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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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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芒夏回到之前他住的房间,房间意料之外的干净整洁,被褥床单都是新换的,日常的一些用品大多没变。
现在天气较冷,近午的阳光挥洒着暖意,整齐的投放在平静且舒适的屋内。香炉轻烟飘渺浮动,淡淡香气沁人心脾。房间焚香的香炉夏芒夏还是有记忆,还是两年前的那个,应该是有人经常擦拭打扫,香炉被保管得很好。
能对他的住所如此上心的人,除了他的两个徒弟,再也找不出第三人。
徒弟们都去练功了,现在还早,夏芒夏刚下山时瞌睡连连,眼皮打架。刚才跟浮罗聊了一阵,夏芒夏被浮罗那似怒非怒的表情吓得有点发颤,如今睡意全无。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伸手摆弄了一下桌上的小摆件。那些摆件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大多是一些装扮精美的卷轴,深意难解的画卷和几块仅被简单打磨过的玉石。
夏芒夏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仅能一观罢了。
隔在外厅与内屋之间有一道屏风,薄如蝉翼的屏纸刺绣有两只戏水白鹤,夏芒夏凑近,细看屏纸细腻滑柔,他伸手摸了摸。
阿木放过来的夜明珠跟面具摆在矮榻的小桌上,夏芒夏拿着那袋东西仰躺在了床上。一手摸着夜明珠,一手拿着一张小面具看得有些入神。
那张面具是最接近现代经常用的面具,他将那面具完全涂黑,留出了一张嘴角上扬的小丑嘴,以及一双看起来阴邪的眼睛。
夏芒夏在雕刻那张面具时,他突然间就想起了黎无常,所以不自觉的就雕刻出了这样的面具。
面具不过是人的第三张脸,心是一张脸,最真实,最不做作的表情全在内心深处。
而本身的脸是第二张脸,这张脸善于隐藏,会变通,会将内心的表情扭曲变形,变成最能适应生存的表情。
被人制作出来的面具是第三张脸,这张脸将前面的两张脸完全遮盖,只露出被人刻上的表情,空洞的眼神,仿佛不会哭笑的可怜木偶。
但人样往往更加喜爱带着面具,因为这样别人不清楚你的情绪,便不会过多在意那些注意不到的细节。带面具的人也就不必刻意隐藏内心的表情,可以说着奉承话,脸上却是面如死灰。
夏芒夏从未见过黎无常过多的表情,阴冷,残忍,是他的代名词,脸上是习惯性的嘲讽,蔑视,以及冷漠。
他笑起来会像小丑的嘴一样可怕吗?
“我真是疯了!那杀人犯已经完全变态了,笑不笑又能怎样!关我屁事!”夏芒夏一把将面具塞进床头的一个袋子里。
将东西塞进去以后,夏芒夏才注意到这里居然有一个袋子?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旦旦之前就跟他提起过,曾经有一次他们出去做任务时,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乾坤袋,可以装很多东西进去。而且哪怕装了座山,袋子也依旧轻便轻巧。
“就是这个?”
夏芒夏打量了一下,随手将袋子扔回远处,躺了一会,脑子里混乱不堪,时不时就跳出黎无常的脸,让人寒颤。
实在是无聊,夏芒夏又觉得想睡觉了,他抱着夜明珠埋进被子里闭着眼睛睡了。
“师父,你醒了?”
夏芒夏打着哈欠刚踏出房门,阿木远远的跑过来,吃着果子,蹦蹦跳跳的跑到夏芒夏跟前儿。
阿木伸手递过来一个红润饱满的小果子,香甜诱人,他笑嘻嘻问道:“师父你吃吗?”
“阿木真乖。”夏芒夏伸手接过果子,爽快的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夸赞:“很甜哪!谢谢阿木了。”
说完摸了摸阿木的头。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阿木头脑有点问题,智商比普通人低一些,但也并不是说他完全就是傻子。只是平时不太爱说话,也不会在意别人说他什么,无论好坏,他都一笑而过,也不与他人相争,知足常乐。
“对了阿木,小粉红呢?我这一觉醒来怎么也没看见他?”小粉红不在身边,夏芒夏倒真有点想他。
阿木想了想,指着后园方向,说道:“刚才我把他交给七师父了。”
“老七?”夏芒夏浑身一个激灵,老七平时嘴馋好酒好肉,要是他突然间看上小粉红,砍了它吃肉该怎么办!
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红日当头,已经到了吃午饭的点儿,他看向阿木:“阿木你快去饭堂吃点东西,我去老七那儿将小粉红要过来。”
“喔!”阿木伸手一拍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提醒夏芒夏道:“其实我就是来叫师父去用饭的!”
“你先吃,我待会就来。”
夏芒夏直奔灵蜀七长老成籍的住处,成籍是霖清的师弟,浮罗是灵蜀门的门主,他座下的弟子一共有七个。他的二弟子跟五弟子在三年前的一次除魔过程中丧命。所以现在加上霖清,一共也就五个弟子。
灵蜀门虽是大门派,但近些年来已经一年不如一年。又听说此届新纳的弟子数量并不多,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霖清跟黎明之的事件,导致许多人对灵蜀门大为失望,避而远之。
到了成籍的住处,夏芒夏刚进院子,一眼扫过去,最夺目的就是院子右侧那一棵树根足有一只木桶粗的桃树。桃树倒是没什么,而是树根处半米的地方,被人用木板搭建起了一个小棚子,旁边堆放着零七碎八的陶罐酒罐。
夏芒夏抬脚靠近,往里一瞅,了然的咧起了嘴角,这恐怕就是老七那命根子了吧?
“喂!霖一你干什么!离我的酒窖远点!”
霖一是霖清的小名,他是浮罗收下的第一个弟子,虽说是其他人的大师兄,但因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其他师弟跟他开玩笑时,他通常都被逗得满脸通红却又不知反驳,后来不知何时,就有了霖一这个小名。
老七刚叫霖清小名时夏芒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就冲他嚷嚷的老七,伸出手掌道:“你快把我的猪还我。”
成籍比霖清小三岁,长得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健壮,比霖清还要高出一个头。虽说年纪比霖清小,但行事作风却一派老成,不羁放荡。
他长得风流俊俏,下巴一圈留着半寸长的胡茬,看起来邋遢却又成熟洒脱,长发随意扎着,留了些碎发在额前。
灵蜀统一的服饰跟其他门派的风格相差不大,正派人士更多会选择素雅之色着装。
灵蜀的服饰是偏黄的象牙色,衣装轻薄精致又显利落,束腿束腕。所有弟子以及各位长老的衣服,左衣襟处都用银色偏白的线绣了个“灵”字。
不过长老的衣服多是基本服饰外加齐脚踝的象牙白薄袍,显得谦逊睿智,流露出丝丝仙风道骨之意。
灵蜀门用来约定弟子的规矩不多,衣着方面要求统一,但也很是豪爽干练,突现男儿气魄。不像某些门派长衣长袍,打起架来还得担心会不会踩到自己的衣摆。
但是明明是极其严谨的装束,穿在成籍身上松松垮垮,腰带随意系了一下,衣领处更是随意松散着,露出精壮的胸膛。
“我还寻思着你这刚回来就奔来我的住处是要干什么呢,竟是为了一只猪。”
成籍手里还拿着一只酒壶,浑身酒气,浓郁的气味令夏芒夏眉头一皱。他鞋也不穿就踩到庭院里,踱着步子走到夏芒夏身边。
“你这酒鬼未免也太无长者风范了,我那两个乖徒儿可别给你带坏了!”夏芒夏实在受不了跟毒气一样的味道,略显嫌弃退后了一步。
成籍也不以为然,一屁股坐在桃花树下的木板上,谁知他一把竟将夏芒夏也给拉了过去。夏芒夏惊慌失措,重重的坐在木板上,木板一晃,吱呀的响了一声儿。
“你干什么!”
“我说小一,两年不见了,你就没什么话相对我说的?”成籍将一只脚也放在木板上,拿酒壶的手撑着膝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夏芒夏,笑得奸邪。
夏芒夏对这酒鬼说的话一脸懵逼,能跟他说什么话?不过就是让他把猪还回来而已嘛!
“我是来找猪的,你若将他给砍了,我绝饶不你!”
“你何时对一只猪如此上心?也难怪,这两年你性格心态变化极大,听你宝贝徒儿说起时,我还以为你被那人给气得发疯了!不过如今看来,你莫不是悟出了另一至高境界了?”成籍笑着又灌了一口酒。
“在你看来我就跟小姑娘似的娇弱不堪?留不住的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哭哭啼啼又能如何!倒是你,休要打我那两个乖徒儿的主意,虽说着两年劳烦你照料,日后再重谢你就是了。”
“你……”成籍皱眉看向夏芒夏,刚才他的话中三分真意七分玩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看开了?
这怎么可能!
霖清对黎明之的重视,在别人眼里仅仅是重视,成籍很清楚,那种重视究竟是什么!霖清的性格倔强,对能让他重视的东西恐怕是要了他的命也在所不惜,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成籍放下酒壶,两手抓住夏芒夏的肩,两眼认真的盯着夏芒夏的眼睛,仿佛是想要确定夏芒夏的内心一般,问道: “你真不是被气昏了头?”
夏芒夏心脏忽然加快跳了一拍,心慌慌的将成籍禁锢在肩头的手拍掉,站起身说道:“是你想得太复杂。”
在成籍盯着夏芒夏看的时候,夏芒夏脑中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但是缺在最后一刻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住,就是不肯露出真面目。
成籍的表情严肃,霖清的性格确实固执,能够让浮罗都如此在意,不相信霖清会就此放下,看来,霖清对黎明之,恐怕中间又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但是既然如此,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夏芒夏至今也回忆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随你吧,你们之间的事我确实管不着。”成籍妥协般的也跟着站起来,从背后一只手臂搂住夏芒夏脖子,嘴脸凑得极近,因刚喝了酒,呼吸间萦绕着甘醇酒香。
“你的猪不在我这儿,刚才乐丹来了一趟,见你家猪可爱,回去时就顺走了。我顺便去他那里要点草药泡酒,跟你一起过去吧。”
夏芒夏伸手就要拿掉成籍的爪子,成籍却不肯,反而搂得更紧,不悦道:“不过是酒气重了点,你竟这般嫌弃我!”
“好在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夏芒夏极少跟别人有如此大的肢体接触,这酒鬼的脸都要贴到夏芒夏的脸上了,也不知道他多少天没洗澡,这酒味儿真的能熏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