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皇帝
三日后 ...
-
三日后,无心几人载着时近水与陈双出谷,而武林大会上的腥风血雨,也终于刮到这小镇上。几人寻了处客栈打尖,听着隔壁桌高谈阔论。
“听闻是那林祖盛得罪了...”其中一人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又举起手,向上指了指。
其中一人反驳道:“这江湖中人成日里打打杀杀,手上有多少条人命?要我说,哪来这么多弯弯道道,这就是报应!”
时近水看了看陈双,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人说得倒是没错。
“哎对啦,”那人又开口道:“听闻林祖盛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儿与新盟主,那什么阮锦玉的,订下了亲事。”
时近水举杯的手一顿,娥妹同阮锦玉订了亲?那秦风...
陈双抬眼便看到时近水这副模样:“怎么了?”
时近水摆摆手,示意无事,又去听那桌人说话,却只听几人叹那新盟主好福气。他再也坐不住,倒了杯酒,起身去敬那桌人。
“几位兄台,方才听闻你们讲那武林盟之事,那新盟主与老盟主之女的亲事,可是真的?”
其中一人与他碰了下杯,客气道:“这事是真是假我们也未亲眼见着,不好定夺,不过江湖上人人都在传,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吧。”
时近水与他们道谢,回了自己桌上,一脸苦大深仇。
无心不明所以,低声问边上的柯亦言:“近水这是怎么了?”
柯亦言摇摇头,没有说话,倒是陈双开了口:“多管闲事的毛病犯了。”
时近水闻言一噎:“哥哥,你可别损我了。”他与秦风相处时间虽不长,但性子相投,也拿对方当真兄弟,现下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却与他人订了亲...况且,这事与陈双脱不了关系,他自然也觉得愧疚。
“如果是我,”陈双忽然开口:“绝不会为了复仇而放弃你。”
时近水闻言一愣,陈双这是在安慰他?他朝陈双看去,却见陈双也看着他。是了,即便隔了这么多年,陈双也从未忘记自己,此刻他终于解开了心中那一结。
“别想太多。”陈双轻声道:“一会儿还要赶路。”他们说好,先同去桂枝城拜祭陈双父母,而后分道扬镳,一个北上回京,一个南下将族中事处理好,待明年开春时,再到昆仑仙境会面。说是明年开春,可事多难料,兴许这次分别,两人将有半年见不到面。想到此处,时近水有些不舍,他点点头,专心吃饭。他与陈双还能再处上段时间,可与柯亦言无心他们,却是真的要分别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无心举杯,敬时近水与陈双。
时近水想起与秦风分别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平日戏文里听得多了,觉不出这句话的分量,待到真的分别之日,才估到这话里头的重量。
时近水笑着与他碰杯,道:“定会再见的。”
柯亦言见他二人这般,劝慰道:“莫忘了还能鸿雁传书。”
时近水点点头,吃完了这一餐,与蝉谷几人道别。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再看不见无心他们,陈双见时近水眼里满是怅然,心中不是滋味,伸手将时近水的脑袋扭了过来。
时近水不明所以,直到见了陈双下拉的唇角,终是明白,他的好哥哥还在吃味呢,“哥哥,现下终只有你我二人了。”
陈双嘴角微微上扬:“嗯。”
时近水靠在陈双身上,想到要去的桂枝城,道:“我还不知道哥哥的家人,是怎样的。”他从昆仑仙人口中听说过,江湖上也略有听闻,就是不知道在陈双眼中那对眷侣是怎样的。
想起自己的父母,陈双眼里多了丝柔情:“我爹,性子有些冷漠,待我却很好。他很厉害,我编的那本剑谱,开头是我爹编的,可惜...”
陈双眼神有些黯淡,时近水知他想起往事,忙道:“那你娘呢?我总听师父说什么仙女下凡。”
陈双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她很美,却是孩子心性。”
时近水被他这一笑迷了眼,心道,果然是性子像爹,样貌像娘啊。
“你呢?”陈双道:“鲜少听你提起爹娘,你只说你那妹妹。”
时近水挠挠头:“是么?其实我爹娘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爹嘛,也不是世人说的那般圣贤模样,平日里总对着我们唠唠叨叨的。我娘可疼我了,别人家的娘都是往小的疼,我娘却是疼我这个最大的,不是说她不疼弟弟妹妹们,就是...特别疼我。”他能明白自己爹娘的心思,他从小不在他们身边,他们觉得有些亏欠他,而他自己,只庆幸爹娘没强求他留在京城。
陈双摸了摸时近水的发顶,道:“所有人都疼你。”
时近水嘿嘿一笑:“可不是么?”
“当今圣上...”陈双一开口,便见时近水方才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继续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近水正了正身子,不知如何开口。
陈双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你很怕他。”
时近水苦笑一声:“怕得要死。”比怕陈双忘记自己还要怕。
陈双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时近水呼出口气:“你应知道伯年之吧,我爹前头那首辅。”
陈双皱着眉点了点头,他不关心庙堂事,但一些大事总是知道的。伯年之伯相,崇德三年时,被当今圣上诛九族。
“我曾以为‘诛九族’这种荒唐残忍之事,只会在戏里唱唱,谁会知道...”他想到祝萍萍一家,似也算是被皇帝‘诛三族’。“更何况...重臣与其子孙,只要是男子,只要年满十岁,必须到菜市口观刑。”他闭起眼,想起那年菜市口那片腥红,继续道:“你知道九族有多少人么?何况伯家枝叶繁茂,一天哪砍得完,前前后后,约莫一个月吧,幸得四五日后,候大人的儿子实在受不了了,疯了,自毁双目,我们才不用继续观刑。当然,我们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伯相。”他顿了顿,又道:“他被逼着日日观刑,从他的仆人,外戚,到他的血亲骨肉,最后一日才轮到他自己——现在我已记不得伯相到底犯了什么了。”
陈双沉默,崇德三年,正是他离开昆仑仙境后一年。
“不过皇帝待我们家还成。”时近水舒了口气,佯作轻松道:“我爹也是个老实规矩的好官,皇帝也喜欢,才当了这些年官,便到现下这位置了,宁儿更不用说。”虽然前皇后才过世不久,宁儿也与皇帝岁数差了约两轮,于情于理做皇后都不合适,可谁还敢忤逆皇帝?
陈双点点头,神色肃穆,不知在想什么。
时近水晃了晃头道:“不想那些丧气事了,你爹娘喜欢什么?”
......
一个多月前,时府。
时有全看着昆仑仙人,缓缓开口:“恩公,此事当真?”
初听时近水断了袖,同个男子在一起,他只是生气,而后,听他恩公讲,那男子是小鼓族人...
昆仑仙人点了点头:“时大人,是我对不住你。”他将陈双收为徒弟之时,还是先皇在位,并不会这般对异族人,他未想到,今上竟这是这般的暴君。
时有全摇头:“恩公,这不怪你。”
二人又聊了片刻,只见时有全拧起眉道:“那孩子...生在桂枝城?”
昆仑仙人点头。
“糟了。”时有全道:“他大仇得报,定要回去祭父母。而桂枝城,是任公公的地盘。”
昆仑仙人亦皱起眉:“任德松?”
时有全点头。
前不久,昆仑仙人才从时近水口中得知这号人物,当今天下武功第一,皇帝最忠心的狗。而他的新徒弟祝萍萍,也将家中事告诉了他。性子怪异,武功高强,绝对是个难缠的人物。
“时大人不必太过担忧,偌大的桂枝城,不定碰得到。况且近水武功高强,陈双更胜一筹,他们还有个精通药毒的手下。即便碰见了,任公公也未必讨得到好处,近水不承认便是。”
时有全摇头:“恩公,你不明白,谁都会说谎,任公公不会,皇帝虽不宠他,却绝不会怀疑他说的,若他们真的碰见...”他不敢再深想,若让皇帝知道自己的儿子同异族人,还是前朝皇族这般熟稔...他摇摇头,叹气道:“近水这是疯了么?”
昆仑仙人明白后果严重:“时大人,明日我便启程回去,劝阻他们。”
时有全不忍昆仑仙人一大把年纪还到处跑,却也没别的办法,只好道:“恩公,近水给您添麻烦了。”
昆仑仙人摆摆手:“因我而起,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想到此处,他提笔书信,只寥寥几笔,便将信交给时家下人:“希望还来得及。”
当夜,昆仑仙人便骑马南下。
时有全看着桌上茶盏扶额叹气,低声道:“不省心的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