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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西屋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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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水丢了记忆,这身轻功却是全部找回来了。这倒好了,他也不急着寻那过去,只凭着那身功夫,将偌大个蝉谷逛了个遍。
这日,冯潇正坐在窗边,手握狼毫,作一幅‘秋日晨图’。却闻窗外一声鸡鸣。他皱了皱眉头,蝉谷的鸡怎跑到他这厢来了?他推开窗,只见时近水抱了只母鸡站在窗口,一瞧见他,便笑着道:“谷主,听闻您今日想喝鸡汤?”
冯潇将窗重重一阖,时近水只听屋内冯潇气道:“待它变成了汤再给我拿来!”
时近水大笑不止,抱着那老母鸡运了轻功离去。
冯潇摇了摇头,再没了作画的心思。这几日他另外个师侄将自己关在屋内,半步也不出来,想必他二人还未打过照面。一个将自己锁在屋里,孤影自怜,也不知有几多的愁,一个倒是同脱了缰的野马似得到处疯。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道了一声:“小没良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画,不知想到了什么,搁了笔,往翠竹居行去。
柳若珀替冯潇斟了碗茶,道:“听闻,你喂近水喝下忘汤。”
冯潇喝了口茶,道:“若珀你只呆在这翠竹居,谷中事却是知道的不少。”
柳若珀摇了摇头:“那近水漫山遍野地跑,到了我这儿,却认不得我了,不用我多猜,便知道了大概。”他话锋一转:“师兄,为何给他喝那汤?”
“是他自己求的。”冯潇放下茶碗,眼里是无尽的愁思。
柳若珀知道,这是戳着了冯潇的痛处了,他低垂着眼,不再开口。
“那你又是为何?”冯潇开口道:“为何给我喝这汤?”
柳若珀叹了口气,还是躲不开,这些年来,这事情他不知答了多少遍,每每再提起,却总要再戳痛冯潇。他不再回答,只道:“师兄,前尘往事悉数忘尽,是什么样的感觉?”
冯潇捧着茶碗道:“没再碰到你之前,倒也还好,顶多是有些空虚罢了。”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扬:“可在茗阳城外的茶肆再次见到你,便不一样了,那般熟悉,却什么都记不起,抓心似得痒,见你闪躲,却又是锥心那般疼。”他顿了顿,又道:“时过境迁,当时感受如何,真的是记不大清了。”他起了身子,活动了下筋骨,叹道:“老咯!”
柳若珀见他茶碗空了,又替他斟满,只听他又说:“时近水这小子这些日子倒还能逍遥逍遥,待他再见着他师弟,便有他苦头吃的。”
这些日子,陈双将自己锁在屋中,寸步不离,只专心编他那本剑谱,柯亦言在屋外叹了口气,教主这脾性本就这般清冷,也就时近水在的这些日子,稍稍有了些人气,可一碗忘汤,又将他那丝人气浇熄。
柯亦言摇头,他家教主,命苦。他敲了敲门:“教主,该用午膳了。”
良久,门被推开,陈双接过柯亦言手中的食盒,又关了门转身回到屋内。
柯亦言摸了摸鼻子,教主从前还会道声谢,与人倒还是客气,这些日子竟连那礼数也顾不上了。这性子竟比碰到时近水之前,还要冷上三分。
“这屋里头的是什么人?”柯亦言一愣,朝声音源头看去,只见时近水半蹲在屋顶上,见他瞧见了,便纵身一跃,跳到他面前。
“这些日子我逛遍了这山谷,独独这间屋子,终日关了个门,没想到,这里头竟是有人的。”
“......”柯亦言不知该说什么,他俩在这边说,里头的人定是听得见的。
时近水见他不答,也不恼,继续道:“莫不是冯谷主他金屋藏娇,藏了个大美人在里头罢!?”他这话说到后头,朝着屋子放开了声,竟是说给屋子里头的人说的。
柯亦言怕陈双听了懊恼,忙扯过时近水道:“别瞎说!你用了午膳没有?”
时近水闻言,只觉肚里馋虫作响,忙道:“还没呢,今日午膳吃什么?”
......
陈双背抵着门,听着二人声音渐渐远去,手将那装着忘汤解药的瓷瓶攒得死紧。这些日子他将自己关在这里,除了山间鸟鸣,柯亦言偶尔送个饭,就是钻研那剑谱,什么都不闻不问,只怕见了时近水就又软下心来,将解药给了那混小子。可方才听见时近水的声音,立马叫他乱了心神。他这几日吃不欢睡不好,满脑子的时近水——这浑蛋倒是好,失了记忆也不着急,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又恢复了功夫,上蹿下跳比往日还要逍遥快活,他本想叫时近水尝尝苦头,现下这苦头,却是只有自己在尝。
他这般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过了大半个时辰。远处传来时近水的笑声,叫他听着有些刺耳。他垂下头,手中仍握着那瓷瓶。他叹了口气,将瓷瓶收回袖中,坐回案边,提起笔继续编那剑谱。这些日子他一门心思放在这剑谱上,现下已完成了大半,他心道,明日该出门试下招式了。
时近水用了晚膳,也无甚事做,便捉了无心同他一道喝酒。秋风萧瑟,纵使时近水偏爱那月色,也不愿呆在屋外,此时,这两人便在屋里头,一人一杯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无心,那西边的屋里头,住着什么人?”时近水抿了口酒,问道。
“咳...咳!”无心闻言,将咽下去的酒都咳了出来。
“哎,你可小心些。”时近水伸手拍了拍他后背,笑道:“怎连一口酒都喝不了?”
无心心道,这可不是被酒给呛到的。可他师父交代过,这二人的事情,他们不得插手。他抬起袖子揩去嘴角的酒渍,另一只手朝时近水摆了一摆,示意他已无事。
时近水收回手,道:“你还未回答我呢,那西边的屋子里头,住着个谁?”
无心不料时近水还念着这事,他不善说谎,只能道:“我也不晓得。”
时近水瞧他那眼神闪躲的模样,便知他有事瞒着自己,可惜自己丢了过去,这认识的人也就这么几个,性子还未摸透,也不知如何下手,只得作罢。他心里好奇,想着那屋里的人总得去茅房,便决意明日去那屋子外头蹲着。
二人便这般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这一晚上,便这般过去了。
翌日时近水起个大早,待他洗漱完毕,这天竟黯了下来,似要落雨。他朝窗外看去,心里竟有些惆怅——却不知在怅些什么。
“我究竟是忘了什么?”他朝西边看去,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溜走,再去细想,只听脑中嗡鸣不断,开始发疼。他以手抵额,揉去那丝疼痛,出门准备去解他心中困惑。
西边的屋子同平日里头一样关着门,时近水同个宵小一般,放轻脚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这是没人么?”他挠了挠头,又抬起手,在那门上轻叩了两下。不知为何,心突然跳得快了起来,这愈发叫他肯定,这屋子,或说是屋里头的人,定与他的过去息息相关。他呼出口气,心里开始焦躁不安,以掌代指,开始拍门:“可有人在?”
这敲了半晌,却无人回应,他心一横,用上了力,一掌将门栓拍断。
“......”门庭大开,一室寂静,屋内哪有半个人。时近水踏进屋子,四处张望,气息渐渐平缓。这儿现下没人在,却是有人住的,他摸了摸案上仍有余温的杯盏心道。
忽有脚步声靠近,时近水一怔,敛了气息,心跳又快了起来。
“教主,该用早膳了。”是柯亦言。
时近水转过头,呼出一口气,“原来是柯大哥。”
柯亦言一愣:“近水?”他环顾四周,却不见陈双,压低了声音道:“你怎在这儿?”
“我...”时近水实在不知该怎么讲。
柯亦言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断成两截的门栓,心下了然。
时近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方才是失了分寸,歉然道:“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头特别地急...”
柯亦言点了点头:“用过早膳了没?”
“还没...”
“那便吃罢。”柯亦言说罢,走到案边,打开食盒,将里头的菜一个个拿出来,一碗清粥,三个小菜。
时近水有些犹豫,自己一个冲动将人家的门给拍坏了,现下还占人桌子吃人早膳?
“这...合适么?”时近水未用早膳,见着热腾腾的清粥还是有些馋,方要去拿筷子,脑海里却有个人大喝一声:“成何体统!”时近水一怔,收回了手,而后脑中又传来阵女子银铃似的笑声。
柯亦言不知他脑中所想,只道:“这屋子里的人,定舍不得你受饿。”
时近水闻言回过了神:“他是谁?”
柯亦言摇了摇头:“这你得亲自问他了。”他将筷子递给时近水:“我先忙去了,一会儿来拿食盒。”
时近水举箸不前,心思不知飘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