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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蓬莱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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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行人前往蝉谷。那蝉谷与他们的昆仑仙境一样,都是传说之地,可蝉谷位于蜀中,又是个做毒弄药的门派,不免有些危险,狄思意与两个小的便留在昆仑仙境里头。
时近水曾听昆仑仙人讲,那蝉谷谷主是他们师娘的师兄,性子乖张喜怒无常,以至于师娘跟了他师父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此次蝉谷之行,他心中不免忐忑,怕寻不到那蝉谷,怕那谷主不肯医治陈双,更怕就连蝉谷谷主也医不好陈双。
车轱辘滚过泥地,留下两道车辙。时近水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一片农田,田中农人耕耘,偶尔与他人闲聊几句。
“到蜀地了。”时近水听了那些农人话中的蜀音道。
“那离蓬莱镇也不远了。”昆仑仙人道。
时近水望着远处绵延的群山,心下不安,他们真的能寻到蝉谷么?
几人到蓬莱镇已是二日之后,一路颠簸,寻了处客栈打尖。
“小二哥,你可知那蓬莱山在哪儿?”时近水要了壶茶,问道。
小二笑道:“这位公子,这一片的山,都叫作蓬莱山。”他指了指门外道。
时近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群山起伏白雾缠绕,还不知有多少座藏在那雾后头。
“......”这可从何处寻起?
“罢了罢了,先在这住一晚,掌柜的,三间...呃...”时近水瞄了一眼昆仑仙人改口道:“四间上房。”
“好嘞!”掌柜的眉开眼笑,这穷乡僻壤的,平日里可没什么生意。
“师父,你可有什么主意么?”时近水问昆仑仙人。
昆仑仙人为自己斟了碗茶,道:“古人有云蜀道难,要寻这蝉谷,更是难上加难。可既然你师娘当年出的来,那我们便进得去。”
“......”时近水只觉他说了一通屁话。
“与其在这儿坐着,不如去看看。”柯亦言道。
时近水点头:“登高望远,我们便去攀那座最高的峰。”他指了指外头群山中,最高的那座。
“蝉谷是谷。”陈双道:“就是登上了山,怕是也看不到东西。”
昆仑仙人点了点头:“若是登个顶便能看到的地方,也称不得什么秘地了。”
众人闻言,一阵沉默。
“对了!”时近水灵光一现:“师父在仙境里头,每个月也要去镇上买几次油盐米肉,这蝉谷的人,总不能不吃这些。”
“不错!”柯亦言闻言,思忖片刻便点头附和道:“且这些东西,都要用这个来买。”他从袖中掏出颗碎银,在手上掂了两下。
“若蝉谷之人有什么能拿来换银钱的...”时近水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抬起眼微微一笑。
“药草。”众人齐声道。
“走!”时近水起身,“咱们分头去油铺米铺和药铺问问。”
四人分头行动,时近水失了功夫,便与陈双一道去了药铺。
这蓬莱镇小,每到一处地方,皆以蓬莱为名,方才的客栈叫蓬莱客栈,这药铺叫蓬莱药铺。此时,那蓬莱药铺里头,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称药,待他忙完手上的活,一抬头便见着两个丰神俊朗的异乡人站在药铺前。
“两位可有什么需要么?”男子问道。
“老板,称半斤大黄。”时近水道。
“好嘞!”
“老板,跟你打探个事儿。”时近水道:“你们这些药都是哪儿收来的?”
那老板将铜权往前推了一推,整好半斤,“咱们镇上有好几个采药师,他们采来我们收,再挑选晒药。”
时近水点了点头:“可有外乡人来此地售药草?”
“有的。”药铺老板道,他摸着下巴‘嘶’了一声:“你这么一说,那些小伙儿这些天也该来了。”
时近水与陈双对视一眼,这药铺老板口中的那小伙儿,多半是蝉谷中人。
“老板,那些人...从何处来?你能给我们说说不?”时近水追问道。
药铺老板点了点头:“他们从何处来,我也不晓得诶,可他们每个月都会来镇子上买些东西,对了,他们摘的药,药性都要足些,也卖得贵一些。”他将手上那大黄包好,递给时近水:“喏,这大黄就是他们摘来的,药性足!不过这价钱嘛,方才也说了,要比一般的高些...”
“自然自然。”时近水将银钱递过去,若那些采药人真是蝉谷里的药师,那这包打上蝉谷名号的大黄,还不止这个价钱。
“对了。”时近水又从怀里掏出些银钱递给药铺老板:“若那些人来了,能否到蓬莱客栈知会我一声?不过,不要惊动他们。”
那老板接过银钱,笑眯眯地道了几声好。
“这下,兴许能寻到蝉谷了。”时近水在街上买了串糖葫芦,与陈双朝米铺走去。
“嗯。”陈双应道:“你怎总喜欢吃这些童子爱吃的东西。”
时近水咬下一颗糖葫芦道:“若不是你发了兽性将我这番那番...我现下也还是个童子呐。”他挪揄道,说罢,将糖葫芦串伸到陈双面前:“尝尝?”
陈双就着时近水伸过来的手吃了一颗,入口酸甜。街上行人纷纷朝他们看去,直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见他二人样貌,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怎样?”时近水问道。
“太甜了。”陈双道:“还有些酸。”
时近水哭笑不得:“哥哥喂,你该不会从来没吃过这东西罢?”
陈双摇头。
“呃...”时近水不料陈双真的没吃过糖葫芦,“也不是甚稀罕东西,若要吃,随处都能买。”
二人就这般晃到了米铺,同药铺老板说的一样,那些人也会定时到这儿来买米,时近水的心放下了一半,那些人八成是蝉谷的药师。难怪皇帝知道蝉谷的方位,时近水心道,说说是那避世的桃源,还是免不得与人间打交道。那么,东岛又是怎么副样子?
“回去吧。”陈双看着渐暗的天色道。
晚膳后,时近水踱步到陈双屋外,轻叩门扉。陈双一开门,便瞧见他手里拎了坛酒斜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对自己道:“今晚月色不错,可否赏脸一同去屋顶吟吟诗作作对?”
陈双莞尔,牵着时近水走到窗边,一使轻功,便将他带上了屋顶。
“说起来,过两日便是七月半了。”时近水解了酒封,看着那轮将圆不圆的月道。
“你怎还喝得这般凶。”陈双见他灌了一口酒,皱了皱眉头道。
“想戒也戒不掉。”时近水将酒坛子递给陈双:“也不是甚烈酒,喏,你尝尝看。”
陈双抿了一口,于他而言还是稍烈了些,以袖掩口呛了两声。
“待你解了寒毒,我要回家里一趟。”时近水开口道:“你莫要再说随我一道去。”他抬眼去看陈双,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好笑,“京城不同于其他地方,若叫人认出你是小鼓族的来...我们都会很麻烦。”
这还是时近水头一回在陈双面前,说出这些事。
陈双闻言沉默。他从来不讲,却不代表他不明白。
一时之间,两人无话。
“你去桃园等我。”
陈双闻言,偏过头去看时近水。
“我怎么也是做人哥哥的,要当舅舅了总得回去陪陪妹妹。”时近水笑道:“也要回去跟爹娘道个别。”
陈双一愣:“近水...”
“若是你毒好得早些,我们还来得及去桂枝城看看你爹娘。”
陈双本以为,时近水说要同他一起去东岛,不过是句玩笑话。
“近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么?”
“自然知道。”时近水回他:“我又不是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横竖都躲不过这不孝子的名头,至少能对得住你。”
陈双不语。
时近水又道:“就是这下小陶子他们也得一同回东岛了,我若不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定要起疑心,到处寻我。”
陈双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要如何说,他抬头看了看月,心下五味陈杂。不过,这或许是两个人在一起最安逸的方法了。
半晌,他道了一句:“东岛没有糖葫芦。”
时近水轻笑了两下,没有说话,拿起酒坛子又喝了两口,往后倒去,枕在臂上,也不嫌身下瓦片嗑人:
“今儿个...是我去哥哥你的屋子,还是哥哥你来我房里?”他朝陈双挤眉弄眼道,又复了平日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去你那儿吧。”陈双道,学着时近水,同他一般躺在屋顶。
昆仑仙人独坐在窗边,赏着同一轮明月。案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个透,他却浑然不觉。他抬眼朝屋顶望去,却已不见二人身影。
夜已深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那杯凉茶,将它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