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成双》羊多莉

10、月华 “这寒毒来

　　“这寒毒来的凶猛，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会发作，”柯亦言道，“这蝉谷不知多远，若路上发作，又没有酒池温泉....我怕教主捱不住。”
　　时近水找了柯亦言商量这蝉谷之事，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
　　“要不，我先回趟昆仑，问下师父他老人家？”时近水问陈双，“若是叫师父出面，不知能否请动那蝉谷之主出谷。”
　　“我与你一道回去。”陈双道。
　　“教主，不可！”柯亦言皱眉道，“我不知昆仑仙境在何处，却也知这路程不会太短，方才我也是说了，若是教主途中毒发该如何办？”
　　“无碍，”陈双道，“将温神丸带上。”
　　时近水正纳闷那温神丸是个什么东西，便听柯亦言有些焦急道：“教主，温神丸本就不是寒毒的解药，是药三分毒，压得一时，再复发却更为严重。”顿了顿又道：“教主你这寒毒已经如此严重了。”温神丸本是小鼓族的烈药，是以鹿茸为引，辅以一些烈性药材制成的，本是用于危急关头，短时内提升功力对敌，却也是伤身得很，用这玩意儿压制寒毒，无疑是饮鸩止渴。
　　陈双摇头道：“右护法，我并不是在与你商量。”又对时近水道：“当日隐剑阁被灭门，徒留我一人流落街头，是师父寻到我，将我带回昆仑。而我七年前一别，便再也没见过师父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现下我大仇得报，是时候回去看看师父了。”
　　时近水听了柯亦言那番话，便知道那温神丸不是甚好东西，想必这七年，陈双定是常服那温神丸才导致现下这般严重。他没有理会陈双，而是问柯亦言道：“右护法，你告诉我，是否是你家教主常不听你这大夫的话，执意服这温神丸，才至寒毒严重如此？”
　　柯亦言看了陈双一眼，不语。而时近水见他这番样子，便知自己是猜对了。陈双他娘亲也是身中寒毒，活了三十几年也不过烫壶热酒喝来解，而陈双不过二十出头，便需这酒池温泉，想到那日陈双眉上结的白霜，他皱了皱眉头，对着陈双担忧道：“你若是想见师父，我便将他带到桃园来，师父这些年也念着你。”
　　陈双淡淡回道：“想见师父是自然的，可我更想与你呆在一处。”
　　“......”若是几年前，时近水听到这话，定能乐上个三日，虽现下心里头也是不住泛甜，却生出一些苦涩。
　　柯亦言在一旁倒是露出个我早知道的表情。
　　“你们不必担心。”陈双又道，“我想蝉谷谷主必定能解了这寒毒，既然最终能解，路上吃些苦头也无妨。”
　　时近水说不过他，柯亦言更是不敢违抗他，陈双已是下定了决心，时近水无法，只好同意。
　　“但那温神丸还是别服了，”时近水道，“路上若是有客栈，便停下来歇歇脚，买几坛酒，客栈的木桶虽不如那酒池子神通，倒是也能将就一番，等毒发完了再上路便是。”
　　柯亦言点点头，“那我先去准备车马，三日后便出发。”
　　柯亦言走后，屋内又只剩下时近水与陈双，时近水已下定决心，待蝉谷谷主治好陈双的寒症，便买那些断情忘爱的东西让陈双吃了，再让师父带着陈双回昆仑仙境，从此不问江湖事。而自己行侠仗义，快意人间，若是路过昆仑仙境，便偷偷瞧上个一眼，要是哪日自己的妹夫驾崩了，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时近水想到这儿，眼睛都亮了一些。
　　“想什么呢，这般高兴？”陈双见他忽然开始傻笑，有些好笑地问道。
　　“嘿嘿，没什么，”时近水道：“在想哥哥你呢，心里头还是有些担忧。”说罢，伸出手，抱住陈双的脖子。
　　既然做出了决定，便珍惜这最后相处的日子吧，也不想再去置什么七年陈的气了。
　　陈双爱煞了他这般得意模样，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这是原谅我了么？”
　　“是啊，”时近水道：“你也知道我挺好哄的，你多亲亲我呗。”他心里头七分甜腻三分苦涩，终是忍不住与陈双亲热。
　　陈双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前些日子还不让亲，现下又开始讨了？”
　　“哎呀，前些日子不是还生你气么，现在看你病得那么惨，心疼都来不及，还生什么气啊。你就亲亲呗，要不，我亲你也成？”说罢，便笑着在陈双脸上亲了一口。
　　陈双红了耳朵，手抚上时近水的脸颊，忍不住低头咬了一口他的唇。
　　“近水，这些年我很想你。”陈双道，“我知道不该多吃那温神丸，我只是想早一些复仇，便能早一些回去找你。”他只以为前些日子时近水的那些横眉冷对，只是怪罪自己离开多年，而那寒毒一发，时近水又软下了心。
　　时近水闻言鼻子一酸，垂下了眼，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些日子外头如何了？可有人寻星月教的晦气？”
　　“放心吧，”陈双摇头道：“我早有安排。”
　　时近水点点头，陈双寻到族人又谋划了这么多年，定是万无一失的，又问道：“待你这身寒毒解了，又有何打算？”
　　陈双道：“我的族人，需要容身之地，可是偌大一个中原，却容不下小鼓族。”
　　时近水心道这是自然，小鼓族怎么也是前朝皇族，他那妹夫年纪够做他爹了，可心眼儿比那针孔还要小，怎可能容得下这些族人聚居？据他耳闻，皇帝曾下过一道暗旨，凡是小鼓族人，格杀勿论，虽不知是真是假，可以他这般身份，若与小鼓族人来往，他一家子都没好果子吃。
　　他接着问道：“那你要将族人带去哪边？漠北蛮子凶悍，南蛮苗蛊毒，西边荒漠苍凉，东边是汪洋，中原之外，哪儿都不是好地方。”
　　“东边。”陈双答道：“汪洋之上有片岛。”
　　时近水想了想点点头，中原以外，也确实只有那些孤岛能待了，“那将你族人安置好之后呢，你也要去那片岛上么？”
　　陈双摇头，看着时近水道：“我留在中原，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时近水闻言心中一片柔软，将头埋进陈双肩窝。心道陈双现下有这份心，纵使以后相忘于江湖又如何，他死而无憾了。
　　陈双揽住他后背，轻声问道：“可是乏了？”
　　“现下可是申时，我的好哥哥喂！”时近水道，“这不是与你亲热亲热么，哎你说，我们这次回昆仑，是不是该给师父带些什么回去？”
　　“自然是要带的。”
　　时近水有些讶异道：“你莫不是准备好了？”
　　陈双点头。
　　“哟！”时近水道，“我还当我家亲亲师弟不屑这套虚礼的。”
　　“怎么是虚礼，”陈双笑道：“我也给你准备了。”
　　“是么！”时近水来了精神，直起了身子，“给我瞧瞧？”
　　“是一柄宝剑。”陈双道：“你也见过的。”
　　时近水一愣，“宝剑？莫不是...星霜剑？”
　　陈双点头，“喜欢么？”
　　“喜欢是喜欢，能与哥哥用一对剑自然是喜欢的。”时近水苦笑道：“可是谁都知道那星霜是武林盟主的兵器，那林祖盛又是个爱显摆的，我这就算是拿了星霜剑也不敢用哇！”
　　“那么送你另一柄如何？”陈双道，“我将月华剑送你。”他心下对时近水有些歉意，这些身外之物，只要时近水肯收，他便肯给。
　　时近水眼睛一亮，心里头痒痒，这月华剑知道的人可不多，嘴上却道：“这不太好吧，月华你也用了这么些年了，就这么送我了？若是星霜剑你用不趁手怎么办？”
　　陈双见时近水那副欲拒还迎的样子，心下好笑，点了点他的鼻头道：“别装模作样了，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嘿嘿，”时近水贼笑道：“这不是客气客气嘛。”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陈双道。
　　“不客气不客气。”时近水笑道：“你是星星我是月亮，咱们天生一对！”
　　“月亮只有一个，星星倒是有好多颗。”
　　“哎呦我的好哥哥诶，你可别打翻了醋坛子。”时近水道，“天上的星星加起来也不如你漂亮！你还不知道我对你么，那个啥，日月可鉴！”说罢，还做了个起誓的动作，深怕陈双不信。
　　“油嘴滑舌。”陈双有些无奈道，心却是放下了，时近水又变回昆仑仙境里那番模样了。他顿了顿又道：“可别再随便拿把油伞，便敢与人拼命了。”
　　“嗯啊！”时近水应道。其实陈双使得还是隐剑阁的功夫，他才是昆仑仙人唯一的亲传弟子，武艺卓绝，若不是碰上了陈双林祖盛这些顶尖高手，一把油纸伞倒也是够了，他不佩兵器，也从未杀过一人。但天下好汉皆爱神兵，他幼时初见月华剑，便喜欢得紧，时不时问陈双讨来摸上一摸，现下陈双要将月华送他，心里头可不是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