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鸡毛大侠》梅有肚子

6、登记

　　上回书说到侠客学院第一堂室内课一地鸡毛大侠就干了一件大事情，第二日的《江湖头条》却不是他。只能说这年头，想要抢个头条真是太难了。

　　『鉴于一月前发生在侠客学院的张某人与王某人被斩首事件影响极其恶劣，朝廷决定派出八扇门的高级捕快介入调查。各位侠客千万不要心慌气躁也不要被吓尿，尽快持侠客证到山门屯儿衙门进行实名登记，朝廷保你平安一生。』朝廷的告示张贴效率高的一反常态，李苹果和大家围坐在门口告示栏前，从前往后逐字逐句地看了八遍，又一起从后往前的朗诵了八遍：依旧没有看懂。
　　八扇门欧阳神奇带着高级捕快浩浩荡荡的驾临山门屯儿，据当时在场的狮吼功班的杨甲赵乙回忆：欧阳神奇被山门屯儿上空飘扬的侠义之气触动，向当地居民及被害人家属张厉害等人表达了深切的慰问，并宣布了八扇门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大事。
　　『追击凶手？』
　　『访谈现场目击证人？』
　　同学们积极表达了自己对八扇门举动的猜测，言语之中饱含兴奋。赵乙捋了捋事实上并不存在的美髯，讳莫如深的摇头：『不对不对，再猜再猜。』
　　如此往复几轮，眼看着众人即将失去兴趣之时，赵乙一个反转开始自爆答案，将谈话节奏感控制地十分精确：『欧阳大人说了，山门屯儿虽然侠义之风盛行，但仍有部分陋习未除。所以接下来八扇门要处理的三件大事就是，扫黄、深度扫黄和……』
　　『终极扫黄！』
　　不错，同学们都学会抢答了。但这最后一件事还真不是扫黄，八扇门要求盘踞在山门屯儿及其周边方圆百里内的侠客都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手持侠客证到八扇门驻地山门屯儿中心青楼进行实名登记报备，逾期未登记者将以无证行侠罪名就地逮捕关押。至于侠客学院那些半吊子的准侠客们就比较凄惨，在凶手未抓到之前，不允许踏出山门屯儿半步。
　　一时间江湖侠客怨声载道，知名侠客隐退及改行的事件层出不穷。同学们一看毕业遥遥无期，纷纷开始寻求职业转型。不出几天，侠客学院的同学便少了一半，这其中个人职业生涯的转型最成功的莫过于赵乙。传闻他利用目击人的身份，添油加醋地讲述当今江湖第一惨案『关中大侠事件』被嘚吧茶楼挖走。
　　李苹果也曾经踌躇过，凭借其一地鸡毛大侠的威名，转型做个知名酒楼的厨工绰绰有余。但他还有一个大侠梦未完成，韩青青也还不是他的粉丝，最终他坚持住了。他开始主动学习，积极上进，破天荒的总结出以侠客生意为生的三类人：
　　『这第一类人，主要靠说。也就是我们印象中通过选秀等方式出道的草根侠客，他们在江湖上积累了一定的名声和粉丝后，便开始通过全国巡讲、武术探讨见面会等方式接各地酒楼、茶坊甚至青楼的商业演出。有些大侠也代言刀剑、夜行服等武器装备，以此来积累、扩大个人财富。其次，是主要靠接地下暗杀、表演打斗等私活而生，属于无证上岗的侠客。他们比较惨，属于江湖不亲庙堂不管，自生自灭派。最后就是世家名门，这些人嘴里含着金刀金剑出生，具有继承江湖名号的特殊技能。家族世代受江湖及庙堂重视，比如张厉害。哎对了，张厉害最近怎么样了？』
　　以往侠客学院基本不收平民学生，特别是其肄业生刺客无面闹得声名狼藉以后更是创下了历年招生严格之最。但近几年在王铁柱院长的积极推动、勇敢创新下，侠客学院的草根海选在江湖上可谓年年都是大型娱乐事件。托近几年突然开始盛行的侠客柔情风之福，这几届同学里谁没个身患不治之症的爹娘和被卖到青楼的姐妹，都不足以在侠客学院谈人生。但唯独张厉害不同，大家都对死了爹的张厉害格外关注。张厉害今天多喝了两勺汤，张厉害昨晚又躲被子里哭了等等等等，同学们由私下交流逐渐发展至公开讨论。
　　张厉害一夜之间从侠客学院的意见领袖神坛跌落，从此以后夜里的卧谈会再也没有他慷慨激昂的演讲。从前的张厉害承袭了家族传统，喜欢在公众场合大声喧哗、到处演讲获取认同以及广纳天下小弟。自从他爹出了事，他才犹如醍醐灌顶：枪打出头猪，人红是非多。现在的张厉害只想消失在聚光灯下，安静的做一个隐形人。而此时李苹果不经意的发问，无疑又让那数百目光重新聚焦：张厉害又意识到，有些人可能天生高贵无法低调，而他就是这样的悲伤贵族。
　　一旦人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做一个快乐的孩子的时候，总需要作出一些大胆的改变。于是，张厉害第二日便休学回家，准备正式接过他爹的巨侠衣钵，成为新一任的关中大侠。

　　李苹果最近不太开心，他有了新的少年烦恼。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日的朝阳，一个来自渔村的少年不仅第一次走进中心青楼，甚至还见到了如假包换的朝廷高官。
　　这次历史性会面的主要议题只有一个：以往在江湖老派名流王铁柱院长的不断努力下，侠客学院的武术类型年年推陈出新。如今在李苹果总结出的『侠客生意方法论』指导下，侠客学院以摧枯拉朽之势衰落。一夜之间，侠客这个行当俨然已是夕阳产业，八扇门欧阳神奇急需拓展一门新的学科完成侠客学院年底业务指标。而欧阳神奇认为由李苹果总结出的方法论正是侠客学院分崩离析的最重要原因，他必须负有主要责任。于是亲自接见李苹果，希望他能将功补过，从今往后苦练拔鸡毛功，力求自成一派，扬名立万，并亲自提笔书写了『一地鸡毛大侠』赠送给他以示督促和关爱。

　　至此，李苹果『一地鸡毛大侠』的名号一夜之间从地下玩笑变成了官方认证。
　　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