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红白赛（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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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强装酷的下场，她连续两天低烧，终于在周末清晨醒来，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双手也用得上劲。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梅本幸子来的电话。
她和远见一年级时同一班级。
“远见～发你邮件怎么不回！下午有一年级对二三年级的红白赛，来嘛？”
“抱歉抱歉……”她点开公放，看到手机上2条未读邮件，来自『梅本幸子』，“昨天有点累，睡得早了。下午几点开始呢？”
这几天她一下课就回寝室瘫倒在床，所有的晚餐，都是室友上田买回来的。清淡的点心，和温热的大葱粥。她还没道谢，上田就挥手阻止，说，知道她不想麻烦别人。她惊了下，笑得赧然。
“你嗓子怎么了，这么哑，感冒了？”电话那头提高音量，也许面露顾虑。
“没事，快好了。”她笑，没想到嗓子漏风一样难听。
“呃，你还是休息吧。”
“又不用嗓子看比赛，没关系啊。”
较劲几回合，远见和她约了一点半，在场外和几位经理碰头。
挂了电话，她点开收件箱，里面跳出好几条未读信息。
『远见~明天红白赛，来吗~』——梅本幸子
『下午两天开始。』——梅本幸子
『妹酱我搞定小组设计作业了周末有空吃个饭？』——藤川介人
『小见，这两天早晚温差大，早晨记得在衬衫外面加一件毛衣。』——妈妈
她心下一暖，泛起甜蜜的笑，快速一一回复。再翻页，居然看到『仓持洋一』的短信。
『英语老师叫你下周一去找她，没说啥事。你不会趴着起不来了吧哈哈哈哈』
她轻叹，在床铺上坐起来，斟字酌句地回复：『仓持君，多谢关心~我下午能出来看红白赛，你们一军队员也上场吗？』
点击发送。刚想把手机扔到枕边，却极缓慢地停顿，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梭屏幕。
她任由自己瘫倒在床，举起手机，再度点开收件箱。
窗帘隔绝了室外光线，手机屏幕照亮女孩的脸庞。她一条一条地查看短信，好像生怕遗漏重要的讯息。渐渐的，微渺的期待沉入心河，嘴角的弧度变得自嘲。
此时，弹出新短信。
『一军和一年级比赛？大爷我就能打个几十分』
还大爷嘞……你才十六岁哦，仓持洋一同学。
远见盯着手机，手指快速跃动回复了仓持。她叹口气。一跃起身，足尖轻点木梯，赤足跳到地面，套上拖鞋走到衣橱。打开门，右边挂了几套运动装，是她初中时买的。
全都是Under Armour。
国三的学园祭结束，新闻部的成员留校讨论特刊选题，各执己见，互不相让，最后不欢而散。远见乘公交到附近的商业中心，沿着主街慢慢地走，不想回家。刚才她也忍不住与前辈争锋相对：谁都不愿让出头条。还被前辈讥讽“心气高傲，还一脸假惺惺”。
抬头，落地窗正中垂落相交的黑色半弧，线条大胆。黑白巨幅海报右侧，年轻女代言人身着黑色背心，长发挽起，侧脸优雅，目光直视前方，散发历经岁月洗练的简宁与自信。
她拐进店里，兜兜转转，拿了一件黑色背心，一件白黑拼接T恤，走进试衣间换上，正对试衣镜。
长发柔软地盖过肩膀。一身黑色背心，像半截芭蕾舞练功服，精致、纤细，独独不似海报中女星飒爽英气。她咧嘴无声地自嘲，换上白黑拼接T恤。
总觉得，似曾相识。
对了，她记得御幸一也穿过类似的款式，在运动会上。
远见勾勒起在赛场外初见他的情景。一件普通的T恤，御幸套着，却能加以诸多美好的形容词，而且——他拉伸小腿时露出的半截侧腰，线条流畅、不见一分赘肉。以普通人审美喜好，身材也是很美好。
她耳根泛红，咂嘴，暗嘲自己厚脸皮。
不过，身板单薄了些。
对捕手而言。
她问过小表哥对捕手的理解，按他的话，最好是“身材壮硕，下盘稳定，声音洪亮。若手上有几道纹身风味更佳，浑身散发痞子气，带给敌方打者适度的精神攻击。”
都是什么妖魔化的想法，成人世界的棒球如此奇妙？他绝对又拿她寻开心。
远见挥挥手，驱散来自藤川介人的奇思妙想。
然老实说，捕手位对身体素质要求不低。
单就体能，单场比赛的疲劳程度仅次于投手。
垒上无人时，还能采用较为舒服的蹲姿，臀部可以低于膝盖，当然前提是保证暴露给投手足够大的投球目标。而更多时候，垒上有人。为了防止盗垒，同时提防自家投手的暴投或刨地瓜，就要采取能最快启动的蹲姿，维持臀部与膝盖平行——很累。再累都要忍。
当然，捕手不会长时间蹲着，也许更多疲惫源于不断“站起-蹲下”的深蹲动作，以及防盗垒时迅速跳起对膝盖造成的压力。还有各种正面扑球挡球、各种跪地。如果投手控球不稳甚至挖地瓜，捕手说跪就跪，带着护膝也经不住。对弹地或擦棒不规则的弹跳球，就要用胸口、面罩、肩、手去挡——会疼，还没法揉一揉。
场下花费的力气更大。日常训练除了蹲捕，还有耗费体力的堵球练习、牵制脚步的练习，以及折磨人的体能训练等等。据说little senior里几支强队的捕手，每天保持一定球数的牵制脚步练习。御幸可能有类似习惯？
男孩子发育期来得晚，她的两个表哥都是到了高中个子猛窜。远见估计他还能长高一些，结实一些。
至少，不会再被欺负。
她试图定神，对着镜子扯出标准微笑，怎样都找不准弧度。镜中人身形渐显线条感，套着T恤清爽利落，然面色苍白，神色犹疑，那么的格格不入。
远见塌下嘴角，面无表情地翻阅内心。
御幸一也——她很羡慕他。
为了打好棒球，他对己对人一律高标准，直言不讳前辈的缺陷，就算被教训、群殴，依然不改初心。假以时日，遇到同样较真的队友，会借以磨合飞速成长。
而她害怕意见冲突引来的人际失和。表现上是顾及他人面子，实际上最在乎她那层皮。就像小时候，笑对大人虚情假意的夸赞，心照不宣地遵守人情规则。
也许这是她和御幸之间的差别。
——愿不愿意、能不能够，打破庞大社会机器中个体之间的人情规则。
——愿不愿意、能不能够，承担揭开这层含情脉脉的面纱的一切后果。
深呼一口气，心情神奇得平定下来。
『你想保护初心，就要学会在人情与利益中周旋。』
这种激进的道理在一身T恤的少女面前变得通透。远见换下衣服，买单，乘电车回家，把它挂进衣橱，凭一件衣服提醒自己。
三年后，她对着衣橱出神，正在扮演三流言情小说里的矫情女性。
她利落地甩上橱门，“刷”地拉开窗帘，光线照进来。梳洗完，带上单反和单脚架，换70-200 F/2.8镜头，背着书包，出门，去自习。
少女心思真是百转千回。
下午一点半，暖阳高照。棒球社A球场的护栏外围了一圈观众，大多是离校近的居民，OB，还有观望的记者，三三两两闲聊。
“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好苗子……”
“前年是克里斯，去年是御幸，青道捕手大丰收啊，今年要来几个的投手啊。”
“今年人比去年少一点好像……”
“哈哈哈，当年我们一进学校跑步一年，累死累活，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不知道对这帮一年级是喜是悲！”
“今年要赢啊！”
“远见，这边！”梅本幸子看到远见时，她挂了一个单反和镜头，后背戳出一小截细长的尼龙袋，慢悠悠朝她走来。
“幸子、唯。”她点点头，“藤原前辈、吉川桑，下午好呀。”她脱下书包，袋子差点落下，从包里掏出四瓶矿泉水依次递给她们，说：“刚好路过自动贩卖机。”
“藤川桑太客气了。”贵子前辈温和地道谢。
“谢谢学姐！哎，学姐怎么背了这么多东西？”春乃接过水，疑惑问道。
“今天正好趁机练练摄影。”远见歪歪脑袋，不好意思道：“上次比赛拍的照，焦点跑偏了。”
“是啊，我记得结城前辈的挥棒姿势有些模糊。”梅本幸子赞同。
“别说了……我没调好快门！”远见惭愧地扶额头。
几人边聊边顺着球场间道往A球场走。
“这次一年级里有松方少棒的东条君和金丸君～”唯随意道。
梅本幸子回忆高岛礼的评论，回应道：“松方少棒是全国四强，东条和金丸还是首发，不过前辈们不会让他们简单得分的啦！”
“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投球特别快，力气也大。”
“还有……泽村君！”春乃似乎对他颇具信心。
“哦哦哦，那个天天跑操场的超有精神的！”
远见听她们闲聊，四处张望。
在诸多期待中，比赛开始。一年级先攻。二三年级派上的先发投手是“前”王牌丹波光一郎，凭简单粗暴的直+曲球，三上三下对手。
一年级的首发投手，不出意料是东条秀明。
他站在投手丘，右脚蹭几下土，抬高左腿，振臂高挥，划出的弧线犀利又漂亮，直飞捕手手套。看线路是外角坏球，试探敌手，赚球数，老实的配球。
——“啪”，二年级的一棒毫不犹豫挥棒，神色睥睨，一记左外野高飞球。左外野手和中坚手跑位迟疑，让打者直登二垒。
第一球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还是二军。
场上的一年生神情犹疑，凝视东条。后者在捕手丘上深深呼吸，压低帽檐，对着二棒，奋力投出第二球……终于在被取下12分时，拿下3个outs。
“藤川桑，我们去给选手们送冰块，监督要换人了。”藤原贵子善意提醒，和几位经理奔去器材室。
远见靠近取景器目镜，把焦距调到最大，看到东条在休息区面盖毛巾，冷汗直流，嘴角不甘心地下拉。
棒球界虽有“第九局下半场2outs满垒，比赛才开始”的戏说，对于实力悬殊的两队，也只是“戏说”。照这个打法，就是有效比赛的分差也高得吓人。
投手被爆，野手挥棒、跑垒、滑垒也与二三年级差距悬殊，防守还连连出错。一年生才磨合不到一个月，不可能战前辈们日积月累配合形成的默契。
监督这招选拔极有效，却也残忍。
松方少棒的对手大多没有硬球基础，但东条作为王投应该是实力不俗。刚才没被打出的球也稳稳投进手套，线路很准。有些被打飞的球，是能靠守备补救的，守备也应该救回来。
一定很伤自信吧，感觉他都快哭了……
“这帮小子不行啊，两局就被拿了18分。”旁边一个啤酒肚大叔说着风凉话。
你行你上啊。远见腹诽。像回应似的，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痛苦吧痛苦吧，经历了挫折才能变强～”御幸从牛棚的方向走过来，直接坐在她左前方的地上。
隔着铁网，远见紧张地攥住相机，脸上是淡淡的面无表情，说：“啧，坏心眼的前辈。”
“哼哼，这种事情他们从一开始就该清楚，高中棒球不是那么简单的。”御幸随意坐在地上。
“咦？听起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三碗饭吃到吐什么的。” 她说着玩笑话，以此平复紧张。
“哈？仓持随便讲讲，你还当真了。”
“我也随便讲讲，你别当真～”
是谁坏心眼？御幸抬头瞧见远见淡淡的神情，眼镜开始泛白光：“你很会针对人嘛。”
“我干嘛针对你。”远见假装笑眯眯。
“呵呵，是吗？”他刚想继续，球场上一阵喧哗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年级的降谷晓站在投手丘，深呼吸，准备投球。
“备受瞩目？”远见顺势问御幸。
“嘛，你好好看他的球～”御幸的语气跳跃，眼镜又开始泛白光。
这种看到了有趣的值得玩味的人的表现……远见下意识为降谷学弟捏把汗。
随后，降谷投出一发球，直接掀飞了监督的面罩。监督那□□老大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尽兴的笑容。
没错，尽兴的笑容。
不不不，她不该有这种奇怪的吐嘈……呵呵，才怪。适度的嘈点增加人格魅力哦。远见抿抿嘴唇，神情不改。
“这小子……哈哈哈！太有趣了。算是做到没让任何人接到他的球。”御幸很高兴的样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球速大概超过140km/h，控球和球种不清楚，不过球速足够成为武器了。发球机最高速度160km/h，普通人眼睛能适应，挥棒也跟不上的。公立学校还不配发球机。他可以三振普通对手吧。”远见没自信地补上一句，“我理解非常有限。”
“没啊，挺好的。”御幸笑得越发灿烂，“还有吗？你继续说。”
在他诡异的好意下，远见想了想，说：“有三个问题。第一，他刚才那个球砸到了监督，上浮厉害，还不容易接。他的捕手需要很强的接球能力。第二，他初中本该小有名气，可入社后毫无八卦。也许很少打正式比赛。打击和守备能力是未知数。第三，没打过很多比赛，抗压能力怎么样？要观察的。”
“嗯～他是北海道考过来打棒球的，说那边没人能接的到他的球。”御幸眯起眼睛。
“特意从北海道过来？”远见着实惊讶了一下。千里迢迢来东京，来青道，找人接球，打棒球？她从镜头中看摘下棒球帽，一下一下抛起的御幸。
难道是看了『棒球王国』上把他捧到天上的报道吗……
远见扯了下嘴角，问：“是想找你接球吗？”
御幸推了推眼镜，笑嘻嘻地回答：“对啊，他想让我来接他的球，不过他控球完全不行，投球很粗糙。”
“这么说你的小迷弟会失望的。”
“我倒觉得不会。自己会有什么问题，该怎么解决，这种事应该心里有数。除非他缺乏强烈的自我意识，那样也不算是投手咯。”御幸遥望赛场，那里泽村刚惊险地冲回本垒，以身体扭麻花似的姿势躲开触杀，为一年级拿到第一分。
“一开始还是靠不死三振上的垒，这一分拿得太晚咯。”御幸面上吐槽。
不过这小子身体素质很好，不仅肩、肘、手腕关节柔软，全身筋骨都很灵活，加上天生的变化球才能，可塑性也许比降谷高。
下一局，泽村站上了投手丘。仅靠两球就让两人出局，第三球被打飞到二三垒中间，由一年级的二垒手小凑春市补接，迅速回传一垒触杀跑者。
哇哦，好厉害。远见按下快门。
“那你觉得泽村这小子怎么样？”御幸在前边问。
又来？远见怀疑地转转眼珠，直起身，像接受面试一样慢条斯理地回复：“打击很普通……宫内前辈给川上同学的配球老实，应该能捕捉到轨迹，他三次空挥。但他身体素质好，关节柔软，左臂像软鞭一样猛地挥出去。你说他投的是变化球。左投的变化球投手，要是控球精准，直线球又猛，是很难对付的。如果守备给力，他能以很少的球数解决打者吧。”
远见瞟到泽村被增子学长轰出一个全垒打，急忙把焦距调到200，观察他的表情。镜头里的泽村居然像小孩子一样，跃跃欲试，毫无被轰出全垒打的惊疑。
她接着说，“而且，被全垒打还能鼓舞全队士气，心态不是一般好啊。”
监督举行红白赛有二。其一，寻找天赋异禀的选手，在短时间内培养为战力。比如，凭一发豪速球升入一军的降谷。其二，用比赛激励三年级的使命感。比到第二局，几乎所有人都能预见结局。但泽村不因自此受挫消沉。他如刚打棒球的孩童般，执着于每一球、每一分，尽显竞技体育中的初心。
如果历经洗练依旧初心不改，那就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红白赛（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