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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结仇 翌日一早, ...

  •   翌日一早,时近水便去寻陈双,二人现下正是黏糊的时候,一刻也分不开,可在桃园寻了半晌,也寻不着陈双的影子。便怏怏地回了自己庭院,却见负责照料他的小陶子也在寻他。小陶子不过十三四岁,是柯亦言的外甥,样貌清秀可爱,颇得桃园上下的欢喜,平日在桃园就帮着做一些清闲的杂活,时近水一来,小陶子便被柯亦言派来伺候他,只是时近水独惯了,样样亲力亲为,这小陶子便也同往日一般,捉捉鸟,逗逗蟋蟀儿。
      “左护法!左护法!你去哪儿了?”
      “小陶子,我去寻你们教主了,你可知他去哪儿了?”
      “左护法,他们要我跟你讲一声,那个姓林的武林盟主咬舌自尽了。”
      时近水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是真的。”庭院外传来陈双的声音。
      时近水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去一趟林家堡。
      “这林祖盛是为何?”他问道。
      陈双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愿说,还是不知道。
      时近水沉默半晌道:“若是方便,这几日将林祖盛的尸身还回林家堡罢。今日我还是去一趟城中,给他女儿报个丧。”
      陈双道:“我与你同去。”
      时近水摇摇头,“你怎么也算人家的杀父仇人,我若带你同去,也忒不厚道了,放心吧,我失了内力招式还在,何况朗朗乾坤,哪儿来那么多危险。”
      “那你快去快回。”陈双点点头道,“我在昨日那间茶楼等你,酉时不归,我便去寻你。”
      时近水点了点头。

      时近水上一回来林家堡,是与秦风一道,在林家堡边上的矮墙晃了一圈,两人鬼鬼祟祟说说笑笑插科打诨。这回来林家堡,只身一人从大门进去,却是再没了那日那份心情。
      此时,林真娥坐在案前,双目通红,而片刻前,她的时大哥告诉她,她的父亲咬舌自尽了。
      “时大哥,为什么,爹做错了什么?”林真娥压抑着心中愤懑问道,声音中带着些沙哑。
      时近水心里亦不好受,“娥妹,请节哀。”
      林真娥闻言却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时近水见她如此,想起昆仑仙境里,初来的陈双,那时他也不过十二三岁,同样承受着林真娥现下的痛苦。

      他红了眼眶。

      “时大哥,为什么,你一定知道的!”片刻后,林真娥缓了过来:“那日你还出手替那星月教的挨下一剑,你一定知道什么!”她的语气有些急促。
      “我...”时近水无言以对。
      “时大哥,你认识那白衣人,不然你也不会那般,对吗?”她顿了顿,再没了往日的温柔:“那白衣人是何人?为何要杀我爹!?”
      “他...是星月教教主,”陈近水颓然道:“娥妹,你爹并非是他杀的。”
      “并非他杀的,却也是他害的,若非他,我爹他...我爹...”林真娥说着说着,转头对着时近水,曾经那双含满秋波的眼竟浮现出一丝杀气:“时大哥,你与那星月教有何干系?”
      时近水心道不妙,忙安抚道:“娥妹,我的确认识星月教教主,却非星月教中人。我已与星月教主说定,会将...会将令尊尸身完好送回。”
      林真娥却不为所动:“你替那星月教主挡上一剑,感情这般好,那星月教主呢?会不会也替你挡上一掌?”她未佩兵器,直接提掌而上,她是林祖盛独女,功力自然不弱,眼看这一掌就要拍上时近水胸口,却见一道黑色身影破门而入,揽过时近水腰身,往后一带,她这一掌便拍了个空。
      陈双到底是放心不下时近水,还是悄悄跟着他进了林家堡,也幸得是跟来了,否则,凭现下内力尽失的时近水,挨下这一掌可非同小可。
      林真娥一击未成,便不再动手,三人沉默片刻,却是林真娥先开了口:“时大哥,未想到你与星月教主的感情是真的好。”她语气冰冷,全然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娇俏可人。
      时近水心下愧疚,沉默不语,还是素来寡言的陈双开了口:“这是自然,你爹领人灭了我隐剑阁上下七十六口之后,他便是我唯一的亲人。”
      林真娥闻言一愣,“隐剑阁?”
      陈双不再回答,一双眸子死死盯住她,方才林真娥偷袭时近水那一掌,便要他起了杀意,若非时近水不愿伤她,恐怕现下林真娥已是具尸体。
      “娥妹,你现下心里头伤痛,你爹也曾让别人家孩子这般伤痛。”陈近水顿了顿,“冤冤相报何时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一句,林真娥不知听过多少次,江湖女儿从小听的,便是这些个恩怨情仇的故事,她这会儿才估到这句话的分量,竟是如此之重。
      陈双牵着时近水欲走,却被林真娥挡住了去路,这可是在林家堡,她若一喊,这百来号的林家堡之人可不是吃素的,陈双一言不发,手却按住了腰上佩剑。
      林真娥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走,却看见他父亲不离手的兵器,星霜剑。她目光一滞,是了,星月教,不正是星霜剑与月华剑么?她自然知道这星月对剑是隐剑阁的至宝。父亲的曾经,她也有所耳闻。实在无法再去怪罪别人,只是...只是...那是她爹...
      三人僵持片刻,林真娥错开了身,将路让了出来:“这次,就当平了林家欠隐剑阁的。”她顿了顿,闭着眼似是脱了力般:“下一次...下一次再见,我定不会再手下留情。”
      时近水闻言,心头一酸,低声道:“娥妹,多多保重。”
      待时近水他们一走,林真娥再也无力支撑,跪坐到了地上,将脸埋进双手中,无声痛哭。

      陈双牵着时近水走在这雀归城的大街上,惹不少人看向他们。他未戴那人皮面具,亦有不少人偷看他容貌。待到了那日那处茶楼,两人便踱步进去,要了壶大红袍。
      “这雀归城你还有谁要见?”陈双为时近水斟了碗茶,问道。
      时近水听他语气有些不满,讨好道:“没了,真没了。”
      陈双见他那样,想气却也气不出来。今日若不是自己放心不下跟了出来,他是定要受那林真娥一掌的。
      时近水挠了挠脑袋,知道自己又让陈双担忧了,“今日多亏了哥哥你...”
      “我若不跟来,你现下都不知是死是活。”陈双不知时近水为何总是这般滥好心,自己报仇本是天经地义,无愧于天地,可时近水却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那林真娥的事般,要处处讨好那女人。方才都快被她杀了,还那般低声下气。
      时近水也有些郁闷,自己又未做错什么,却惹得娥妹那般恨上自己,现下陈双还责怪自己。他越想越委屈,将下巴搁到了茶案上,垂下眼不说话了。
      陈双见他这般,软下心来,摸了摸他的头顶,柔声道:“方才是我语气重了,你也别想了,明日我们便启程回昆仑,见师父。”
      时近水闷闷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本是上一辈的错,这苦却要无辜的小一辈来担,娥妹又做错了什么?”
      “那你又做错了什么?”陈双呷了一口茶道:“你爹也未做错什么,可方才她是真的要你的命。”
      “......”时近水有些沮丧,“前些日子,我与娥妹、秦风还在这间茶楼吃茶,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陈双知他性子,心中叹了口气,“你们不过才认识了几天,也只有你,与人碰了碗茶,便敢与人做生死之交。”转念又道:“林祖盛自尽,是因他心里有愧。”
      “???”时近水闻言有些迷糊,“怎么忽然说到林祖盛了?”
      “你早上不是还问我么?”陈双道。
      时近水有些愣,想了一会儿,才道陈双兴许是在宽慰自己,他心里头有些暖,学着陈双方才对自己那般,摸了摸陈双的头,只觉手下青丝柔软,不由多摸了两下。
      陈双抓过那只捣怪的手,对着时近水轻笑一声,直叫时近水看呆了去,心下直道美色误人,方才那些烦恼倒是真的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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