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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夫妻 这山洞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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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洞漆黑,不见一丝光,时近水只能被陈双牵着走。
无心本想趁他们不注意将他们甩去,可未料到这人眼睛竟看得穿这片迷雾,他压住舌下药丸,看了一眼陈双,将他心中的疑惑问出口道:“这世间竟有这般妙的眼睛?”
时近水心道,这蝉谷里头的人,安于一隅不谙世事,这世间的东西能知晓多少。嘴上却道:“方才他也说过,‘在绝对的实力优势面前,这些奇技淫巧起不到什么作用’。”
无心闻言不语,按下一处石壁,只听得山洞上方传来巨响,不知什么机关被除去了,迷雾亦渐渐散去。
“......”时近水听了那巨声,咽了咽口水,心道若没无心带路,不知要陷入何等的险境。
“别道什么实力不实力。”无心见他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开口道,语气有些轻蔑:“你当我们师父是食素的么?”
他们的师父,自然是蝉谷谷主冯潇。
“碧落黄泉剑怎落到你们手里?”无心又开口道。
这碧落黄泉剑通体碧绿,便被世人称为翠剑。它并非兵器谱上最厉害的剑,却是最奇特的一把。只因那铸剑的匠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剧毒永封于剑中。别的剑斩人用刀刃,这翠剑只消触及肌肤,半刻之内若无解药,便能要人中毒而亡。而翠剑亦是蝉谷的镇谷之剑,由当年的老谷主,传给他们师娘。
“怎能叫‘落到我们手里’?”时近水道:“你师祖将剑传给我师娘,我师娘没有子嗣,就我一个徒弟,这剑自然是我的,来的名正言顺。”
无心闻言,眼神一黯,上一辈的事情,他也知道个大概,“没料到齐涂那妖妇不仅将蝉谷的位置告诉你们,还将蝉谷的镇谷之剑给了外人。”
时近水听了‘齐涂那妖妇’这一句心中火气顿起,正欲张口骂他,却见陈双将星霜往前推了推,抵住无心的背。
“注意你的言辞。”陈双道。
无心立马住了口。
“师娘从未将蝉谷的位置告诉我们!”时近水怒道:“若是她说的,我们何必等到现在才来?”
“对不住。”无心一开口,竟是认错,这叫时近水那腔怒火生生被浇熄了一半,想骂的话却是再也骂不出口了。
“走吧。”陈双道。
洞穴另一处,柯亦言与昆仑仙人听得一声巨响,眼前迷雾渐渐散去。
“发生了什么?”柯亦言抬头看去,皱了皱眉道。
昆仑仙人看着深不见底的山洞,神色凝重,张口却问了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们的东岛,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柯亦言一愣,没料到昆仑仙人问这么一句。
“算是个漂亮地方罢。”他答道:“不过没法子同昆仑相比。”
“是世人大多偏山爱水罢了。”昆仑仙人道:“当年漂亮妹妹来我们昆仑做客,话里句里都是这样不如东岛,那样不如东岛的。”
柯亦言闻言轻笑,昆仑仙人口中的漂亮妹妹,自然是他家教主的娘。若现下她还活着,也不能称作‘妹妹’了。可佳人已去,留在活人心里头的,便永远都是那个漂亮的妹妹了。
“柯老弟,老夫有一事相求。”昆仑仙人正起脸色,朝柯亦言行了个礼。
柯亦言大惊,忙去托住昆仑仙人双臂,却见他神色肃穆,不似平日。
“就算我带你们到了蝉谷,你们也活不了。”无心一人走在前头,对着时近水他们道。
时近水闻言笑道:“哟?这么笃定?那就看咱们本事了。”
无心冷哼一声:“师父可不如我们这般良善,若你们现下回头,兴许还能快活几年。”
他是蝉谷的药师,白日在蓬莱镇瞧见陈双,只看脸色便知他身体有恙。
“你们良善?”时近水乐了:“方才那飞镖上的毒可不答应呐。”
无心一顿,道:“那毒不要命。”
“好了好了,信你便是。”时近水上前去搭无心的肩:“你那些小弟呢?”
无心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侧过脸去看肩上那只手,有些不自在地甩开他。又想起方才正是这只手与另一人的手紧牵在一起,心里竟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时近水见无心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只道他是不愿讲,自讨没趣的砸吧砸吧嘴,那只被无心甩开的手却被陈双牵了过来。他一抬眼,便见黑暗中陈双皱了个眉看着他。
“哟,吃味了?”他压低了声音,与陈双耳语道。
“没。”陈双道,那眉头仍锁着,瞥了一眼无心的背:“一身的毒,你也不怕。”
时近水耸了耸肩,“毒就毒呗,到了蝉谷让那冯什么的一起治了,若他不肯,咱们便一起死了得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叫陈双一怔。
“不要乱讲。”
“没有乱讲。”时近水道:“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与你一道死,也不枉我来这世间走一遭了。况且——”他那眼珠子一转溜,在这黑乎乎的洞里头开出两朵桃花,“也同你风流过了,怎么也是我赚的。”
时近水总是这般油嘴滑舌,满口的花言巧语,语气还有些轻佻,却硬生生叫陈双鼻头一酸。
两人这般打情骂俏,早已忘了前头还有个无心。
“你们是兄弟么?”无心疑惑道。
“......”时近水听了他这一句无言以对,方才那些话他也没避开这外人,却怎也没想到,他俩这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了,这人竟还以为他们是兄弟。
“大哥,你是在逗我呢?”
“什么?”无心仍是疑惑。
“......”这下轮到时近水疑惑了,这无心...看着也不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啊,“大哥,你几岁啦?”
“廿三。”无心答道。
“哟,与我相公同岁。”
“......”陈双听得那声‘相公’一愣,脸就这般烧了起来。也幸得洞里漆黑,没叫时近水看了笑话。
“相公?”无心仍是不解:“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时近水奇了:“便是夫妻,夫妻你总知道吧?”
无心点了点头,又想起这洞里漆黑,时近水看不清楚,便道:“知道。我在蓬莱镇里听过这两个字,不过,我以为是谁的名字。”
“......”时近水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你的师父没教过你,那些...那些男女之事?”
“没有。”无心顿了顿,又道:“谷中没有女子。”
“这...”时近水本欲说上这蝉谷两句,却想到自师娘去后,他们仙境里头也没有女子。
“你们蝉谷的人,平日里头都做些什么?”
“寅时起身,洗漱练功。卯时用早膳,背《医经》《本草纲目》之类的医术。辰时上山采药。巳时回谷晒药、喂鸡。午时用膳...——”
“停停停!”时近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想必过了午时也不外乎背书种菜。“这日子你也过得下去?”
“我们自小便过的这般日子,有什么过不下去的?”无心奇怪他为何这么说。
“......”时近水现下只想朝自己的师父磕两个响头,以谢他‘不管教’之恩。想他当年在昆仑山里,每日练一个时辰功,读半个时辰的书,之后便由他上天入地,呃,至多再清些鸟屎。
“莫要以己度人。”陈双在一旁提点他。
时近水摸了摸鼻子:“好吧。”
“你们不是兄弟?”无心又问道。
“不是!”时近水道:“说了咱们是夫妻!夫妻!”
“夫妻...”无心低声喃喃:“那究竟是什么?”
“夫妻就是...”时近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唉,你没有爹娘么?”
无心摇头:“我们都是师父捡来的。”顿了顿,又道:“爹娘便是夫妻?”
“是啊。”时近水无奈道,竟要同个过了弱冠年纪的人讲幼儿都晓得的东西,真不知那蝉谷谷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能把徒弟教成这个样子,“夫妻便是两个人在一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你要有本事也可以多娶几个...”
陈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哎呦好哥哥别唉!咱们两个就够了!绝对不会再添人了!况且咱们一生一世哪够?生生世世一双人!对吧?如果真的要添,除非是我给你生个...不过这还真不可能呐...”
“一生一世一双人...”无心低声呢喃,有些似懂非懂:“我想与师父师弟们一生在一起。”
“阿噗!”时近水正在那边哄陈双,便听得这么一句,他瞧了陈双一眼,“那什么...师弟还是可以的,师父咱们就算了,啊。”他听得无心那句想与师父在一起,便想起昆仑仙人那张脸,只觉得天地失色——虽然现下这天地本就是一抹儿黑。
无心犹豫着点点头。
“哎兄弟。”时近水朝无心道:“看在今日这份上,到时候可否朝你师父帮我们说说情?”
无心本就是单纯之人,对着时近水他们也有些好感,聊了方才那一番,便软下心来:“我尽力,若师父不肯救你的...夫妻,我便同师弟们想想法子。”
时近水闻言,捏了捏陈双的手,心又放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