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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见面 时近水用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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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水用完了早膳,却仍不见屋子的主人归来,他看着掉在地上的门栓,想着总得把别人的门给修好了才行。内力回来了,做起木工来倒是不费力,这寻常门栓没有什么花巧,三下两下便被他修好了。时近水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屋里头还是只有他一个。
“这一大早的,去哪儿耍了?”时近水自言自语道,这些日子与无心他们混着久了,话里还带上些蜀音,与他的官话夹在一道,听着颇觉得有趣,他自个儿也乐了,心道,若是那谁听到了…他一怔,却又抓了个空,那谁是谁?他挠了挠头,失了忆的感觉真不好。
他出了屋子,有些迷茫,不知该去哪儿,一时间愣在原地望着天。
冯潇路过,看着他这副傻样,讥笑道:“作这般痴情样貌给谁看?”
“啥?”时近水回过神,却未听明白冯潇说的。
“没什么。”冯潇道:“我方才看到你想见的人,在后山练功。”
“什么!?”时近水闻言一愣,想见的人?,“谁?”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时近水不知为何,总有些怕冯潇,此时也不敢逼问他,只道:“可…是这屋子里的人?”
“是啊。”
“可他…”时近水本想问一嘴,这屋里头是何人,为何谈到他,人人都避开回答。
“他确实不想见你。”冯潇打断他的思路,时近水心里一痛。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片儿就这么点地方,总要见面的。”
时近水站在原地,仍在嚼着冯潇那句‘他确实不想见你’。
“还愣着做什么?”冯潇见他那一脸呆样,忍不住道:“再晚一会儿,人可就跑了。”
“哦哦好。”时近水回过神来,朝那后山跑去。
冯潇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到底是老了,心也软了。曾经沧海难为水,自己恨了若珀许多年,到头来还不是喜欢得要死,见着两个师侄,便像见到曾经的自己。他的情路蜿蜒曲折,多半是因他心高气傲,现下日子安逸,心也平了许多,喂着时近水喝那忘汤,只想给他个教训,到底还是盼着两个小辈好的。
时近水顺着冯潇的话,来到后山,这地方他平日里来得多了,至多见着冯潇那几个徒弟在这儿摘草药,而此时,竟有一人在这练剑。时近水盯着那背影,有些微愣,只觉无比熟悉,又觉鼻头一酸,竟莫名感伤。他敛去气息,站在棵树旁看那人练剑。
渐渐地,他被那剑招吸引,皱了皱眉,只觉这剑招妙极,却又觉着哪儿不对劲,他挖空心思想着究竟是哪儿不对,只听得脑中一道熟悉陌生的声音“凡天下剑招,一要快,二要狠,三要奇,四要退。”时近水一手握拳锤了锤另一手的掌心,心道,原是这剑招与寻常招数不同,竟以退为进!
陈双听见异响,耳朵微动,朝后看去。
时近水闪躲不及,与他四目相对。他忘了眼前是何人,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向来最喜欢漂亮脸蛋的人,却忽略了那人极致的样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胸口微疼,竟连呼吸也要忘记。
陈双放下剑,他已好几日未见着时近水了,与当初才离别时一般,心里头最多的,是想念。只是当初那想念中,掺杂着愧疚,而现在…
“我…”时近水愣在那儿,想说些什么,可一开口,除了个开头,什么也讲不出。这几日,蝉谷里头的人总说他是三寸不烂之舌,原来都是骗他的。
陈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他接着说,便收回剑,扭头便要回屋。
“等等!”时近水见他要走,心里急了,忙喊住他。可待那人停住脚步再次回头,却仍不知要说什么。
他张了张口,脑子一热,道:“这位…兄弟?我失了记忆,你可否认得我?”
秋风萧瑟,卷落一地枯叶,时近水上山时候动出一身薄汗,将袖子卷到手肘,此时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竟冷出些鸡皮疙瘩,他忙在手臂上搓了两把,放下袖子。
陈双见他动作,有些心疼,若是平日,早就将自己的外袍给他披上。而此时,只是转过头,迫自己不再去看,任时近水在后头说什么,也不再回头,匆匆下了山。
时近水站在原地,秋风再冷也冻不着他了——心里头更冷。
“近水他怎么了?”无心咬着筷子问柯亦言,今日见时近水,只觉他浑浑噩噩,晚膳有他最爱的宫保鸡丁,他却说没胃口。
柯亦言将口中残食咽尽,低声应道:“他见了教主。”
“像什么样子。”冯潇在一旁道:“食不言,我教你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无心闭上嘴,不再多说,他师父这性子喜怒无常,若是心情好,任他们在桌上闹翻天也不会多说一句,若是心情不好…便要如现下一般了,想必,又同若珀师叔闹了别扭。
一桌人各怀心事用完了晚膳,无心欲去寻时近水,却被柯亦言叫住。
“无心,我有话对你讲。”
无心不明所以,与柯亦言同留在原地,只见平日温和的柯亦言,竟是神色严肃。
“怎么了?”他问道。
“无心,我劝你莫对近水怀着那份心思。”像是怕无心听不明白,又道:“情爱之思。”
无心总算听懂他的意思,涨红了脸道:“我没有!”
柯亦言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心中松了口气,却又皱了眉问道:“那你为何这般在意他?”
无心嘴笨,不知如何回答,自己两个师弟性子淡,同自己不亲,师父师叔更不用说,他这辈子也只同几个人相处过,后来的柯亦言同自己的师弟们性子一般,陈双更不用说,到了谷中似连话都不曾讲过一句,只有时近水同他有说不完的话,同他谈外头的趣闻,就算现下没了记忆,仍是能聊得来。加上来蝉谷的路上,他还对时近水他们下了毒,时至今日,他心下还有些愧疚,自然关心他了。
“我没有!不是…”无心百口莫辩。
“那你为何?…”柯亦言想着他们方来蝉谷之时,无心用膳时候直盯着时近水,“…总要盯着他看?”
“…”无心有些答不出口,见柯亦言那欲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呐呐开口:“…因为…因为近水样貌好看…”
“……”无心一开口,才知道自个儿的借口多站不住脚,莫说有个陈双在,自家师父的样貌也是极好的,还有个不常见的师叔更是天人之姿。
“……”显然,柯亦言也不信。
无心吐了口气,说出了实话,他指了指自己脸颊道:“近水每次笑起来,这儿便陷了个涡。明明少了一块肉,却不丑,还…还挺有意思的。”所以每次时近水一笑,无心便想将那酒窝给瞧瞧仔细了。
柯亦言一愣,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再多想想,无心极少出谷,怕是不知这世间有种叫‘酒窝’的东西,想必是以为那颗‘酒窝’是个残缺。他心下了然,亦放下心来,觉着自己这般护着陈双的墙角,也算是个尽忠尽力的手下了。他拍了拍无心的肩道:“没事了,是我多虑了,你去寻他罢。”
无心点了点头,去寻时近水了。
这时近水平日上房揭瓦,今日却待在自己屋子里,呆坐在案边,不知所想。
无心阖上门,便见他这番模样。他摇了摇头,将一壶酒放在桌上:“我配的药酒,秋燥时节最是合适。”他见时近水听着‘药酒’二字拧起的眉,忍俊不禁道:“不苦的。”
时近水放下心来,同无心道谢,替自己倒了一杯。
“别...”无心方想说,这酒烈得很,却见时近水一口闷了,不住咳嗽。
今日时近水有些沉默,无心知他心情不佳,更是不知如何开口,一时间屋内无话,直到时近水有些醉了:“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无心无言,只替他斟酒,他一抬头,却见两行清泪挂在时近水脸上。无心未料到此番,话也说不大利索,只提起袖子笨拙地替他擦泪,却不得章法,将时近水那眼泪鼻涕糊在了一块儿,时近水摇摇头,偏过头躲开无心,自己用袖子将脸擦了干净,低下头,却又开始低声啜泣。
无心无法,不知如何安慰,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转身出了屋子。
陈双和衣躺在床上假寐,看着悠闲,心里却是起伏。忽然,响起敲门声,他忙起身开门,却见无心站在门外。他心一沉,原以为来的人定是时近水。
来的人不是时近水,事却是与时近水相关的。
无心站在门外,开口对他说:“近水他哭了。”
时近水哭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时候爹娘宠得紧,昆仑仙人也是个宠孩子的,他小时候,也同那祝萍萍一样,被人叫作小哭包,不过年岁上来了,倒是哭得少了,幼时陈双还见他哭过几次,可最后一次见他哭,却是他离开的那年。
陈双推开时近水屋子的门,只见他伏在案上,一身酒气,将脸埋在臂里。陈双上前,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原来是已经睡着了。无心默默地退了出去。
秋夜凉,若不盖被子,任他内力再深厚,也免不了小病一场。陈双叹了口气,认命似地抱起时近水,想将他抱回床上。
时近水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感受到有人在低吻他眉头,他一个激灵,只以为是无心,用足力气将他推开,而自己也跌坐在地上。这一跌也叫他酒醒了一半,这才看清眼前人正是叫他今日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