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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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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穆珂再伸手的时候,他发现点心盘子里的油炸酥丸已经被吃光了。他看着书,随口喊了一声:“小石,点心吃完了,再拿些过来!”
等了一阵没听到答应,穆珂这才从书里回过神来。哦,今天是上元节啊,小石跟下人们在一起做元宵玩儿呢,刚才跟自己说过的。
顺手抄起旁边的红枣茶,发现茶也已经凉了。盖上茶盖子,穆珂想,算了算了,到院子里透透气吧。遂拿起一旁的大麾披上,慢慢地往院子里走。
房间里的碳盆烧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把穆珂也养懒了,一开门,正月里冰凉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把穆珂冷得打了个颤。清新的空气驱散了懒劲,穆珂一下子就变得精神起来。
十五的月色很美,明亮的月光像水一样在院子里流淌。穆珂倚着门廊,看着这月光,突然也想走进那里面去。穆珂慢慢地走到那中间,抬头开着月亮,低声吟了一句:“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啊!”屋顶突然传来一把爽朗的男声,划破了这静谧的意境,“公子可是在思念谁?”
穆珂一惊:“谁!”
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子莫要惊慌,在下不是贼人。只是恰巧路过,偶然听到公子吟诗,兴起搭话而已。”
穆珂慢慢转身,发现身后房上正脊的地方坐了个人。路过会路过到这种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穆珂警惕不减:“何事劳烦路过屋顶?岂非梁上君子做派?莫不是你瞧见着今日上元佳节家家户户出门赏花灯,想要趁虚而入?我穆府家丁众多,只要我大喊一声,马上会有人将你拿下。”
屋脊上的人噗嗤一声笑了,这空荡荡的院子自然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穆珂心里也有点发虚,刚刚喊小石拿点心都没人应呢。今日过节,家丁肯定松懈不少;而且自己平日喜静又不爱出门,院子都是偏院,真出了什么问题,人要赶过来肯定需要一点时间的。
屋顶那人笑着说:“公子,除了小偷,还有一种人也喜欢飞檐走壁。”
“暗卫?”
“……还有一种。”
穆珂想了一下:“不知道。”
“大侠呀!你怎么能这个都不知道!”
穆珂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就你这样的还大侠?
屋顶上那个人坐直了,抖了一下头发:“你看这风骨,难道不像是一个大侠吗?”
穆珂这才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这位“梁上君子”。披发,额发有点凌乱,暗红布袍,黑色短靴,后背背着一把大刀。像不像大侠不知道,小偷该不会穿红色衣裳吧,未免太显眼些。
穆珂的声音少了刚才的架势,眼神一瞥:“倒像是山野莽夫。”
自称大侠的男子哈哈大笑起来,笑罢问了一句:“ 刚刚听你在念诗,公子心上是挂念着什么人?”
穆珂神色淡淡:“触景而发罢了,没别的意思。”
大侠又来了兴致:“何不随家人一同赏灯?”
“在下喜静。”
“一人不怕寂寞?”
穆珂盯着来人:“与你何干?”
大侠又笑:“随口一问。”
穆珂没好气地提高了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大晚上的跑到别人家屋顶对着别人问东问西,连个名字来历也不报,你再不说你要干什么,我可要喊人了。”
“公子你在跟谁说话?”穆珂看向院门,那后面传来了小石子的声音。吱呀一声,小石子提着食盒进来了。
穆珂再回头一看,屋顶上的人已经不见。穆珂按下心中疑惑,清了清嗓子,说:“无事,我突然诗兴大发,在吟诗而已。”
小石子也没察觉出异样,哦了一声。“外面冷,公子快到里面来吧,我拿了刚做的元宵!”穆珂随着小石子进了房间,一下子暖了起来。小石子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这过节呀还是得吃元宵,吃了元宵和睦幸福生活美满!桂花蜜加姜做底,芝麻和花生馅都有!公子你一定爱吃!公子,公子你在想什么?”穆珂回过神来:“唔唔嗯?没事没事!我就在想今天府里会不会混进一些图谋不轨的人。”小石子摸摸下巴歪了歪头:“唔……没有啊,都很正常。公子怎么突然这么想?”“没事没事,胡乱想罢了,”穆珂低头喝了一口汤,“嗯这个真好吃!”这碗元宵简直甜到心里去了,吃一口什么烦恼都统统忘记,什么这大侠那大侠,不存在的。
怕自己院子里又会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觉之前穆珂特意打开窗户观察一番。真是赶巧了,这么一找还真的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灯笼。穆珂眉头一皱,是谁在门廊下挂了个灯笼?穆珂一拐一拐地走出去,把灯笼摘了回来。
这边铺好床的小石子一回头,发现自家少爷站在圆桌前摆弄着一个走马灯,问:“三少爷,这灯笼哪来的呀!”穆珂一脸为难:“嗯呃……”小石子自己接着说了下去:“想必一定是二少爷送来的!往年二少爷不都会在灯市上给三少爷带各种好玩的嘛!这个灯真好看!说不定还是重老板挑的,二少爷可没这么好的品味……少爷我们要不把这个灯点起来?”看着一脸兴冲冲的小石子,穆珂想了想,说:“我有点乏了,明日再说吧。”“那我给您收起来?”“不用,就放这里吧。我还想看会儿书,你先下去吧。”小石子一脸疑惑:“您刚刚不是说乏了吗......”
好不容易打发了小石子,穆珂重新坐回桌子前打量着这个出现得莫名其妙的灯笼。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这张纸条是摘灯笼的时候在里面发现的,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多点颜色,多点喜庆。下面落款随风。穆珂看完整个脸都扭曲了,一脸不可思议,这什么东西,这个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再说了我要那么喜庆干什么,还起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名字,随风随风,随处发疯罢,真是人如其名。
这样想着自己倒是笑了,把纸条放到一边,开始认认真真观察起这个灯笼来。灯是四边的,上宽下窄,像是带着一顶方帽,檐上还镶着雕花木边;面是绢面,不像纸糊的,显得廉价;顶的四个角和灯笼的尾部细细地坠着红色的流苏,增添几分喜庆但又不俗气,的确好看。取来蜡烛点上,里面的叶轮转了起来,灯面上也显出了人影:这是两个小童在放纸鸢。两个可爱的小童随着叶轮一圈一圈地跑,手里的纸鸢也高高低低地飞着,烛光映着他们,他们便一直在跑,像是沉浸在放纸鸢的快乐当中,永远也不知道疲倦。穆珂看着这两个奔跑的稚童,竟看得痴了。放纸鸢,应该是很快乐的吧,可以无尽地奔跑,手里还可以感受到纸鸢飞翔的力度。不过可惜啊,自己的腿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跑起来了。烧光了一根细烛,穆珂又取了一根,点着了,把灯笼挂了起来;灯上的小童又开始了奔跑,纸鸢也再次飞动起来,他们的影子被映在了墙上,从模糊到清晰,来来去去。穆珂躺在摇椅上,就这么盯着那个灯,盯着那两个在绢面上一直奔跑着的快乐的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