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他生》玄墨随风

21、第二十一章 动荡

　　第二十一章动荡

　　“抚琴，如何？”

　　韩晚情从未见过小玉儿抚琴，她有些期待的看着王珏。
　　王珏单用右手拨动着琴弦，韩晚情仔细倾听，是极为简单的曲子，似乎是相同的曲调不断升调，再平复。
　　很快王珏就停下了拨动琴弦的动作。
　　嗯？这就结束了吗？

　　王珏看着韩晚情，“如何？”
　　“…虽是简单的曲子，却是悦耳的”，韩晚情诚实的回答道。
　　“不想抚琴了，还是读书吧”，王珏这般说着，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说错话了吗…韩晚情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常雨，意外的发现常雨的脸色很难看。
　　…是这曲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在常雨那是一定得不到答案的，而在小玉儿那，却是不敢去问。
　　韩晚情像往常一样坐在偏座，也拿起一本书，却读不进去。
　　与小玉儿一起读书的时光……就剩下一个月了。

　　昨日去了趟太后府，才发现宫内已经开始筹备八月初八的禅位大典了。
　　宫内除了崇心殿，到处都洋溢着「太子登基」喜悦的气氛，让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小玉儿她…究竟是如何看待这种事的…

　　韩晚情抬头看向王珏，却发现对方盯着窗子在发呆。
　　这太罕见了。
　　韩晚情起身走到窗子旁，背对着窗子站在王珏的视线里，轻声问道。
　　“陛下，在想什么？”

　　“想看漫画……”
　　王珏缓慢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说了不该说的话，而韩晚情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什么是……”
　　“没什么”，王珏打断了韩晚情的问题，“在想，出宫后的目的地罢了。”

　　韩晚情沉默了片刻，这是王珏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那……陛下想好了吗？”
　　“没有”，王珏摇头，直截了当的回道，“大概会选个方向一直向前走，反正哪也没去过，去哪都可以。”

　　站在角落里的常雨低下头，盯着自己腰间的佩剑，攥紧了拳头。

　　“陛下觉得这样就可以吗？”，韩晚情继续问道，声音很轻。
　　王珏盯着韩晚情的眼睛，“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谎言。
　　几个月的相处，韩晚情早就明白了父亲所说的「学习」是什么，眼前的人能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活下来，自然是具备着常人没有的东西，而听懂言外之意，只是最基础的能力。
　　当然，装傻也是。

　　若是平时，她也会陪着装傻，但是今天…今天，她要问出来。
　　“陛下觉得，就这样，在禅位之后离开皇宫，就可以吗？”

　　哈……
　　王珏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了，是今天天气太热了吗？她觉得自己有些心浮气躁，尤其是韩晚情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
　　……算了，有些话说清楚些也好。

　　王珏站起身，走到韩晚情面前，脸上是罕见的笑意。
　　“我觉得，就这样，就很好。”
　　“真的吗？”，韩晚情追问道。
　　“是真的是假的，和韩姐姐又有什么干系呢？”，王珏笑着说出冷漠的话来，“而且韩姐姐觉得，我是可以选的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知道……”，韩晚情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着什么，只是不断的否定着。

　　“韩姐姐”，王珏又向前走了一步，“你究竟想知道什么？话不好好说清楚，我可理解不了。”
　　韩晚情身体后倾，腰抵在了窗沿，…太近了，她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位置好了，她的视线落在王珏的腰带上。
　　“我…我只是想知道，陛下一定要离开京城吗？等…等太子登基，…陛下也是丰国的六公主，留在京城…的话，不好吗？”
　　王珏有些惊讶，“我竟不知，韩姐姐竟这般天真。”

　　韩晚情和王珏对视了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陛下若是离开了京城，…我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王珏有些晃神，许久未出现的迟顿感涌上心头，她看着韩晚情，对方似乎因为这句话觉得不好意思，一直在避开她的视线。王珏缓慢的眨了眨眼，却觉得眼睛被光晃了一下。

　　反光？

　　身体的行动比大脑的反应要快得多，王珏伸出右手拽着韩晚情的左手臂向右拉，自己的身体因为发力而停留在原地转了半圈。
　　也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嘛…

　　直到箭矢刺破皮肉，扎进她的肩膀，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究竟在做什么啊……

　　好痛。
　　真的好痛。

　　“……小玉儿！”，世界由静止变得喧嚣，王珏吃痛跪在地上韩晚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看着从后面刺在王珏肩膀上的黑色箭矢，慌乱的也跪坐在地上，伸手想要扶住王珏正在颤抖的身体。
　　手被打开了。
　　王珏抬起头看向韩晚情，额头已布满虚汗，在韩晚情面前第一次有了负面的抗拒情绪，声音沙哑的说道，“别碰我。”

　　韩晚情僵住了。

　　“韩小姐，太医，麻烦您了”，常雨不知何时站在了韩晚情身后，有些急促的说道，仔细听才能听出一点颤音。
　　韩晚情僵硬的点头，站起身跑出御书房，才发现外面已乱成了一团，她无暇顾及什么了，抬脚向着太医院跑去。

　　御书房内。
　　等韩晚情跑出去，常雨跪在刚刚韩晚情的位置上，咬着唇抑制着哭声，盯着王珏。
　　王珏深呼吸了几次，觉得暂时可以忍受这种疼痛了。
　　“扶我去那边的软榻吧，小心些，不要碰到血。”
　　常雨避开肩膀，动作很慢的将王珏横抱起来，王珏没有挣扎，将脑袋靠在常雨的胸口。
　　十几步的距离常雨走了很久，生怕碰到王珏的伤口。

　　好想晕倒。
　　王珏坐在软榻这么想着。
　　晕倒了就可以不疼了，等她醒过来，太医便已经处理好伤口，她就可以直接进入比较平稳的养伤模式。
　　或者再也不会醒来。

　　晕倒也是不受控的，没有什么是受控的。王珏闭着眼睛，感觉肩膀似乎没有很疼了，她知道这是短暂的麻痹，但是总算能暂时平复下呼吸和情绪。

　　半晌，王珏睁开眼睛，有些无奈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常雨。
　　“别哭了，好吵”，倒是没有什么呜咽的声音，但是紊乱的呼吸声让她的心静不下来。
　　无论外面多嘈杂，她都能听见常雨哭泣的声音，还有自己因为疼痛急促的心跳声。

　　“我…又没来得及…”，因为抽泣断断续续的说道，常雨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烤肉”，王珏兀自说着毫不相关的话题，“突然想吃烤肉了。”

　　常雨早就习惯了王珏的顾左右而言他，这个时候…保持安静便是殿下想要的。

　　御书房的门被急匆匆的推开，韩晚情带着刘太医闯了进来，刘太医看见王珏就要下跪行礼，就听见皇帝陛下照常的“免了。”
　　“总之”，王珏向刘太医伸出手，“给我能让我昏过去的那个药丸。”
　　“是”，刘太医将准备好的药瓶双手奉上，常雨取过，交给王珏。
　　“外面太吵了”，王珏拔掉瓶塞倒出药丸，直接塞到嘴里咀嚼，“让她们安静。”

　　常雨看着王珏因苦味皱紧的眉头，倒了杯水放在软榻旁的小桌上，听话的离开御书房。
　　韩晚情担忧的站在门口，她很想走近一些，但是想着刚刚小玉儿的那句“别碰我”，便挪不动脚步了。见常雨离开，她犹豫了片刻，也离开了御书房，关好了门。

　　听不见任何声音。
　　韩晚情生平第一次知道忧心如焚的感觉。那箭…一定很痛，一定很痛…
　　常雨一直留意着韩晚情的神色，她震惊的睁大眼睛。

　　是泪水。

　　她……
　　常雨盯着自己的佩剑，心里叹了口气。
　　“韩小姐不必将殿下的话放在心上，之前有一次，我不小心碰到了凶器，结果中毒了。”
　　韩晚情擦掉眼泪，心里的烦闷感消退了许多，她有些惊讶的看着常雨，“没想到…你会告诉我。”
　　“我只是…”

　　常雨的话被开门的声音打断，刘太医神色神色很是慌张，额头上满是汗水，急匆匆地说道，“安神药的作用抵不过箭伤，陛下从昏睡中醒过来了，陛下不允许我带其他太医过来，但是现在没有人按住陛下我没办法把箭拔出来！”
　　“我去！”，韩晚情看了常雨一眼，径自跑进了御书房。

　　冰凉的雨滴在常雨的脸上，顺着鼻翼滑落。
　　常雨伸出手，下雨了啊。
　　比平时三倍、不，有五倍的侍卫将御书房围了起来，嘈杂声弱了，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我只是…”，常雨用着任何人都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着话。
　　“很羡慕你。”

　　韩晚情准备推开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疗伤过程中，王珏一句痛也没喊，只是咬着手帕，忍耐着。王珏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无法…
　　刘太医在一旁等着她呢，她不能继续失态下去了。刚刚她用抱着的姿势让陛下不要在拔箭的时候动，刘太医已经很是惊讶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趴在软榻上的王珏，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她此刻并不想看到的人。
　　韩晚情攥紧了拳头。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