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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密会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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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正厅吃早饭的时候,穆珂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最近府里都没丢什么东西吧?”二哥穆瑜咽下一大口粥,说:“没有吧,反正我那里是没有。”大哥穆珏问了管家一句,管家答道:“回少爷,各房都未曾发生失窃事件。”
穆瑜夹起一箸小菜,边嚼边问:“怎的突然问起这个?”穆珂一脸淡然:“听闻最近过节人多,小偷小盗的也多,邻里不太平,担心府里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多问一句罢了。”“你听谁说的,我都不晓得,你天天呆在你那个院子里知道的竟比我还多!”穆珂低头喝粥:“……偶然听得下人提起,记不清了。”
大嫂“哎呀”一声,插嘴道:“听小珂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个事情来!”穆珂抬起头看着大嫂:“可是丢了什么?”大嫂摆摆手,说:“不是我,是莺莺。昨天莺莺过来与我说话,说她在前日在大街上被贼人抢了荷包,待发现时那人已跑出好几丈远,正着急呢,一个好心大侠出手相助,给莺莺抢回了荷包。这过年过节的确实是不太安全,幸好还有这样的好心人,也算是安心些了!”穆珂迷起眼睛:“大侠?”大嫂笑的一脸兴奋:“是呀!莺莺说,那位大侠神采英拔,笑起来如清风爽朗,一袭红衣,气度自与旁人不同,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大侠啊!”
二哥又插嘴了,挥舞着一双筷子指指点点:“诶大嫂说的这个人我也有所耳闻,昨日在远山楼听到有人谈论这件事,说他仗义助人,嘿竟然还有很多人说他长得好看!小爷我还真想会会这个什么劳什子大侠,看他到底能有多好看,再好看能有小爷好看?”大嫂嗤笑一声:“重老板就比你好看。”二哥摸摸鼻子不说话了。大嫂看了一眼穆珏,说:“……当然最好看的还是你大哥。”从一大早就听到自家老婆说这个男人好看那个男人好看的大哥这才脸色好看些。
听到“红衣”这两个字穆珂不淡定了,难道说昨天那个男人真的是大侠?不会那么巧吧……
穆瑜对这穆珂说:“小珂你今天要干啥?二哥带你出去吧,带你去你重远哥那里吃好吃的!”穆珂低着眼睛沉吟不语。穆瑜说:“诶怎么样,去吧!说不定还可以遇到那个什么大侠,也让小珂评判评判,看到底谁好看!”穆珂这么一听就不想去,万一真的遇到昨天那个人呢,被他认出来就麻烦了,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跟二哥解释。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夜晚坐在窗前临摹,目光余处突然感觉外面有黑影移动。穆珂放下手中的炭笔,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石子?”好的又没人答应。穆珂悄悄地把窗子打开一条缝,偷偷地瞄了瞄外面的动静。嗯,没有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穆珂把窗子开大些,把头探了出去左右查看。
“真巧,今夜又见公子!公子别来无恙?”
穆珂被这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到,吓过之后怒由心生,朝着面前的房顶喊:“怎么又是你!怎么又爬我的屋顶!就不能如常人一般走门吗?又不是蛇虫鼠蚁,专走旁门左道,真是莫名其妙!”
被吼了一顿的大侠立马安静如鸡。“……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啊。”
气呼呼的穆珂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也不好意思再吼。但还是气呼呼的。最气的不是被吓到,而是被吓到之后被看出来了。不止被看出来,还这么直截了当地被揭穿。皮薄,面子上挂不住。
大侠看着一脸不悦的小少爷,摸了摸额头,小声开口:“我这里有远山楼新出的榛子酥,你要不要吃?送给你,算是给你赔罪了!”
穆珂瞥了一眼坐在屋顶的随风,小声嘀咕:“远山楼的东西我想吃就吃,哪里要你送我,可笑!”也不打听打听我二哥跟重远哥有多好,也不打听打听我跟重远哥有多熟。
大侠又说:“虽然我知道远山楼的东西你吃的不少,但是这款榛子酥是今天新出的,你可能还没尝过?”
小少爷不说话。新出的?怪不得二哥说要带我出去。
“这个真的挺好吃的,今天一下子就卖完了。你真的不想尝一尝?”
“尝一尝吧,吃点甜的就不生气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拿出一个。“……你不吃就我吃咯。”说罢一口咬下去。
“嗯~~~真好吃!”陶醉非常。
小少爷更气了,气得发抖。这个人,这个人,简直猖狂!
大侠看了看说不出话的小少爷,三口并作两口的吃完手上的榛子酥。随后纵身跃下,穿过院子,径直走到穆珂的窗前,双手捧上油纸包里的榛子酥。
“来,吃一个。”
穆珂没有想到随风这么大胆,竟然这么大剌剌地就走过来了,有点惊讶。他看了一眼随风,随风用讨好的眼神看着他,双手还是捧在自己面前。穆珂不习惯对别人摆脸色,再说人家的态度也不错,再不依不饶便显得没教养了。
见穆珂的态度有点松动,随风又把手捧高一点,说:“来。”
穆珂顺着台阶下,拿起一块榛子酥,浅尝了一口。醇香的坚果味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口腔,挑逗着穆珂的味蕾;口感酥脆而不至于太散,榛子碎颗粒大小正好,丰富了层次也不难嚼,油和糖都不过分,不甜不腻,淡淡的香甜融合其中,很好地衬托了榛子的风味。穆珂不动神色地挑挑眉,有点惊艳啊,难怪卖得这么好,要是趁热就更好了。
随风看着穆珂说:“好吃吧!”穆珂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还不错。”
随风一下子放松了,也随手拿起一块,侧倚着窗台吃了起来。眼神一瞟瞟到了挂在墙上的灯笼,乐了:“这灯笼真不错啊,你喜欢吗?”穆珂看着他不说话。随风嘿嘿地笑:“看起来你挺喜欢的,你喜欢就行!”
穆珂想了想,问:“你……叫随风?”随风点点头:“嗯,对。随风一游,非官非民,无门无派,来无影,去无踪,我很喜欢。”
穆珂本来想问,他是不是经常爬别人屋顶,然后跟别人乱搭话。不过这样问倒有点唐突了。
穆珂又问:“听大嫂说,前日有位红衣大侠朱雀大街上夺回了一个被抢走的荷包,你可曾听说过这人?”
“就是我呀!没想到连你都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见了然后追了上去,举手之劳,小事小事。”
“这么说,你还真是个好人?”随风一脸讶然:“那当然了,我昨日便说了我非那宵小之辈。再说了,你有见过这般一身浩然正气的坏人?”
穆珂腹诽,我只知从未见过如你一般厚颜之人。
但表面的礼数还是得做周全:“擅自揣测大侠品格,是在下失礼了。”
随风摆摆手,毫不介意:“这也不怪你。你平日应该也少与旁人接触,更别说像我一般喜欢在房顶上飞来飞去的人,再加上对大侠这个职业也知之甚少,一些合理的提防之心再正常不过。”
穆珂听得好笑:“那大侠平日都做些什么?”
随风又拿起一个榛子酥:“大侠么,就是爱多管闲事的自由职业者,并没有那么神秘。”
“多管闲事?难道不应该是拔刀相助,乐善好施么?”
“这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出发点不同,同一件事,办的好了讨人喜欢就是乐于助人,帮的不好讨人嫌就是多管闲事。所以说这个帮不帮,怎么帮,都是有门道的,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就冲上去帮人家,你要看人家需不需要。”
穆珂点点头,还颇有道理。
随风把身子转向穆珂,说:“我突然发现你与我想象中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寡言少语不爱与人亲近的人,没想到你还挺是挺好说话的。”
穆珂一脸疑惑,问:“昨日之前,在下未曾见过大侠,大侠何来的印象?”而且我确实是那种寡言少语不爱说话的人啊,跟你只是礼节性地谈话而已。
随风撑着窗台,卖了个关子:“这个嘛,请待明日分解。”随即跃上屋顶,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随风刚走,穆珂便听见小石子推门的声音:“三少爷,二少爷给您带回了远山楼的榛子酥,您要不要尝尝?……您在干什么?”
“没事没事,在整理画稿!”穆珂慌慌张张地把吃剩下的榛子酥连着油纸揉到一起藏到笔架和砚台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生出一种“崔莺莺密会张生走漏风声”的尴尬与窘迫。
因为昨天的那句”明日分解“,整一个晚上穆珂都陷入一种“随风随时都可能过来”的准备状态,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勾起他的注意,看书画画都不能专心。等得越来越晚,小石子都去睡了,他还未出现。
想起他那句随风一游,来无影去无踪,穆珂隐隐有些失落。原来大侠也会失信于人?
算了,不就是一个答案,日后再听也是可以的。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来。正打算再看一篇文章,窗户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穆珂飞快地打开窗,面前出现的是随风笑得灿烂的脸。
穆珂想脱口而出“怎么来的这般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样显得自己一直在等他呀,不能让他这么狂。
随风问:“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穆珂冷静回答道:“看书看得起了兴致,不困。”
“大侠呢,怎的这般晚还出来闲游?”
“昨日跟公子约好了今日再见的,怎算的闲游?公子不也在等在下吗?”
“不曾特意等待,一切随缘。”你来不来我都无所谓。
随风略带解释地道:“昨日是我疏忽了,没有与公子约好时辰。怕突然来了公子不好打发近侍,又不想被人打断,只好等近侍下去歇息了再来。时间不好估计,便晚了。下次一定先与公子商讨好。”
“下次”,穆珂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若是来了之后发现我已经睡下了呢?”
随风说:“这我倒是没有想过。我认为,公子是一定会等我的。”
这人好生自大!
“……公子一看便是守信之人,不是么?”
这倒是。穆珂态度介于两可之间,模糊的“唔唔”两声,算是回应了。
随风笑了,说:“我们一定要这样隔着窗说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