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他生》玄墨随风

35、第三十五章 任务结束

　　第三十五章任务结束

　　腰好痛。
　　王珏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是她这些天看烦了的，最普通不过的树林。
　　这就是自由吗？
　　其实没什么实感。
　　而没有实感的原因——

　　王珏看向驾驶马车的人，赵方方。
　　那天在崇心殿和他的谈话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个人居然一下子就接受了带她逃出皇宫并送她去离皇宫很远的南方的要求，让她连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有说出口。
　　就算是看着一条宠物狗长大，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恻隐之心…作为这条宠物狗的王珏这么猜测着，又觉得自己猜测这些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这些天其实很辛苦。
　　王珏的体质虚弱，接连赶路，她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咳血了。
　　而且赵方方说在离皇城距离较近的城镇出现，可能会被发现踪迹，所以这二十多天她都是睡在马车上，沐浴也只能找无人的湖之类的。和皇城里的生活对比，生活质量跳崖式下降了，好在赵方方能保证他们的吃食。
　　王珏弯起嘴角，这几天她总是会不自觉地笑。
　　总觉得，呼吸变得顺畅了。

　　“赵方方，今天是八月初八吗？”，王珏突然问道。
　　坐在马车前面的赵方方回头看了王珏一眼，点了点头。
　　这么热的天还带着面罩…王珏心里吐槽，“我想下去走走。”

　　赵方方又点点头，将马车停在路边，将马匹拴在一颗大树上，有些紧张地看着王珏。
　　这位殿下——从第一天起王珏就不允许他称呼她为陛下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殿下这个称呼王珏也一脸抗拒的样子，但是总归没再说什么。这位殿下一直拒绝他帮助她下马车，坚持自己跳下车，而第一次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从那以后每次看着六公主跳下马车，他都觉得紧张。
　　呼……他松了口气，六殿下平安的站在了地上。

　　他沉默地跟在六殿下身后。
　　殿下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这一点他在皇宫之中就已经知道了，而这些天的赶路经历，更让他觉得殿下是特别的人。
　　他以为第二天殿下就会抱怨，但是殿下没有。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

　　从这位殿下六岁开始，他就在皇宫里守护着这位殿下的性命。他不关心皇宫里那些门门道道，先皇于他有恩，他只要完成先皇对他的嘱托，便可功成身退——至少在这个任务刚开始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赵方方是知道这位六公主的身体情况的，但是这几天的辛苦是不可避免的。身后一直有小尾巴在断断续续地跟着，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前几天才算是彻底甩开了。他不懂医术，殿下吐血了，应该是身体变得虚弱了，但是殿下的气色却是比在宫里的时候好很多。

　　赵方方看着走在前面，身着短打，步履轻快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是尊贵的人，但是很多时候仍避免不了升起「想让这个孩子轻松地活着」这种想法。
　　先皇交代他的事情，在太子登基之前保护好六殿下——也许可以算是完成了。至于另一半是在太子登基之后要完成的事情，太子意外身亡，应该…没有要完成的必要了。
　　先皇只是不想太子继位后残余威胁，而眼前的人，没有任何伤害丰国的想法。将六殿下送到远离皇宫的地方，那么先皇的嘱托就算是完成了，赵方方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这里竟然有悬崖。”

　　王珏看着不远处说着，迈着步子向前跑去，赵方方连忙跟上，很快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六殿下快到悬崖边上了，却没有放缓步子的意思，有一种想一鼓作气冲下去的趋势。

　　“陛下！快停下！”

　　赵方方急迫中又喊出了让王珏不快的称呼，然后意识到面罩阻碍了自己的声音。他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又喊了一声。

　　“殿下！快停下！会掉下去的！”

　　王珏在悬崖边停住，她跪在地上，石子砂砾硌的膝盖很痛，她微微向前探出了一点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然后闭着眼睛跪坐在地上。
　　白色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害怕掉下去的恐惧，还有内心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跳下去死了，是回不了家的。
　　还有——
　　王珏睁开眼睛，看向站在她身后一脸紧张的赵方方。

　　“今日是八月初八，不杀了我吗？”

　　王珏的语气很平静，赵方方因为这句话很是动摇，下意识地反问。
　　“殿下为什么会知道？”

　　果然、吗。
　　本来没有什么期待，所以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王珏站了起来，走到赵方方的面前。
　　“四皇子在他去世之前就被除掉了，太子继位，我也就没用了，想想也没有让我活着的必要，只是你一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我还以为他没有将这件事情交给你，而是交给了宰相。”

　　王珏盯着赵方方。

　　“不动手吗？”

　　赵方方愣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
　　“属下永远都猜不到殿下在想什么，殿下希望属下动手吗？”

　　“不希望吧，虽然也活不了多久了，还是想到处走走的。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动手，对你来说，他的命令是必须要遵守的，不是吗？”

　　王珏很随意地说着，绕过赵方方向来路走，赵方方跟在王珏后面。

　　“先皇的嘱托是，在太子继位之前保证您的安全，在太子继位后清除威胁，如今太子已逝，殿下不会是威胁太子皇位的人，那么，属下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王珏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你和宰相将军他们还真是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可是将先皇的命令执行的很彻底，包括先皇没有说的那部分。”

　　“属下不是朝中之人，只是会一点拳脚功夫进了宫中当侍卫，陛下有恩于我，是以在宫中待了十余年，报答于先皇。”

　　王珏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赵方方，赵方方也停了下来。

　　“先皇有恩于你，是说十余年前，你的家眷被歹人绑架勒索，正巧被微服出访的先皇救下的那件事吗？”

　　“殿下……从何得知？”

　　王珏看着一脸震惊的赵方方，有些不想继续看他的脸了，她转身继续向着马车的方向走。

　　“我还知道，绑架你的家眷的人，来自我们离开的地方。有人想让我用这个事实策反你，所以，大概率是真的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假的。真真假假，还是你自己去判断的好。”

　　走到了马车旁，王珏解开拴在树上的绳子，费力地坐在了赵方方之前坐着的位置，她看向一脸震惊茫然的赵方方。

　　“你身上有足够的银两吗？”

　　赵方方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就好，你的任务结束了，我们就此别过吧。不管我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带着你的家人换个地方…嗯，当我没说，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王珏学着赵方方之前驾驶马车的动作，轻轻拉了拉缰绳，马儿听话的开始向前走，王珏心里松了口气，说实话她很害怕坐在现在这个感觉可以轻松被甩出去的位置，但是这点恐惧都克服不了，怕是没有办法继续活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渐渐变远的赵方方，又看向前方。
　　她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她现在，是独自一个人了。

　　说是赶路，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望着身边缓慢倒退的景象，不断地想着想要自动驾驶的交通工具这样的妄想。就这么走了半天，身体酸痛得厉害，王珏伸了个懒腰思考着在哪里过夜，突然被不远处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是落日。

　　落日的余晖洒在绿色的稻田上，风吹稻浪，令人心情舒畅。
　　是在金碧辉煌的囚笼里，看不到的景色。

　　天色渐渐暗了，太阳下山了。王珏环顾了一周，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个时候她才有了一点实感。
　　在这个没有什么高速的交通工具的地方，一次分别，大概就是永久的离别了。

　　再也见不到了。

　　明明心情舒畅了许多，胸口却在隐隐作痛，王珏知道这是要咳血的前兆，她看向稻田的对面，那是…炊烟？
　　好像是个县城，要是有客栈就好了。
　　总之先过去。

　　来到这个县城城门处，天已经完全黑了。王珏有些无奈地将缰绳拴在路边的树上，她伸手摸了摸马儿的头，总觉得它跟着自己活不过一个星期，自己也没有养马的经验，明日进了城，还是将马车卖了吧。

　　要在这里落脚吗？

　　不远处似乎有一条河流，王珏拿着面巾，想去洗一洗脸。
　　高大的树木后面一片有些杂乱的草地，王珏走在上面，心里吐槽这儿也全是面子工程。

　　欸？
　　欸欸？
　　脚腕被什么抓住了。
　　王珏有些呆呆地眨了眨眼，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脚腕——
　　一直手抓住了自己脚腕。
　　苍白的手，骨瘦如柴的手。
　　是人的手。

　　大脑宕机了十余秒，王珏尖叫着跳了起来。

　　什么什么什么？
　　相信科学相信科学！
　　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