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毒发 时近水伤了 ...
-
时近水伤了肩膀,爬起树来有些吃力,不过他本就是个属猢狲的主,这不高的树倒也难不住他,过了半刻,时近水便坐在了这树最粗壮的枝条上。夜已深了,桃园的灯火熄了大半,时近水看向桃园最高的那棵树,那是前些日子他呆过的那棵,那边是陈双的庭院,他看了半晌,那庭院的烛火终是熄了。他又站起来看了一圈,将可能藏着人的地方记在心里,他倒是未想救那林祖盛,只是想给娥妹一个交代。
“你不歇息了么?”树下忽然传来陈双的声音,时近水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未抓住树枝,竟直直掉了下去,被陈双一把抱住。
“我睡了六日了,现下实在是睡不着了。”时近水边道,边从陈双怀里挣了出来,“你怎又跑我这边来了?”
“我听见了响动。”陈双答道。
“........”时近水怎么也没料到陈双这耳朵竟这般灵光,曾听闻小鼓族之人五感极强,今日是真的信了,“我现下被封了内力,听不见你的脚步和气息,你这样忽然说话,吓了我一跳。”时近水抱怨道。
“抱歉。”陈双道,其实时近水昏睡这六日,他便是一直睡在方才那被时近水踩着的树枝上。
“啊,对了,”时近水似是想到了什么,“我都六日未曾沐浴了,我说这会儿全身黏得紧,方才看到你们这儿有个池子,我去泡泡,一会儿泡完就自己回屋睡了,你也别管我了,随便找个黑衣裳的看着我,我没了功夫也跑不了,你赶紧去歇着吧。”
陈双点头道:“我带你去吧。”缓了一缓,又道:“这些天,我每日帮你擦身,你这身黏腻,应该是方才爬树的缘故。”他忽然闻到一丝血气,皱了皱眉头,看向时近水的肩膀,那褐色的衣裳看不出什么,陈双却知道他那被林祖盛刺出来的血窟窿,因为方才爬树的原因,又裂开了口子渗出血来了。
而时近水却兀自不觉,他听见那句‘我每日帮你擦身’便是愣住了,红潮爬到了耳后根,竟忘了自己这肩膀现下有多疼,直到陈双上前想帮他换药才反应过来。
“那个...不用了,”时近水摆了摆手,红着脸道,“反正一会儿要沐浴一番。我也认得那池子的路,我自个儿去吧。”说罢,转身便走了。
时雪见他闪躲,心下黯然:“我让人跟着你,受伤那处的肩上注意别沾了水。”
时近水点点头,红了个脸走了。
其实当年在昆仑,这脸红的从来不会是他,他脸皮素来厚实,照昆仑仙人的话来说,他那脸皮比那城墙都要厚些。他曾经偷看陈双沐浴,被昆仑仙人逮了个正着,罚着跪了一天一夜,昆仑仙人不许他吃东西,还是陈双疼他,摘了些野果偷偷塞给他吃,还将晚膳也留给了他,自己却饿了肚子.......想到此处,时近水不由得有些内疚,陈双生性冷漠,对自己却是疼到了骨子里,分开的七年里,时近水只将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记得真切,那些平日里的疼爱却是忘了大半。而今日这一番,却让他记起,在昆仑仙境里头的那些日子里,陈双是多么疼他...
时近水心里有些慌了,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事实上,他根本没法子抗拒陈双。可是,他怕害了时宁,怕害了爹娘,也怕害了陈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又是首辅独子,做什么能瞒过他那个心思深重的皇帝妹夫?他平日也常因自己有个皇后妹妹丞相爹而颇有些得瑟,只是骨子里,他宁愿做个随波逐流的江湖小虾米。
高处不胜寒,他想,古人诚不欺我。
时近水到了那酒池温泉,皱了皱眉,这光是闻着,都快醉了。陈双不喜饮酒,便做了这么个酒池子?怪不得要搬空雀归的酒了,小鼓族的人真是大手笔,时近水心道,却忘了自己在鬼面先生那买的那张一千两的人皮面具,可比这池子酒贵多了。
时近水曾问过昆仑仙人,陈双这寒毒从哪儿来,昆仑仙人只道是陈双的娘曾中了寒毒,这寒毒便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可这疑症却是越来越凶了,时近水记得在昆仑的时候,陈双毒发的时候只需多穿几件衣裳,这些年过去,竟要用这种烫酒的池子才压得住那毒性么?时近水皱了皱眉,不知那蝉谷的谷主能否解了这毒。他打定主意,找个日子带着陈双去寻那蝉谷,将他这身寒毒给解了,再问那蝉谷谷主买些断情散啊,绝爱丸啊之类的给陈双吃了,两人相忘于江湖。只是...时近水想,那些个断情散绝爱丸,他自己是断然不愿意吃的。
又过了几日,时近水的内力仍是没有恢复,他有些着急,本想着等自己这身内力回来了,便劝着陈双去寻那蝉谷。
“柯护法,我这身内力真能回来么?以前,我这一拳下去,别说是木桌,就是石桌,也能打裂了,现下别说是木桌,就是棉花桌子,我也打不动了。”时近水委屈巴巴的看着柯亦言道。
这些日子,就这身内力的问题,时近水日日问,夜夜问,着实将柯亦言烦了个透,他心道,教主这仙子般的人,怎会有个猴精似的师兄?
“左护法别着急,若是调养得当,假以时...”
柯亦言话未说完,便被时近水打断了。
“假以时日,又是假以时日啊柯护法,每次你都这么说,那到底是假几时,以几日啊!?”
柯亦言被他问了几日,终是告诉了他——
“若是调养得当,一年之内,定能恢复完全。”
时近水如雷劈般僵在了原地。
“一年?一年???”他以为的‘假以时日’不过十天半个月罢了。
柯亦言叹道:“左护法,若非...咳,若非在下医术尚可,光是那林祖盛的一剑,便能叫你的胳膊不保了,且你那是走火入魔,不是平日里练功出了岔子。若是寻常武人走火入魔,能活着便是命大了,多半都是经脉尽毁,一年之内能恢复功力,已是幸之万幸了。”
时近水闻言似脱了力。他曾经确实听闻一些人因练功走火入魔而死的,只是他自己的练功都是稳扎稳打,从未想过这走火入魔一词也会套到他身上。复又想到,定是那日见了陈双心神不宁,才会如此这般。
“右护法,不好了!”一名黑衣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教主他寒毒发作了!”
时近水与柯亦言皆是一怔,时近水抬头一看,日照当头,正是午时,以往寒毒都是日落之后才会发作,怎会在午时发作?他与柯亦言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凝重。
“速将教主带去酒池。”柯亦言道,“左护法,我们也去看看。”
时近水点头,柯亦言带着他施了轻功,半盏茶功夫,便到了酒池温泉。而星月教的两个教众也将陈双带到。时近水在桃园呆了几日,从未见过陈双毒发,他只以为同昆仑那时毒发一般,只是全身发冷,至多是哆嗦一会儿。可现下,时近水便同被浇了盆冷水一般,心比方才得知内力之事还痛上许多。只见陈双似是冻晕了过去,双眼紧闭,眉睫之间竟结了一层薄霜,嘴唇已是冻得发白,鼻间呼吸都带了些薄冰。连衣物都来不及脱下,便被黑衣人扶入酒池中。
“他...他眼睛眉毛上那些白白的是什么?”时近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问边上的柯亦言。
“霜。”柯亦言神情凝重,答道:“咱们教主的名字,取的可真不太好。”
时近水手下颤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跪下身去,紧紧握住陈双的手。
陈双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嘴角竟带出些笑意,回握住了时近水。
昨日陈双寒毒发作的模样,真将时近水吓到了,本打算再缓一缓的蝉谷之行,忽然变得尤为急迫,可是,这蝉谷究竟在哪儿?他决定回昆仑与师父相商。修书几封,寄向江湖友人,皆是打探那蝉谷的。时近水心里头焦急,犹豫片刻,又修书一封寄往京城相府,借由父亲之手转交坤宁宫。
时宁,天下人的皇后,他的妹妹,亦是他最信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