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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落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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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霜儿连忙点头。
“用包袱里的银子,去买够我们吃三天的食物”,王珏轻轻牵动缰绳,马儿听话地向前缓慢行走,王珏看向霜儿,“我在城外等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你不跟过来,我就走了。”
不再去看霜儿的神色,王珏看着前方的道路,叹了口气。
左肩隐隐作痛,似乎是伤口裂开了,她这才想起她已经两天没有给伤口换药了,之前赵方方会提醒她,她自己确实半点没想起来。之所以定了一个时辰这样的时限,她想霜儿还是有可能不会出现的。
之前她那般笃定要跟着自己…这么说未免过于轻浅,“卖身葬母”,那个孩子估计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但是这都是在没有看到包袱里的银两之前,看到那些银两,会改变想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小的“稻草人”突然窜到了视线中,王珏拉动缰绳让马儿停下来,沉默地看着气喘吁吁的霜儿。
“那、那就有一个卖烧饼的,奴、奴婢就买了烧饼。”
似乎被王珏的沉默吓到了,霜儿一手拎着包袱,手在微微发抖,另一只手拎着用油纸包着的烧饼,手死死得攥着打包的细绳。
“我不喜欢你的自称。”
霜儿更加不知所措了,她有些呆滞地盯着王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
“而且,三天,我们只吃烧饼吗?”
“奴、我、我再……”
“罢了”,王珏将手里的缰绳递向霜儿,“你来驾车。”
霜儿的急忙点头,“是!”
王珏钻进车里,身体靠在车板上,深呼吸来缓解肩膀的疼痛。伤口一定裂开了,但是现在不是停下来处理伤口的时候,今日为霜儿的娘亲办了丧事,说不定有人看到霜儿,在这里多做停留,恐怕会生出事端。
既然让这个孩子跟着自己,总是要负责的,这个县城是不能停留了。
还是太欠考虑了,那个办理丧事的人向她推荐了房子,图方便她直接就交了定金。钱是小事,现在她不辞而别,若那个老板只是当作天降横财,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是若大肆宣扬,也很麻烦。
现在只能走远一些,远到远离这些是非……
头越来越沉了,王珏迷迷糊糊地这般想着。
王珏是被哭声吵醒的,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天色已经黑了,她确认自己还躺在马车里,只不过马车已经停下了,本应该驾车的人跪在她身边,压抑着声音哭泣。王珏有些晃神,这个场景,她看见过太多次,只不过正在哭泣的人,不是常雨,而是霜儿。
身体还是有一些力气的,王珏缓慢地坐起身,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霜儿坐上来。这些人,是真的喜欢跪着。
霜儿哭着摇头。
王珏的嘴角下弯,看着霜儿,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许是王珏看起来有些生气,霜儿这次听话地坐了上来。
“你哭什么?”
“我、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像你娘亲一样?”
“……嗯。”
“暂时不会的,所以,不要哭了。”
王珏从怀中拿出手帕,拭去霜儿脸上的泪水。喉咙开始有些痒了,王珏咽了咽口水,抑制了咳嗽的冲动。收回手帕,却见霜儿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左肩,她低头,原来是伤口裂开,血迹渗透了出来。
“小姐,请大夫给、给霜儿治病的时候,为什么不……”
“有旁人的时候,你唤我作什么?”
“……公子。”
“就是这样。”
今日说的话已经够多了,王珏不想再张口了,但是还要确认下。
“你把车停在哪了。”
“在一片林子里,马被我拴在另一棵树上了。”
王珏点点头,现在她们能隐约看见彼此,全靠从车窗洒落的月光,晚上也不适合赶路。
“今夜就这么休息吧,明日我们找客栈投宿。”
“那霜儿去外面守…”
“霜儿。”
王珏打断霜儿的话语,霜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这是王珏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
“我不喜欢重复。”
“……霜儿,知道了。”
“嗯,休息吧,天亮了还要赶路。”
王珏关上车窗,车内霎时陷入黑暗。
“小姐…霜儿还有一个问题…”
“你直接问。”
“我们是要去哪啊?”
“南方。”
“小姐不回家吗?”
王珏沉默了片刻。
“这一点我和你是相同的。”
“我也没有家。”
皇宫,崇心殿内。
“这个赵方方!”,韩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甩了甩袖子,背着手踱步。
“韩大人稍安勿躁”,坐在另一侧椅子上的刘平倒是冷静的多,他甚至还有心思喝茶。而宁缺坐在韩辅这一侧,只是沉默地盯着崇心殿正中间的椅子。
韩晚情站在崇心殿的门口,冷眼旁观着。站在她身旁的,是刘平将军的长子,刘章。与韩晚情相比,他的情绪要亢奋得多,策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居然真的办成了,现在他还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韩晚情看着已经变得陌生了的父亲和宁缺伯伯,心里却是在担心王珏肩膀上的伤口。
十三皇子“病故”了,她没有看到具体的场景,但是刘平将军是这么说的,父亲和宁伯伯也默认了这个说法,韩晚情便知道了,这次荒唐的宫变就这么结束了。
十三皇子杀了太子,父亲想顺水推舟,改推十三皇子上位,现在十三皇子也没了,这宫里的皇子皇女只剩下王珏和王玥两个人,父亲和刘平将军立刻从敌对关系变成了一同清君侧的良臣,来到这崇心殿,要一同向当今陛下呈报,却发现这崇心殿已空无一人,莫说皇帝,连顾常雨和那个女刺客都一并消失了。
“事到如今,也别无办法,只能立刻派人去找寻陛下”,韩辅站定,看向刘平,“国不能一日无主,对外宣称,陛下因太子与十三皇子的事情,寝食难安,忧思成疾,每日早朝,由我与刘将军暂代。刘平将军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刘平看向宁缺,“宁将军以为呢?”
宁缺叹气,也点头,“只能这样了。”
“章儿,你带上人,立刻出发,找到陛下,立刻派人回来通知我和韩大人,我们要亲自接陛下回宫。”
刘章点头,“是,父亲。”
“晚情,你和羽墨随小刘将军一同前去”,韩辅看向韩晚情,“一定要保证陛下的安全,让陛下平安回宫,知道了吗?”’
韩晚情看着韩辅,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还有,行事小心,不可走漏风声”,韩辅挥了挥手,“去吧。”
韩晚情和刘章一左一右推开了崇心殿的大门,殿外赫然有上千名将士站立着,左侧是宁缺将军的兵,右侧是刘平将军的兵。
暴雨过后,皇宫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烈日之下,一只只长矛闪着刺目的光。
韩晚情心里深呼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向着两支队伍中间留出的空地走去。
不能害怕,不能慌乱,她现在必须镇静。虽然父亲和刘平将军都需要小玉儿,不会派人伤害她,但是在亲眼确认小玉儿没事之前,她始终不能安心。
她必须尽快找到她。
莲子县,一处偏远的住宅。
从霜儿上车开始计算,王珏和霜儿漫无目的地向着南方驾车行驶了两天,来到了这个县城,本来是打算多走几天的,但是王珏又开始咳血了。王珏感觉自己还能再撑上几天,但是每次她一咳血,霜儿都会受到惊吓,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再这么下去,也许在她撑不下去之前,霜儿会因为惊吓过度先倒下。
但是…咳血是这么吓人的事情吗?在宫中,常雨只会用那种让她觉得难受的眼神看着她,远不到惊吓的程度。
来到莲子县后,和之前一样,王珏多花了一些钱,从一个商人那里买下了这个处于县城外围的住宅。在这个过程中,王珏不断强调一定要远离人烟,一定要僻静,一定要让她有个安静的地方读书备考,应该有给那个店家留下一个有点钱的想要考取功名的书生形象。
这个宅子的围墙是灰白色的砖墙,房屋制作却使用了大量的竹子,还有一小片竹林,这让王珏有些满意。
她拿到房契和地契后,就带着霜儿在县城里置办了一些必要的用品,直接入住了这里。马车驶进宅院,王珏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霜儿熟练地关上大门,将马儿牵去马厩,打消了将马车和马卖掉的想法。
王珏推开厅堂的门,此时天色已黑,借着月光只能看出厅堂还算宽敞,表面看着还算干净,店家说这房子已经闲置了半年有余,想来是为了更好的出手,派人来打扫过——虽然王珏连宅子都没看就直接买了下来。
大致看了看所有的房间,和店家给的图纸所绘基本一致,王珏回到厅堂,发现烛火被点亮了,大堂中央右侧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水盆,水盆边缘搭着一条毛巾,而大堂的板壁前的方桌上居然多了一个茶杯。
……这才几分钟,霜儿做了多少事情,又跑去哪里了。
正思索着,霜儿从东侧的房间走了出来。
“小姐,被褥已经铺好了,现在要洗漱吗?”
王珏第一次觉得带上霜儿是正确的决定,她点头,霜儿走到茶几旁,将毛巾浸入水中,然后拧到湿润的状态,递给王珏。
王珏接过毛巾,冰冷的触感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擦了擦脸,将毛巾扔进了水盆中。如果有条件的话,她很想洗一个热水澡,自从离开皇宫后,她就没有舒舒服服得洗过热水澡了,但是现在明显条件不允许。天色已晚,她也不想摸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烧水,而且……
大概不是错觉,自从踏进这个宅子,霜儿就变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