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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忘汤 呆在蝉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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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蝉谷里头的日子,像是回到了幼时的昆仑仙境一般,这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个多月,天渐转凉,明日就该是中秋了。
这日,冯潇正替时近水号脉,他点了点头,收回指头道:“已恢复的差不多了,以后莫要再逞能。”
时近水这身内力终是全部回来了,心里欢喜,这下,心中只剩了一件事…
“冯师伯,我听闻蝉谷里头有一味药,能叫人忘却情爱事,可是真的?”
冯潇停了手上整理的动作,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你问这味药做什么?”
时近水垂下头,这冯师伯也是信得过的人…
“师伯,不瞒你讲,我与我师弟的身份立场,叫我俩不能这般光明正大地立在中原,现下,我只想让他喝下那断情绝爱的东西,好将我忘了,回他族人的地方。”他顿了顿,这些日子他想过很多次,终是放不下爹娘,“待过个几年,我再回他身边…”他愈说愈小声,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觉脑中一片混沌,怎样都是错。
冯潇将药箱重重一合,出口讽道:“我还当你二人情比金坚,也不过是那镜花水月。”说罢,他便出了门。只留时近水一人在那叹息。
片刻后,冯潇又拿了碗药汤进来。
时近水闻了那苦味皱了皱眉:“师伯,这是…?”
冯潇道:“巩固你那身内力的。”
时近水盯着那碗药汤,想着总是那身内力要紧,呼了一口气,将那苦药一饮而尽。
“你们都是这般。”冯潇见时近水将那碗药汤喝尽,红了眼眶开口道:“嘴上说得都是替他好,却要将他记忆夺去。”
时近水喝完那药汤,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疼痛难当,他伸手抚额,再也忍不住,痛呼了出来。
“这世上那有单单忘却情爱的东西。”冯潇也不理他,只自言自语道:“喝下这碗忘汤,前尘往事统统都得忘去。”
时近水只觉记忆同抽丝一般,渐渐消散,他头疼欲裂,也听不到冯潇说的,只大声呼痛。
“啊——”
冯潇看他那副模样,冷笑着起身,道:“现下,便叫你尝尝没了过去的滋味。”说罢,再也不理时近水,径直出了门。
方一踏出门,一柄利剑却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对近水做了什么?”陈双冷道。
冯潇两指夹住剑刃,欲将它挪开,剑刃却纹丝不动。
他也不急,负手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叫他喝了碗忘却前尘往事的药汤罢了。”
陈双眼色微黯,星霜嵌入冯潇皮肉。
冯潇也不理颈上的血,笑着对陈双道:“真是个恩将仇报的臭小子。”顿了顿又道:“你知不知道,那碗药汤是他自己求来的?”
陈双不语,眼里却透着些疑惑。
冯潇继续道:“你又知不知道,那忘汤——他是替谁求的?”
陈双一怔,冯潇终将那剑刃推开了,他抹去颈上的血点,看着自己沾血的指头,笑道:“他同我说什么,让你喝了这忘汤,将你送回你族人的地方,他便能同你一刀两断了…”
陈双再无拿剑的力气,红着眼,低声道:“为什么…”
“谁知道?”冯潇揉着脖子,凑近陈双轻声道:“或许…是看上别人了?”
陈双红着眼,仍在低喃‘为什么’。
冯潇自怀中掏出个药瓶子递给陈双:“这是忘汤的解药,来回两千两,我记着。”说罢,将呆愣的陈双扔在了原地,走了。
陈双拿着药瓶子,立在原地,夕阳将他侧脸照个通红。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有些黯了,他终于推开门进了屋。
时近水已痛晕了过去,额上还有些薄汗。陈双伸手想替他擦去汗珠,动作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你想要我忘了你?”他轻声问道,却不闻应答。
“为什么?”
他转身出门,却在门口碰见了柯亦言。
“我方才见到了冯谷主。”柯亦言道:“近…左护法他…怎么样了?”
陈双恍若未闻,越过柯亦言,走了。
柯亦言转头望着陈双的背影,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时近水仍昏睡在床上,盛那忘汤的碗放在桌上。
柯亦言拿起那只碗,只见仍有些药汁留在碗底。他拿出个瓷瓶,将那些剩下的药汁倒入瓷瓶,收回袖中,又坐到时近水身边,替他号脉。刚搭上他脉搏,却见他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时近水坐起身,脑袋还有些疼,却是空空荡荡,什么也记不得了。他眨了眨眼,只见一名男子坐在他身边。
“你是谁?”他开口道,又在脑中里搜了一圈,竟是一片空白:“我又是谁?”
柯亦言替他诊了脉,脉象平稳,似无大碍。
“我是柯亦言。”他道:“你是时近水。”
“时近水…”时近水将自己的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可一再深想,这脑袋就止不住的疼:“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你是我的谁?”
“我是你的…朋友。”柯亦言抬起头道:“你得罪了这里的谷主,他喂你吃了忘却记忆的药。”
时近水一去想先前的事,脑袋就钻心地疼,他不敢再去想,只好点点头:“谢了兄弟。”
柯亦言点点头,心里担忧陈双方才那般失了心的样子:“你好好休息,可饿了么?”
时近水摸了摸肚子,不算饿:“就是嘴里有些苦,想吃些…”他想说芝麻糖,却死活记不起这名字。
柯亦言心下了然,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想吃芝麻糖么?我一会儿替你拿来,晚膳也这边吃可好?”
时近水点了点头,心道这哥们儿人可真不错。
柯亦言心想,这时近水失了记忆,竟还挺乖,他忍不住又摸了摸时近水的头,有些想小陶子了。
待柯亦言走后,时近水下床走动,只觉全身酸痛,他不住地哎呦着出了门,却见头顶一轮满月。
“今日是十五了么?”他自言道,这些伦常东西倒是记得。他提了提气,气海满盈,他心里一喜,一提起跃上屋顶,想靠那月亮更近一些。
“还少了什么。”他抓了抓手,这两手空空,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他脑中忽忆起丝甘甜凛冽的气息,眼中一亮:“还少壶酒!”
他返回屋内,竟真叫他在床底找着坛酒。
拆了酒封,他拎着酒回了屋顶,仰头便是一口,喟叹道:“好家伙!真够劲儿!”说罢,又灌下几口。可喝着喝着,竟生出些愁思来。
“还少了什么?”他问自己,却着实记不起东西。
“管他呢。”时近水心道,老子丢了过去,还管过去那些愁人东西作啥?今朝有酒今朝醉!
今朝有酒今朝醉,可举杯浇愁愁却更愁。
时近水只觉这越喝,心愈是乱,有什么东西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怎不吃晚饭,在这儿喝闷酒?”
时近水乱了心神,竟未听见脚步声,他一低头,便瞧见那柯亦言拎了个食盒站在屋外。他闻得那食盒中的香气,食指大动,忽然就饿了。
“这不是在等大哥你给我送饭来嘛?”他笑嘻嘻道。
柯亦言闻言,笑着摇摇头,方才那般乖,怕是睡迷糊了,现下这精神头回来了,时近水还是那个时近水。
“柯大哥。”时近水喊住要走的柯亦言,挠了挠头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柯亦言神情一顿,陈双今夜也不知去哪儿了。今日的事,他也从冯潇话里得知一些,这二人,怕是有了嫌隙。
“这我便不知道了。”他不欲插手二人之事,何况…
时近水又起了愁闷,一桌子好菜,竟也压不住他的愁思。
“你怎还在这儿?我知道的,都与你说了。”冯潇正欲去柳若珀那儿,却见陈双双臂抱剑靠在他门上。
陈双与时近水看着同一轮明月,道:“你也曾服过忘汤。”
“谁跟你说的?”冯潇道,转念一想,也只有若珀了。他冷笑一声:“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我不忍报复若珀,还不忍欺负时家小子么?”
“什么滋味?”
“什么什么滋味?自然是苦的。”冯潇想起忘汤那味道,皱了皱眉。又一思忖,这陈双问的,应是那心里头的滋味,冯潇张了张口,转念一想,那句‘自然是苦的’倒也没有错。
昆仑仙境
昆仑仙人牵出匹马,拍了拍它的脑袋:“仙儿,要干活咯。”
枣红骏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昆仑仙人的手。
“师..师父。”小陶子探出个脑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哟,小陶儿。”昆仑仙人朝他招招手。
“师父,你可是要出远门?”小陶子站在昆仑仙人身边,摸了摸枣红马的鼻子上的那条白毛。
昆仑仙人点了点头。
“师父要去哪儿呀?”昆仑仙人才回来没几日,便要离开,小陶子有些不舍。
“京城。”昆仑仙人笑道,那笑意却未到眼底:“待我回来,给小陶儿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