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成双》羊多莉

19、追踪 那名重伤的

　　那名重伤的捕快姓刘，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魁梧样貌刚正。伤口在腹部，是被一剑刺穿的，寻常人受了这么一剑定是活不了多久的，李知县也是舍得，用千年的人参吊着这刘捕快的命，可若不是遇到了柯亦言，也许便一辈子这般睡过去了。他的妻女坐在床边，看着柯亦言施针，眼睛里头通红。
　　时近水走过去，将一包芝麻糖递给刘家女儿，“小妹妹，你爹爹待你好么？”
　　刘家女儿接过芝麻糖，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了句谢。
　　时近水有些心疼，安慰道：“放心吧，那个大哥哥医术很好的，一定能医好你爹爹。”
　　小姑娘抬起头，眸子里带着些水光。
　　她娘亲开口道：“外子一生磊落，何苦要遭这些罪。”
　　时近水不语，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公，陈双、娥妹做错过什么？就连他那一生食素的师娘，也是早早地去了，徒留师父一人在那人间仙境逗留。
　　柯亦言将针扎在刘捕快周身几处穴道，只见刘捕快眉头一皱，似是将要醒来，刘氏母女忙走近查看。
　　“还未到时候，晚些时候便会转醒。”柯亦言道。
　　母女俩松了一口气，转头向柯亦言道谢。
　　这折腾了一上午，也到了午膳之时，李知县留时近水他们用膳，时近水却是拒绝了，他想回去陪陪陈双。
　　这个时辰衙门边上还算热闹，平日爱闲逛的时近水却没了兴致，想到那些聚在衙门口的百姓，他心里头闷闷的，也不大好受。

　　回了客栈的屋子，时近水推开门，陈双方醒。
　　“是我吵醒你了么？”
　　陈双摇摇头。
　　“洗漱一下，来用午膳罢，我吩咐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
　　陈双点点头。

　　午膳之时，时近水将上午之事告诉了陈双。
　　“我昨日忙活了一夜，还不若你一上午做得多。”陈双听说柯亦言治好了那刘捕快道。
　　时近水闻言一笑，“哪能呢，我这不是走了后门么，谁让你没个当朝首辅做阿爹呀！”其实只要陈双愿意行这侠义之事，他心里头比谁都高兴。
　　这时，一名捕快入了客栈，向时近水道：“时大人，刘捕快醒了。”
　　“这么快？”时近水有些意外，柯亦言说是要晚上才会醒。
　　那小捕快挠了挠头：“或许是刘捕快体质好罢。”
　　二人忙回了衙门，只见刘捕快身边围满了人。
　　柯亦言瞧见了他们，走出人群，“那兄弟曾练过内家功夫，醒得比寻常武夫快些，也幸得练过，才捡回一条命。”随即，他压低了声音道：“该问的都问了，伤他之人的剑上，有大雁的徽记。”
　　陈双与时近水对视一眼，果然没有冤枉暮雁族。
　　时近水接着问道：“还问出些什么有用的么？”
　　柯亦言点了点头，“当日刘捕快顺着那哭声寻去，在那破庙找到了那名小孩，只是那暮雁族的也闻声寻到了此处，刘捕快便让那小孩赶紧逃，自己与那暮雁族的对峙。”顿了顿，又道：“也不知那小孩是否安好。”
　　“无论如何，我要再去那屏风山山上寻一遭。”时近水道。
　　陈双点点头，“我与你一道去。”
　　时近水看了陈双一眼，这些日子，这句‘我与你一道去’不知从陈双嘴里说出来多少次。

　　屏风山不算小，连绵着好几座山峰，若是这些个山头一寸一寸去寻，也不知要多少时日，且暮雁族的那群拍花子还在暗处蛰伏，指不定哪日便出来再抓个娃子去。这些日子衙门上下皆是忧心忡忡，捕快们更是难得闲暇，却无人有怨言——人人都将那群拍花子恨入了骨子里，只盼着早些将他们伏法。最后李知县敲定，半数捕快去山上寻找，半数在县里看守那些有孩子的人家。
　　柯亦言留下照顾那刘捕快，小陶子与狄思意回客栈通知星月教一行，而时近水与陈双出了衙门便往那屏风山去。
　　“若不是这里出了这桩事，停下脚瞧瞧这山间美景倒是不错的。”时近水道。屏风山也曾是座远近闻名的漂亮山。
　　两人又至那座破庙，那颗佛头仍是掉在地上，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来人。时近水被那空洞的佛眼看得汗毛凛凛，忙合起双手，对着它道了句阿弥陀佛。陈双与他讲这里已无什么线索，他却是不死心，仍要亲自来看上一眼，却未发现什么。
　　而陈双倒是看着地面，皱起了眉头，“有人来过。”
　　“！”时近水惊道：“莫不是那个拍花子的？”
　　陈双仔细辨认地上杂乱的新鲜脚印：“不止一个。”
　　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定是那群拍花子的。
　　“我现下没了功夫，跟去也是绊了你的脚，你去追，我在这儿等你。”时近水道。
　　陈双看似有些犹豫，时近水忙接着道：“他们现下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你若带上我，慢了脚程便追不上了。况且我失了内力招式还在——嗳，你别这般看我...”这句话在雀归城也说过，却立即被打了脸，差点被娥妹一掌给拍散了，“这情况能一样么，赶紧去啊，别在这耗着了...”
　　陈双仍有些不放心，叮嘱道：“那你便在这等我，一步也不移开。”
　　时近水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步也不移开！”
　　陈双寻着那脚印方向去了，时近水松了一口气，立马便将陈双的叮嘱给扔了，绕着破庙走了两圈，想找找线索，倒真的给他发现了——围墙外竟有小孩的脚印！他大喜，望向陈双方向，却早已不见他踪影。
　　“这就一个小孩子的脚印，我去探探应该不会有什么吧...”时近水喃喃道，脚步倒是没什么犹豫，直接跟着那小小脚印走了。

　　这小小脚印到了一处便戛然而止。
　　“......”时近水看着眼前的断崖有些无语，“该不会掉下去了吧？”
　　“嘎！——”正当他发愣的时候，天空一声雁啸，他抬起头，只见一只孤雁在空中盘旋。
　　“这莫非是...？”时近水皱起眉头，心里暗道不妙。
　　忽然，时近水附近树上开始沙沙作响，他一抬头，便看见个小孩子从那几十尺上的树上一跃而下，开始向后奔跑。
　　“......！！”这定是那刘捕快说的那孩子，竟然是个会功夫的。
　　“别跑！——我不是坏人！”时近水忙追了上去，而那小鬼头充耳未闻——这也是正常的，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
　　时近水追着追着，便觉出些不对来，周遭树影晃动，这还未跑多远，竟有人发现了他们！他失了内力都能听得出来，看来已是非常接近了。
　　“嗖——”时近水听见暗器的声音，神色一紧，当即向前一扑，将那小鬼抱进怀里就地一滚，堪堪避过，一枚流星镖已钉在他们身后的树里，时近水看了一眼那枚暗器，入木三分，也不知淬没淬毒，心道好险。
　　“你不是坏人？”那小鬼抬起头，问时近水道。
　　“方才我不是讲了么，你还跑！”时近水看了一眼怀里头的小鬼道，见他无事，便转身去寻那些人的位置，又忽然觉出些不对来，转过头看那小鬼，只见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正盯着他。
　　“......”时近水将那小鬼的头发拢到耳后，便瞧见一双尖细的耳朵。
　　“......你是小鼓族人？”
　　那小鬼闻言一愣，忽然挣开时近水的桎梏，想继续跑，却见又一枚流星镖钉在了自己脚前。
　　“想跑？”身后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两人转头一看，只见那出声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三人。时近水向他们腰间看去，他们的兵器柄上，都有那大雁徽记。
　　果真是暮雁族，时近水眼神一暗，将那小鼓族的小鬼护到自己身后。
　　他压低了声音道：“听着小鬼，一会儿哥哥去跟那些坏人打，你趁乱赶紧跑，回那破庙等一个黑色短衫的大哥哥，特别漂亮那个，别跟其他人跑了，听见没？”
　　那小鬼一听，犹豫着点点头，欲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时近水起身抽出腰间月华，转身面对着四人。
　　“拔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