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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痊愈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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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时近水有些意外,想起他白日冷漠模样,鼻头微酸,却又记起,方才正是他在亲自己额头...
陈双不防,被时近水推到在地,此时见他神色清明,便开口道:“醒了?”
时近水点点头,却又觉得不说话有些怠慢,便道:“其实也并未睡熟。”他一顿,又道:“你愿意同我讲话了么?”
这句话,就像是未失去记忆的时近水讲出来的,陈双闻言抬眼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为何我对你这般熟悉。
陈双叹了口气,原来还是未记起他。他起身走近时近水,将忘汤的解药拿出来,递了过去:“以后,不要再忘了我。”
时近水接过瓷瓶,讷讷地看着陈双。
陈双见他模样,又开口道:“不苦的。”
时近水点头,揭开了红绸口封,便将瓶内药丸尽数吞服。
一阵困意袭来,像喝了世间最醇的酒,意识开始涣散。
时近水摇摇头,却无法将意识集中,他听得身边人在同他讲话,却怎么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双...”
他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天还未亮,昨夜喝了许多酒,此刻却不若平日宿醉那般。
“醒了?”陈双侧过身,问道。
“......”记忆如潮涌现,时近水一僵,最后那丝困意也消散了。
“哥哥...”
陈双一顿,知他这记忆是回来了。
“怎么?”陈双道:“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时近水沉默片刻,自知理亏:“对不住...你知道,我最怕的便是...”
“罢了。”陈双只听他开了个头,便知他要说什么,开口打断他道:“我也亏欠过你一回,下不为例。”
时近水未想到,这事便这般被轻描淡写地带过,想必...陈双对多年前的离别,仍带着愧疚。
两人一时无话,还是时近水憋不住,先开了口:“哥哥,这些日子,你那冰蛊,治得如何了?”
“便那样。”陈双盯着时近水,想把这些日子落下的,都给补上。
时近水还想在问些什么,却被陈双揽过,二人便这般拥躺在床上,窗外一阵窸窣声,又起了小雨。
“对不起,哥哥。”时近水回拥陈双。
陈双浅吻时近水眉心,心渐渐软了下来。
冯潇未料到陈双这般就将解药给了时近水,嘁了一声,吐了句‘没骨气’。无心他们倒是挺开心的。
蝉谷的日子清闲,时近水每日与陈双一转眼,便到了最后拔蛊的日子。
“今日这遭会有些疼,要受着些。”无心在一旁道。
“疼?”门外传来冯潇的声音:“能有妇人产子疼?”
他一脚踏进屋子,无心惊讶地看着他身边,原来他那足不出户的若珀师叔也一同来了。
时近水听到他这一句,既担忧陈双,又想起他远在京城的妹妹。
冯潇坐到陈双身边,抬眼问:“准备好了?”
陈双点头,半褪衣衫。
“莫妄动真气,否则功亏一篑。”他夹起上次那块石头,同原来那般放在烛上来回烤热,只是今日这烤的时间有些长了,石子竟开始发红,又按到陈双肩上,陈双吃痛,拧起眉头,而后薄霜慢慢爬上眉睫。
时近水看着那块石子将陈双皮肉灼毁,定是要留下道不浅的疤,也不知现下要有多疼。
过了一会儿,冯潇移开石子转头,朝柳若珀示意,只见柳若珀摒起双指,向陈双肩上点去,陈双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而柳若珀指尖,多了只黄豆大小的虫子。
时近水见状,松了口气,忙上前去看陈双。
“他只是昏过去了。”冯潇开口道:“现在蛊已经拔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呃..”时近水未料到冯潇开口便是赶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柳若珀将蛊虫收入瓶中,抬起头道:“不必听师兄的,你们想留多久都成。”
时近水想到冯潇这黑师伯向自己要的食宿费用,暗道也是真的留不起。
“不了,师叔。”他道:“您忘啦?上回我同您说的,我家妹子快生啦,我这当哥哥的,总得陪在一旁。”
柳若珀一顿,时近水确有跟他说过这一茬:“老了,记性不好。”
“天愈来愈凉了,若是路上积了雪,马车也难行。”一旁冯潇道:“京城路遥,早些走吧。”
时近水点头,心里一暖,原来冯潇是这个意思:“师伯师叔,我们三人再留三日便出发。”
冯潇点点头:“不过,三人要改成二人。”
时近水一愣。
“近水。”柯亦言开口,他现在已不再唤时近水为左护法:“我已拜入蝉谷门下。”
“这...”时近水瞪大眼睛,有些犹豫地看向冯潇,而冯潇却指指柳若珀。
“我一生未曾收徒。”柳若珀道:“亦言天赋极佳,医术虽说不错,却称不上传奇,而他自学成才,有些不通之处,却是无人指导。”
时近水明了,这是柯亦言自己的选择。他朝柯亦言笑笑,挪揄道:“有这么个天仙样貌的师父,性子又和气,右护法福气真好哇!”
柯亦言但笑不语。
几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平日多言的时近水却有些沉默。几人识趣,各自去寻事做了,留他与陈双在屋内。
自时近水恢复记忆来,二人看似与之前无异,却仍有些不一样了。陈双在不安。
时近水拢了拢陈双衣襟,握住他的手望着窗外出神。这些日子他与陈双商定,出了蝉谷,便去曾经隐剑阁的所在——桂枝城。这算是陈双的故乡,时近水同陈双这等关系,路过总是要去拜祭一下的。而后二人分道而行,一人北上回京,一人南下雀归城——陈双的事算是圆满了,作为教主,他还要将留在桃园的族人送归东岛。时近水松了口气,却仍有些烦躁——这丑...呃美媳妇儿总要见公婆的不是?可京城对于陈双来讲,确实是个是非之地。他盘算着,他爹今年五十有七,离告老还乡...他挠了挠脑袋,前头的首辅他也见过,回乡的时候已是满头白发。
他抓抓头发,索性不去想,而此时他握的那双手指头微动,他忙转过头去看,陈双皱着眉头,似要转醒。
“哥哥,你醒了?”时近水低声问道。
陈双眼睛微眨,还未适应屋里烛光,眼前是时近水模糊的身影。
时近水见陈双坐了起来,有些担心:“肩上痛么?”他自己顶顶怕痛,便也怕陈双痛。
陈双无法忽略右肩的灼痛,点点头:“有点。”
时近水抿了抿嘴:“这个也没法子,以后便不用受那寒毒之痛了。”想到此处,时近水忽然雀跃起来,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
“嗯...”饶是陈双这般冷淡性子,这回亦是高兴,伸出左手轻抚时近水后脑,将他按向自己,鼻尖相抵。
时近水蹭了蹭他鼻头,道:“怎病才好,就来撩拨我了?”
陈双轻笑:“若不是你,这蛊,怕是要跟我一辈子。”
时近水被他那一笑迷花了眼,竟连要说什么都忘了,半晌才道:“饿不饿?今日你这大病初愈的,我炖了汽锅双鸡汤,现下没有鲜笋,我便让无心放了支山参给你补补,你等着些,我去给你盛来。”
陈双原不想麻烦时近水,可听得是他亲自炖的,便想尝尝。他不是未吃过时近水做的菜,只是那也是许多年以前了。
过了有一会儿,时近水提着食盒进来,小心翼翼地将那碗鸡汤端了出来:“尝尝?”
突然间,一室鲜香,原本并未多饿的陈双,也闻得食指大动,他舀了一勺,放在口边吹了吹,看了一眼猛盯着他瞧的时近水,心下好笑,喝了下去。入口极其鲜美,有些出乎陈双的意料。
“怎样?不错吧?”时近水见他表情,便晓得他在想什么,眉眼一弯:“方才有些凉了,我又热了一下,便耽误了一会儿,本来想着整锅端来,可无心说这汤里的冬菇是发物,你现下肩上那么大个窟窿在,不宜多吃,哎,也是我自个儿不懂这些,要是早知道,便不放冬菇了,放些杞子,这汤的色泽啊,还能再漂亮一些...”
陈双一口一口哺着汤,听着时近水在那头絮絮叨叨,心里没由来地发暖,多日来,那些由‘忘汤’带来的不安、怨恨、气闷,在这一刻终是烟消云散了。什么都圆满了,大仇得报,大病得治,时近水在身边,还为自己炖了鸡汤。他知道时近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从前在仙境里做菜,也是因为师父不在万不得已,自己偶尔想做些吃的,他还会在旁边唠叨两句‘君子远庖厨’,那是他爹教他的。
他眼睛微红,从未同现下一般,真切地感受到‘近水是爱我的’。
“近水。”他打断那人的滔滔不绝。
“啊?”
“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