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成双》羊多莉

20、暮雁 陈双随着那

　　陈双随着那脚印走，他足下生风，不一会儿便追上了那几个人，那几人也未与他废话，抽出腰间佩剑便招呼上去。陈双何人？不过盏茶功夫，便叫那些人全部倒下，他瞥了一眼那几人剑柄上的大雁徽记，将剑抵在其中一人喉间，“暮雁族的遗民，县里那些孩子是你们拐的么？”
　　那人狠狠盯着陈双，却不肯张口，忽然陈双觉出些不对，立马换了空手抓住他下颚——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咬破臼齿中的毒丸，自尽了。他环顾四周，其余几人也已死。
　　陈双眯了眯眼，寻常拍花子有做到这般的么？

　　“嘎——”远处一声雁啸，陈双闻声望去，只是树木繁茂，看不真切，他站在空无一人的破庙前，咬牙切齿道：
　　“时、近、水——”

　　时近水失了内力，自然不能与那四人硬碰，好在他身法还在，躲开那几人的攻击还算游刃有余。
　　“你倒是还手啊！！”那小鼓族的小鬼喊道。
　　“我不是让你走么！你这小鬼！！”时近水虚虚躲过一招，朝后喊道。
　　“我不走！我不是那忘恩负义之——小心！！”
　　一人见时近水后背空虚，便趁虚而入，眼见那白刃即将划破他后背。
　　“当！”的一声，那小鬼从地上捡了块碎石，将那剑锋打偏，时近水侧了侧身，避开那一招。
　　“谢了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祝萍萍——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闲聊！？”
　　“祝萍萍？怎是个女名？”
　　“我是男的！男的啊！你快认真打吧！”
　　时近水点点头，专心躲起对面的攻击来，四人见他虽不还手，自己却也近不了他的身，便互相使起了眼色。
　　“哈库拿起列些。”其中一人道。
　　“？”
　　“哈密撕带一撒！”另一人附和道。
　　“？？”
　　“哈起！”四人同时道。
　　“？？？”
　　时近水听得一头雾水，正纳闷呢，却见四人同时举剑刺向他，他一转身便避开了四人，这却是个虚招。
　　“小心！——”时近水大喊，这暮雁族的几人竟齐齐攻向祝萍萍，他咬了咬牙，这些个人丧尽天良，竟连个这么个孩子都不放过，他忙起身去护，将空门暴露了出来，这几人又扭转了剑锋，向他刺去。
　　时近水瞳孔微缩，自己这是中计了！看着这几把渐近的白刃，完了，他心道。
　　预想中的痛苦并未来到，只有几声石子与兵器相撞的声音，时近水转头去看祝萍萍，却见他也是一脸不敢相信的傻样看着自己身后，此时他才听见后边多了一人的呼吸，他转过头，眼前正是陈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心下一虚，腿都有些发软，他那心情，哪有半点被人救了一命，劫后余生的侥幸？只同那被媳妇捉奸在床的相公一般，就差跪在地上求饶了。
　　“那个....哥哥.....”
　　陈双看都未看时近水，只淡淡道：“时近水，你看我以后还信你半句话不信。”
　　“......”时近水垮下脸，心道回去有自己好受的，不过往好处想，这性命倒是无忧了...
　　那暮雁族的四人见多了一人，便用自己的语言交流了一会儿，神色凝重地看着陈双，心道来了个狠角色。
　　陈双不多言，上去与他们缠斗，觉出这四人武功比方才那几人高上许多，时近水看着看着，心思百转千回，这暮雁族几人功夫高强，配合无间，若是缺钱，去截那官银都好过做那人人喊打的拍花子，且拐来的孩子还要去卖，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除非...时近水眼神一黯，这暮雁族恐怕并不是求财。
　　“喂，你叫什么名字？”那祝萍萍见现下安全了，便跑到时近水边上与他交谈。
　　“时近水，时辰的时，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近水，嗳，你听得懂我说的么小鬼？”
　　祝萍萍给了他一记白眼，仿佛在说‘这不是废话’。
　　时近水见他这样，有些乐了：“你这小鬼倒是有趣，今年几岁了？”
　　“九岁。”祝萍萍答道，“别喊我小鬼！”
　　“那...——萍萍？”时近水试着喊道：“前些日子县里头一个捕快在破庙里发现个小鬼在哭，那小哭包是你吧？”
　　祝萍萍闻言眼睛竟是一红，“我...我对不住他，我...我当时害怕，便直接跑了，第二日回去后，便发现地上有一滩血...他...他...”
　　“他还活着。”时近水接道，难怪方才要他跑，他也不肯跑，定是心里头内疚，不想再抛下同伴独自逃跑。时近水摸了摸祝萍萍的脑袋，心道真是一个好孩子。
　　“是么？”祝萍萍仰头，看向时近水，眼睛里头盛着些泪水。时近水也看着他，只觉得这小孩生得真是精致，又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时近水点点头，“你的族人救了他，那个哥哥——”他指了指陈双，“也是你的族人。”
　　祝萍萍睁大了眼睛，去看陈双，却见那些暮雁族人已落了下风，“他也是...小鼓族人么？”
　　“是啊。”时近水点头，“你们小鼓族人都很漂亮呢，嗳对了，你的爹娘呢？”
　　祝萍萍神色一黯，那本缩回去的眼泪又盈满了他眼眶，“他们都被杀了。”
　　“这...”时近水觉得自己问错了话，“那个..对不住，是这些人干的么？”他用下巴指了指在与陈双缠斗的四人。
　　祝萍萍摇了摇头，“不是，他叫自己咱家。”

　　时近水闻言，竟是呼吸一滞。自称咱家，杀了小鼓族的人...他脑袋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黑冠、麟袍、犀带，转过身来，面色苍白，嘴角含着丝笑，俨然是大内第一高手，任德松任公公。他亦是这天下的第一高手，是皇帝最得力的暗卫。

　　“咱家说自己是奉命行事，叫我不要怪他，可他杀了我爹我娘，我家里头上下几十口，我能不怪他么？”祝萍萍说着说着，又开始啜泣。
　　“他为何不杀你？”时近水问道。
　　“他说我还小。”祝萍萍答道：“他说他还有良心，看着我这么小下不去手，要我长大了去寻他报仇。”
　　时近水闻言一愣，他与那任公公不熟，只知道他为了练那绝世的神功，年少自宫，现在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一身功夫出神入化，远非江湖草莽所能比肩，就连他师父昆仑仙人，怕也不及他。而任公公性格古怪，说他狠辣吧，若是哪个妃子欺负了宫女或是小太监，他定是要去皇帝那参上一本，帮人出口恶气的；若说他良善吧，他手里头的千百冤魂怕是不会同意。
　　祝萍萍还在那诉苦，时近水却是听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陈双，只见他无暇顾及这里，便道：“萍萍，你家里头这些事，藏在心里头，别对任何人说。”
　　祝萍萍闻言一愣，点了点头。
　　时近水摸了摸他的头发，到底是个孩子，对着认识不足一天的人，便敢将这血海深仇说出来。“这些事，等你大一些再去想，现下最要紧的，便是练好功夫。”
　　祝萍萍道：“可爹没了，谁来教我功夫？”
　　“你看见那大哥哥的功夫没？”他示意祝萍萍看向陈双，“想学么？”
　　祝萍萍看了过去，正好看见陈双几招便将四人中最后站着的那个制服，而陈双不欲要那人性命，只手扣住他下颚，让他咬不破自己臼齿里头那颗毒丸。

　　“想。”祝萍萍道。

　　而此时，方才倒下那三个暮雁族里头的一个，忽然坐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呆愣得祝萍萍抱起，往方才那断崖跑去——
　　“！”时近水一惊，他本以为那人已经死了，心下暗道糟糕，忙追了过去。

　　陈双见状也顾不上手边这个了，拆了几招，便点了他穴道也追了上去。

　　那人本是强弩之末，也不与人硬拼，单手将祝萍萍拎到悬崖边，欲将他扔下去，祝萍萍也不是省油的灯，张开嘴，便朝那人手上咬了上去，那人吃痛，松开了祝萍萍，祝萍萍跌在崖边，离那断崖不过几尺距离，时近水见状，忙过去想将他拉回。
　　而那人眼见陈双将至，便知自己死期不远，他看了时近水一眼，心道我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起身拾起佩剑，刺向时近水，被时近水轻松闪开，方才对阵半晌，他已摸透时近水是如何躲他招式的，便不着痕迹地将战线往崖边带，待到时机成熟，一个突刺，时近水一脚踩空，待到记起那是个断崖，却已来不及收脚，只以单手攀住悬崖边，却也撑不住多久。
　　“陈双——哥哥——快来救我！”时近水看向脚下，那是万丈的深渊，他使力想将另一只手也攀上去，那只在崖上的手，却被那暮雁族的狠狠踩住。

　　“啊——”那人用了十成力，时近水只觉五指的骨头都要被踩碎，而陈双终于赶到，一剑便将那人刺了个穿。

　　“哥哥，快些，我要撑不住了...”时近水那只手已没了力气，陈双正要去拉他，却见那块被满是血水的手抓住的石头一松，时近水竟与那块断石一同跌下了悬崖，陈双瞳孔一缩，连一丝犹豫也没有，跟着时近水跳了下去。
　　崖边祝萍萍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此时才反应过来，跑到崖边，底下却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瞧不见。

　　“时近水！！时近水！！——”他朝崖底大声喊道，应他的却只有自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