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他生》玄墨随风

34、第三十四章 骤雨之下

　　第三十四章骤雨之下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好想消失。

　　王珏靠着床角，将自己缩成一团。
　　失心疯般的笑了，然后她就逃走似的从御书房回到了崇心殿。尽管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却也是最能让她觉得安心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呢？

　　纷乱的思绪充斥在大脑里，无法理出清晰的线，王珏只觉得窒息，停不下来的思考让她觉得恶心，就算这是崇心殿，现在也无法让她冷静下来。
　　王珏用力的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剧烈的疼痛从头皮开始向外扩散，让她打了个冷颤，也终于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中解放出来。
　　疼痛可以阻碍思考——没想到以往受伤的经验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王珏深呼吸一口气，揉了揉被抓痛的头。
　　首先要确认的一点，她，要去做什么吗？

　　说到底，她真的有做什么的必要吗？她本来就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这里发生的事情事情和她又有什么干系？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她现在只要想办法逃出去，这里的一切便与她无关。失败也是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失败的下场也不过是和什么都不做待在这里的下场一样罢了。
　　那么，心里的烦躁，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韩晚情会成为她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弟弟的皇后吗？
　　不是这样的。
　　她承认她有些在意韩晚情，但是还没到这个地步。
　　没到这个地步。
　　而且，她没有问韩晚情是不是不愿意嫁给王霄，刚刚在书房，韩晚情应该还不知道太子去世的消息，这些事情，她会知道，但是不应该又她王珏去告诉她。

　　那还有什么呢？
　　她心里烦躁的原因，她不得不做点什么的原因。
　　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啊。
　　说起来凌绮韵是粱国人，如果欺骗她的人和王霄是有勾结的，那么…不能排除王霄这边为了夺权和他国勾结的可能性。如果就这么放任他继位，丰国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或者说，丰国的百姓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丰国与粱国完全不接壤，中间隔着明国。她不清楚粱国和丰国的关系如何，但是丰国和明国的关系并不好，她是知道的。大将军借着刺杀天子的由头这些年去了好几次边境，两国虽然没有到达开战的地步，但是关系很是紧张。
　　如果王霄就这么继位，那么战争的可能性，不是零。

　　总算找到了一个不怎么确定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王珏觉得心里的烦躁感弱了很多。
　　她咬紧牙关，用力的捶了捶受伤的左肩，伤口本来就裂开了，半刻钟的功夫，左肩的衣服就被血迹浸染。王珏吸了口气，站在寝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没有属于她的东西。

　　推开门，守在外面的常雨立刻注意到了王珏肩膀上的血迹。
　　“殿下 ，伤口…我立刻去叫太医！”
　　“等一下”，王珏拽住了常雨的袖子。

　　王珏盯着常雨的眼睛，对方用那种夹杂着焦急和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她。
　　王珏伸出双手捧住了常雨的脸。
　　好温暖。

　　“殿、殿下？”，常雨惊讶地唤着这个她喜欢的称呼。
　　她不清楚殿下为何这么做，只是觉得殿下的手，好凉。
　　也有可能，是她的脸太热了。

　　王珏沉默着，收回手，视线放在了常雨的佩剑上，她轻轻抚摸着上面刻着的字。
　　常雨见状要解下佩剑，王珏按住常雨的手摇了摇头，“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王珏将头靠在了常雨的肩膀上。

　　殿下…这是怎么了？
　　常雨低下头担忧的看着王珏。
　　“抱我一下”。
　　常雨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没听错，是殿下的声音。
　　常雨踌躇了片刻，伸出手臂，环住了王珏。

　　王珏的脑袋在顾常雨的肩膀上蹭了蹭。
　　她站直了身体，常雨也放下了环着她的手，呆愣愣地看着她。
　　“常雨，我的肩膀好痛。”
　　“…啊！”，常雨回过神，转身向外殿走去，“我这就去唤太医来。”

　　“常雨”，王珏叫住了常雨。
　　“殿下？”，常雨回头看着王珏。
　　王珏浅笑着，“保护好自己。”

　　常雨有些恍惚，殿下许久没有露出这么随意的笑容了。
　　她点点头，快步走出崇心殿，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不知怎的，她有些心神不宁。

　　目送着常雨离开，王珏看了一眼凌绮韵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她走到床榻侧边，从床帘边缘找到那根被隐藏起来的丝线，这根线是房梁直接垂下来的。王珏又从床褥下面拿出一个铃铛，系在了这根丝线上。
　　几个呼吸间，铃铛轻轻摇晃了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王珏收起领导，看向房顶。

　　“赵方方，我知道你在上面。我想和你谈谈。”

　　什么声音这般吵闹？
　　常雨站在内殿外，因为外面突然的喧嚣皱了皱眉头。刚刚刘太医为殿下重新包扎了伤口，走的时候有吩咐殿下需要静养。常雨快速走到崇心殿正殿，她推开殿门，又快速地关上了门。

　　那是什么？

　　持有武器，在宫中疾走的…士兵？
　　这些士兵的盔甲她认得，应当是刘平将军的部下。
　　刘平将军…

　　常雨脸色变得有些慌张，此刻根本顾不得什么规矩礼节，她急匆匆地推开内殿的门。
　　“殿下！刘平将军…”
　　常雨的声音弱了下去，她打开床榻旁边的门，将里面的四扇门都打开。

　　不在。
　　殿下不在了。

　　常雨有些脱力，她站在寝室中间，环顾了一周。
　　殿下…真的不在了。
　　她一直守在外面，崇心殿外侧…在刘平将军的士兵出现之前也一直有侍卫守着，殿下是何时出去的，从何处出去的，怎么出去的？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原来如此”，凌绮韵出现在了内殿的门口，有些恍然大悟的惊叹道。
　　常雨盯着凌绮韵，“你知道些什么？”

　　凌绮韵穿着短打，头发用头巾包了起来，拎着一个包裹，一副马上要跑路的架势。她扬了扬眉，坐在了王珏常坐着看书的椅子上，“就算你用很可怕的表情看着我，我也只能告诉你小皇帝告诉我了什么。她是怎么离开的，我也不知道。”
　　“…你，一点都不惊讶小皇帝不见了这个事实，只是惊讶她没有告诉你她要离开？”，看着常雨的神色，凌绮韵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事情，便问出了口。

　　常雨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殿下和你说了什么？”
　　凌绮韵没有刨根到底的习惯，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小皇帝给我张地图，是离开皇宫的路径，让我在发生混乱后，混乱平息之前离开这里，至于你…”
　　“她说事已至此，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凌绮韵用不带感情的语气复述着王珏给她的纸条上的话，“去找太师，可得一时安全，之后的路要你自己选择，此乃第一条路。第二条嘛，跟着我，一起离开皇宫，你就自由…”

　　“我跟你走”，常雨急切的说道。
　　凌绮韵愣了一下，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在她的设想中，就算常雨选择跟她走，也是犹豫后的选择。
　　竟是如此的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如果我们能平安出去，求你带我去找殿下，我没离开过皇宫，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我自己是没有办法找到殿下的”，常雨继续说道。

　　啊，是这样。
　　凌绮韵弯着眼睛笑了笑。
　　“首先，我也不知道小皇帝会去什么地方。其次，我又不欠你的，我为什么要帮你？”

　　常雨抿了抿唇，她直视着凌绮韵。
　　“你想要什么？”

　　静心殿偏殿中。
　　身处于太后姐姐的宫殿，明明是平常看惯了的，韩晚情现在却觉得哪里都是异常的陌生冰冷。
　　她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平静严肃地看着她。

　　太子坠马而亡。
　　陛下禅位给十三皇子王霄。
　　而她会嫁给王霄，成为新皇的皇后。

　　感觉没有办法思考了，韩晚情低头看着地面，听着这些，最先想到的是她终于知道了王珏为什么对她的…心意，有那么大的情绪反应，然后脑袋里就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
　　韩晚情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现在的父亲是既熟悉又陌生的。

　　父亲为什么可以用这么平静的表情，这么平静的语气和她说这些话吗？
　　无奈？强撑？掩饰？
　　大概都不是。
　　父亲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并打算将这个局面落实。
　　在这个局面，太子的死不重要，她的意愿更不重要。

　　“可是女儿想入仕，不想嫁人”，韩晚情也平静地说道，说完她盯着韩辅的脸。
　　她的父亲皱紧了眉头，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似乎在因为她的幼稚生气，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韩家危急存亡之际，已不容得你胡闹。”

　　胡闹、吗？
　　韩晚情也没想着父亲会说那就不嫁人的话，只是幻想着父亲会用无奈的表情，痛苦的语气和她讲，没有她的牺牲，韩家上下几百口人就会丧命。她只是想听这些糊弄人的话而已。
　　而她的父亲，觉得她在胡闹。

　　韩晚情垂下眉眼，“女儿……”

　　“大人不好了！”，一个侍卫不顾礼节的闯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刘将军带着他的兵勾结宫中的禁军，闯进了皇宫，现在已经快到静心殿了！”
　　韩辅脸色变得很差，他急促地问道，“哪个刘将军，宁将军知道了吗？”
　　侍卫摇摇头，“是刘平将军，属下还没见到宁将军。”
　　韩辅脸色变了变，“他是打着什么旗号闯进宫的？”
　　“清君侧！”

　　韩晚情蓦然睁大眼睛，她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父亲，看向了宫殿外。
　　听见了，嘈杂的，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士兵的呐喊和兵刃交接的声音。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暴雨。
　　暴雨声中，她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