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没有完美（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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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大会轰轰烈烈地开始，又轰轰烈烈地结束。青道止步第三轮，带着后援团和管乐队回归日常。远见在赛后没有立刻离开，和对手学校的记者在记者专用间闷头打字，填完速报后，两人还交换了邮箱地址。
“你们蛮厉害的吗，打线第二轮就追逼我们王投。来，换下邮箱，有啥情报互相吱一声。”
“彼此彼此。”
“不说一句‘下次赢的是我们’？没意思～”
逞口舌之快也于事无补。反正，他们下次不会输。
“你们的五棒是什么来头？很会打投手前的滚地球。”远见故意一脸正经地问。
“……”
从相机里导出图片，配文字编辑好，分别上传了新闻部的『青道赛事』专栏和后援团建立的『野球News！！』。
远见关掉电脑，收拾好器材，和经理们乘大巴回学校，路上用手机点开后援团网站，发现『野球News！！』下已有留言：
“结城队长不要难过！下次一定会赢！！”
“丝毛犬前辈继续甩对手一脸吧！”
“楼上快收好ID，丝毛犬前辈要发飙了～～～”
“没关系，这是马甲号哈哈哈哈～～”
“二游间配合炸裂！铁壁二游，请收下我的膝盖>3<”
“御幸同学阻杀二垒盗垒那记传球快得看不清，求照片！”
“白色彗星赛高！”
“那个一年级投手是谁啊？球速都140了吧？”
“绝对超过140……”
……
基本是日常化的鼓励、夸奖之辞，在输球后难能可贵。后援团维护之心可见一斑。据远见所知，网管强势，官网和论坛上的恶性掐架、骂战基本会在第一时间删除。
后援团负责联络棒球部现役和OB，同时对接吹奏部、新闻部、放送部三大部门。
吹奏部，在赛事中在每位选手出场时，演出相应的应援曲。比如，结城队长的是『鲁邦三世』的main theme，丹波桑的是『热情大陆』，御幸的是『瞄准狙击』……远见所在的新闻部需在赛后20分钟内上传速报，平时维护选手训练情况的专刊。放送部会在春甲、夏甲、关东、神宫大赛的赛前、赛中、赛后，在校内传报棒球部相关讯息，通常在赛前配合新闻部做专访。
后援团是棒球部支持力量的枢纽。远见正是其中的一颗螺丝钉。
回学后，她到寝室放好器材，再到附近的7-Eleven买第二天的早餐，没想到偶遇熟面孔。
——收银队伍里，泽村学弟正窘迫地翻倒零钱袋，好像里面还会摔出个装满钱的异空间。
“不够！为什么不够T T！！”
连收银小姐都悻悻摆手：“这位先生，后面还有客人……”
“请和这些一起结账吧。”远见侧身拐到泽村右边，把牛奶和色拉菜推到布丁旁边。
“好的，请您稍等。”年轻收银员确认后，用扫码枪对准布丁。“滴”的一声，显示屏上跳出金额。
远见从手提袋里取出钱包，正想付款，泽村自顾自欢呼：“得救了！仓持前辈也没借口踢我了哈哈哈！”他后知后觉地转向远见：“谢，谢谢！你……哎？你是那个……”
远见嘱咐收营员准备两只袋子，在泽村可能说出什么奇怪的称呼之前，用一番夸赞堵住他：“泽村君？啊呀，在红白赛中的表现太惊人了，过目难忘呀。”
“哎？啊是嘛哈哈哈！我可是要成为王牌的人！”
眼睛闪亮闪亮，天然得不得了。
远见好笑地把装着布丁的袋子递给他：“嗯嗯，先回学校吧。”
“哦哦！”
两人沿着小路并排朝学校走。天色深蓝，路灯温柔照亮归路，灯光下两人的背影也显得温柔。
泽村看这位好心人眼熟，又想不出是谁。“红白赛”？观众=。=？他只顾打球，哪有印象Σ( ° △°|||)︴。
另一边，远见侧眼瞟他变化丰富的表情，心念不扯个话题学弟会不会尴尬。问题是，说什么？
“泽村君，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藤川远见，是新闻部派来为你们写比赛速报的。”她打破平静。“泽村君已经在正式比赛中登板了吧？”
“哦？啊哈哈……是的！虽然还在二军，但我很快会登上一军成为王牌的！”
“哦……离夏甲还有两个月，教练想让你尽快在二军积累经验吧，还安排了泷川学长和你配对训练。”
“泷川？”
“就是克里斯学长。”
听到『克里斯』的名字后，泽村志趣满满的表情有一丝龟裂。他瞄一眼远见，不确定道：“ 但那个克利斯很奇怪啊……”
“奇怪？哪里奇怪了？”
他挥动袋子，“……声音轻飘飘的，老是在本子上写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用卷轴写训练菜单，他是忍者嘛！？”
“哎？”远见与克里斯接触有限，然卷轴与他重叠居然迷之和谐。她轻挑眉眼，道：“这我倒不清楚。不过克里斯前辈是综合水准很高的捕手。”限定词：曾经。心底一声叹息。
“他那样？？训练完就走的人？？”
远见不了解他们的相处细节，不便主观判断。在她印象中，克里斯前辈堪称“捕手典范”，可惜因伤退出一线。她看一眼泽村，后者元气满满，眉眼有不易察觉的失落。
一位目标王牌的一年生，面临停滞不前的窘境难免自信受挫。而且，同年级的降谷已在关东大赛上一投成名，他还在二军接受棒球的基本知识辅导，饶是神经大条，也不禁焦急。奇怪的是，泽村遇到她这种“陌生人”还提一两句境况，棒球队没人告诉他克里斯的情况？
是克里斯本人不愿公开，还是队里对此讳莫如深，还是想让泽村烦恼自行成长？
她缓缓道：“克里斯前辈现在的状态我不太清楚。不过初中时，你们的正捕手御幸同学从未赢过他所在的队伍哦。”
“那个混蛋眼镜？！” 泽村睁大他漂亮的眼睛。
“混蛋眼镜？哈，挺形象的……总之监督安排克里斯前辈和你训练挺意味深长的。我不懂训练方法，只是写新闻稿时，咨询过一些OB和现役。泽村君，有位眼光不错的选手评价你的球不是直球呢。”她语气轻快，“是不是变化球？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左投。在体能与重量训练普及的高中棒球里，能精妙控球的变化球左投相当稀有。也许你和降谷君拥有不同的特点和起点，教练才这么安排。”
远见想到红白赛上泽村在外野守备时的神奇表现，恶趣味道：“投手也是队里的第八棒或第九棒，你还有很多进步空间，加油哦。”
“不用带着布丁快点回去吗？”远见指向灯火静谧的青心寮。
“啊糟糕！！我会好好思考的……”泽村向她轻点头，快速奔向宿舍。
可惜的是增子前辈早发现口粮无踪。他和仓持一如既往地把泽村摁在地板上蹂-躏一番。
可恶啊！他要反抗到底。下一次去买一板布丁！泽村泪目T_T
明明不打棒球，那个新闻部的女同学还一副“我比你看得多”的姿态。虽不甘心，看了关东大赛，他也意识到需要补的短板多到数不清。他背负老家伙伴的期待来到青道，考验自己的能力。他渴望站在投手丘上力压强敌的刺激与成就感——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第二天，他耐不住焦急，多次守备失误后，被高岛礼拎到休息室，接受她的指点……
“棒球是九个人的运动，除了跑、攻、守之外，还有许多事要做哦。为了让你尽早了解这些，我才会安排克里斯和你配成一对训练。你从他那里学到什么了吗？”高岛女士镜片一闪，循循善诱。
所有人都说球队是为了帮助他，才让克里斯前辈和他配对，但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还要忍受多久基础训练才能登上投手丘？他刚想反驳，听到规律的敲门声。
“请问可以进来吗？”
似乎是…… 昨天的同学？？这样子太丢人了！不要让她进来啊老师！泽村挤眉弄眼，无声反对。
高岛礼扫了一眼跪坐在地的泽村，指尖轻揉眉头：“进来吧，藤川桑。”
远见一眼见到背对她跪地的泽村。
这是什么奇妙的氛围？
想到泽村眼睛闪闪的模样，估计他现在尴尬到不想认识她。远见抱歉地问候：“打扰了，高岛老师，您先忙，我之后再来，没有急事。”欠身，关门，回头就见拐出球场的御幸。
自接下速报，她与棒球部选手，尤其是御幸的正面接触与日俱增。运气好过头，是不是该算一卦辟邪？远见神游片刻，同御幸打招呼，“Hi御幸君，高岛老师和泽村在里面。”
“哎？是吗？”他像没听到似的，熟捻地推开门，“礼酱，昨天的计分表可以让我看一下吗？”室内情况一览无余，他回头对远见眨眼睛，旁若无人地走进去，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样子真是太趣了！嗯哈哈哈哈！”
“不许看！不许看我这个样子！！” 泽村忍不住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打击，羞红脸朝御幸咆哮。
隔着门，远见也能听到爽朗的笑声和高岛老师略无奈的解释。
“难道是我看错了吗？这个孩子似乎和克里斯相处得不太顺利呢。”
“因为克里斯不是那种会轻易向别人敞开心胸的人。嘛，现在能跟他好好相处的人也少了。”御幸声音轻松，听不出别样的情绪。
“泽村同学，你大概不知道，队伍里最了解棒球的就是他了。他还拥有判断选手的能力。”高岛礼态度温柔地安抚泽村。
也许是“判断选手的能力”激起泽村压抑的不甘与自我怀疑。他倔强地、忍住怒意挣扎道：“可他不是根本就没干劲吗？今天也早早就回去了。”
他示弱地、又诚实地说出心声：“御幸前辈，我想让你来接我的球。我第一次来到学校的那天，听到的球飞进捕手手套的声响，到现在都无法忘记。”
“之前那场比赛，我也是为了能逐渐找回那时的感觉而投球。所以才全投红中球正面对决啊！”
也许是泽村与平时截然相反的情绪化表现激起御幸学长式温和。他放低姿态，用日常的、却带上几分宠溺的口气安慰他：“好了，别这么急嘛。只要你跟着他，我相信你一定能有所成长的。”
泽村却不领情：“我不要！我不想和那种没有干劲的人配成一对！”他没注意御幸和高岛礼渐渐惊异的神色，自顾自抱怨：“为什么那种人会在这里啊。没干劲的话，早点退出不就好了吗！？”
室内有一瞬压抑的沉默，随即传出身体撞击墙面的沉闷声音。
“泽村，你想升上一军的强烈心情，二三年级都十分清楚，只要看上次的对抗赛就明白了。但是，你刚才的发言我绝对无法原谅。”御幸的声线前所未有的低沉，“切，真不爽。……小礼，这个我借走了哦。”
他拿着记分册推开门，脸上还留存遗憾、不甘、自嘲等等失态的情绪。远见等在门侧，见他出来，似有一瞬犹豫，不过迅速好整以暇，冲他大方地笑笑。
哦，被发现“偷听”还正大光明的样子，反让人不好细究用心。
御幸八字眉一挑，“藤川，你要找礼酱，还要再过一会。”
礼酱？为什么可以叫礼酱啊……
“还是明天吧。抱歉，刚刚都听到了。” 远见简单地解释，和他一起向外走，“昨天我偶然遇到了泽村，聊了一会，感觉他压力挺大的。”她不愿细究她为何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也许自寻一鼻子灰。见御幸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道：“难得看见这样自信又元气满满的学弟。他才高一，说话难免没分寸。”
御幸心下干笑。才高一？你也只比他大一年好嘛？
几周来的相处足以让御幸看清这位同班同学的个性。大多数时候温和有礼，然眼神带有疏离，骨子里浸透傲气。第一次和监督见面就直言不讳球队的弱点，态度恭谦，实际上是以退为进。她在红白赛中的点评，亦让他发现，此人大概精于观察，不声不响，心思多的很。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但赛场上是不分年级的。这小子是该提醒一下。”让他继续蒙在鼓里看扁克里斯也太让人不快了。
他们慢吞吞地穿越草地，在暮色中留下长长的背影。
风拂过草坪，又拂过御幸微翘的发尖。他淡淡道：“那家伙作为投手很有意思。克里斯前辈应该看看他。”
你真是克里斯学长的忠实粉丝嘞……远见暗自腹诽。不过她感到庆幸：因为克里斯，御幸没在“天才”之路上迷失方向——克里斯亦敌亦师，是引路明灯。
毫无止境的复建让人沮丧。如御幸所言，克里斯不是那种会轻易向别人敞开心胸的人。一个直球决胜负、不懂棒球却能带来安慰和勇气、帮助别人重拾信心的投手，大概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们皆是才能超越同世代的捕手。然克里斯是守在原地，引导投手投来球的包容型捕手；御幸是主动出击，捕获投手投来球的攻击型捕手——他太过强硬，几乎不需要依靠任何投手的支持。
强势如他，也不会喜欢什么柔软无骨的安慰 。
“御幸君你作为后辈和前辈，大概也期待他们自己跨过障碍吧。”远见陈述道。
御幸笑一笑，不说什么，白色棒球帽的帽沿自由地斜在一侧。
两周后，黑士馆一战，泽村与克里斯浴火重生。这对仅维持了短短三局的投捕组合，以他们相互信任、默契无间的强大表现为所有人留下隽永回忆。
了解克里斯强悍之处的学生都希望他重回赛场，但升上一军的两个名额残酷洗清他们的期待。
御幸告诉泽村，要背负所有落选的球员的期望，走得更远。他在内心，应该从未停止忽略克里斯独自承受伤痛的自责。
在他气喘吁吁第一个冲到护栏网看克里斯play的时候，远见发现身为正捕的他，大概比任何人都渴望克里斯重回正选，与他一较高下，挑战的过程远胜于结果。
因为，克里斯对他而言意味着一座高山。在少棒时期，他无数次试图登顶，却屡屡失败。好不容易等羽翼丰满想再度挑战，却发现大雪封山。也许今后两人还有机会同台对战，但一生只有一次高中棒球。
可惜对御幸来说，这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棒球已注定无法完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没有完美（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