜儿的肩膀,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奇怪,她收回了手,“现在你已经不在何府了,所以忘记何府的礼数,照我说的做。还有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重复。如果你接受不了我说的话,随时可以离开,我之前给你的包裹就在马车上,之后我也不会收回,你可以带走。”
霜儿猛得抬起头,眼睛里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这种感情很快变成了一种王珏不能理解的情绪和眼泪,“小姐……希望霜儿走吗?”
“不是”,王珏对女孩儿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她将手放在霜儿的头上,“你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也不能这么快躺在干净的被褥上,也没有人会帮我换药了,你帮了我很多”,王珏重复了这一句,“我只是告诉你,你有选择。”
“选择……”,霜儿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语,从她出生开始,这个词语就与她毫无关系,而现在这个人,这个给了她的娘亲一个体面的葬礼的人,这个让她不用饿肚子流落荒野的人告诉她,她可以选择。
“去休息吧,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慢慢想”,王珏将自己包在被子里,“我真的要休息了。”
“是”,这一次霜儿回应得很迅速,她站起身,挑灭了离床铺较近的蜡烛,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东卧,卧室里昏暗安静下来。
王珏闭上眼睛,是一片火海,但是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蜷缩起身体,她闭着眼睛,任由自己注视着那一片火海前坐在地上的孩子。
如果有人肯给她一个选择的话……
呵呵呵……,王珏心里觉得很好笑,她从来都是明白的,在这个世界,不是霜儿想不明白,而是她想不明白。只是……既然霜儿遇到了她,她就想让这个人有的选。
说是救霜儿,其实是救她自己。
石县,一处客栈。
客房内,凌绮韵坐在凳子上,喝着热茶,看着眼前来回踱步,神色焦躁的人,沉默半晌,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眉梢微扬,“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常雨闻言站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焦躁,来这个石县已经两天了,凌绮韵还是没有要继续出发的意思。她对皇宫外面的世界全然不懂,此刻只能依赖这个人,除了跟着这个人,凭借她自己,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殿下。
“我们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常雨压抑着心底的焦躁,勉强平心静气地问道。
凌绮韵有些好笑地看着常雨。
“既然你这么着急,为什么在皇宫内,你不选择跟着小皇帝走?”
常雨眸子中的光暗淡下去,她坐在凌绮韵对面,将腰间的佩剑放在桌上。
“你认为…我有的选择吗?”
“为什么没有,当初只要你点头,小皇帝走的时候就会带上你,你现在也不必这么焦躁不安,让人看了都觉得烦。”
常雨摇了摇头,若真的这么容易,该有多好,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岔开了话题。
“这两日有什么发现吗?”
凌绮韵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点破,常雨的选择和她也没什么干系,现在能卖个人情她还是愿意的。
“有,刚才听楼下的食客说话,前几日,何府死了个人。”
常雨的眉头拧了起来,何府死人,和她们要寻人有什么关系?
“听我说完”,凌绮韵喝了口茶水,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死了人当然不奇怪,死的是何府老爷的小妾,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儿,听说两个人一起被扔出了城。”
“但是第二日,城外来了一个书生,帮那个小妾办了后事,然后和那个小妾的女儿一起消失了。”
看着常雨依旧不解的神色,用那双疑惑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问她这有什么问题,凌绮韵觉得有趣极了,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故意停下话头,待对面的人表露出急色,才继续说道,“最奇怪的是,那个书生相中了一处宅子,定金都交了,人却不见了。”
常雨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确实奇怪,如果是单纯的卖身葬母,没有必要买了宅子人却不见了,那个书生,会是殿下吗?
“既然有了线索,我们为什么还不出发去找那个书生?”
常雨站起身,颇有一种要立刻出发的驾驶。
凌绮韵也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这是小皇帝的习惯性动作,她近几日经常看见常雨在做,自己不知不觉习得了这个动作,“顾姑娘,你知道这附近有多少个县镇吗,不打听到一点线索,我们离开这,向哪个方向找?”
从离了皇宫之后,她们沿着向南这个大方向,走遍了各个县镇,就为了找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可能的线索,她可不能因为选错了方向前功尽弃。
“坐吧,我花钱让人去打听了,如果真的没有线索,就只能靠运气了。”
常雨坐回到凳子上,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一直挺直的腰背塌陷了下去,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助,说话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离开时…殿下的肩膀伤还未好,那几日殿下咳得更厉害了……”
她担心…她担心还未等她找到殿下,殿下的身体先……
“放宽心吧,如果那个书生真的是小皇帝,她不是还救了个小姑娘吗,倒是不用担心没人给她上药了。”
凌绮韵本意是安慰安慰眼前明显情绪有些失控的人的,不料常雨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回味着刚刚的话,眉头一挑,干脆不说话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