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鸡毛大侠》梅有肚子

5、入室

　　上回书说到那韩青青与张厉害的旧时故事，从此张厉害算是与韩青青其人结下了不小的梁子。时光一转，到了侠客学院之约，此二人双双来到学院求学。厉害心中余怒未消，青青却云淡风轻早已忘却故人之事。

　　侠客学院第一堂室内文化课即将开讲，堂下小板凳上男左女右依次排开，挤了上百号人。坐在倒数第三排男女侠客之间的一地鸡毛大侠李苹果算是看出来了：这怕不是一节大课，根本就是张巨侠个人见面会。作为侠客学院首次聚齐同一届所有学生的院中盛事，各位准侠客同学们在落座之后都显得局促中带着些许兴奋。但李苹果与众不同，他从容淡定，目标明确：韩青青笔挺清秀的背影穿破人群跃然眼前，但是她为什么坐在第二排？李苹果气不打一处来，连张厉害都坐在第一排与各位长老挤做一团，那么韩青青就只配坐在第二排吗。
　　李苹果心中为韩青青鸣不平，悲鸣却只能长留心中。离他七八丈远的擂台——我是说主讲台的正上方，高悬着一块长一丈宽三尺的鲜红色棉布条。侠客学院院长、江湖上几十年前曾赫赫有名的潇湘公子、如今依然是精神矍铄老头子的王铁柱大侠在红布条上洋洋洒洒题了几个字：热烈欢迎关中大侠张犀利莅临本学院指导！
　　李苹果猜想，坐在张厉害右侧那位将微白头发用酥油梳理地根根可见，穿着考究的中年人想必就是关中张巨侠了。
　　他内心突然生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天悯人情怀，正值王铁柱带着浓重的关中乡音介绍本节大课的主讲人张巨侠生平光辉事迹的工夫。李苹果身边的小个子同学却突然啧了一声将双手插在衣袖中，缩着肩膀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头排穿土色衣衫的半老头子就是张犀利吧，才这么些就老成这副样子了，那后脑瓜子咋看着那么像山门屯儿中心青楼盈盈姑娘的常客？』李苹果左右晃动身体从人群空隙中寻觅到韩青青高高梳起的马尾，心满意足，遂对小个子同学的疑问漫不经心地回道，『这位同学说笑了，你又不住人家盈盈姑娘房里，你咋知道人家常做谁生意。』
　　『你又不是我，你咋知道我不住盈盈姑娘房里。』对于李苹果的质疑，小个子同学予以了有力的反击。说完便自顾自地大笑起来，一个人笑的前俯后仰，东倒西歪，胳膊肘怼完左边的李苹果，又接着怼右边的同学。前后中右的准侠客同学都带着愠怒的眼神，替小个子同学攀亲附贵的行为感到汗颜。
　　幸亏此时见面会终于正式开始了！巨侠导师张犀利在万众瞩目中昂首阔步走向主讲台，右脚刚踏入台上，他便快速调整身体重心，切换至另一种更为复杂而又沉稳有力的步法——四方步。台下学生一片哗然，纷纷掏出毛笔和小本本记了起来：正式场合要踏标准的四方步。前方人墙霎时矮了一大截，李苹果眼前豁然开朗。韩青青湖绿色的外衣上绣着一只巨大的熊猫，双手怀抱包裹着她盈盈一握的纤纤细腰：此臀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妙啊！在不到十万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里，李苹果及时做了一个未来目标的调整：从今天起他不再需要一大波妹子粉他，此生能有韩青青一个脑残粉足以。
　　小个子同学夹紧咽喉，轰隆隆的啐了一坨黏糊糊的陈年老痰出来，说道：『老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出尘绝绝之四方步，重心上浮，不够沉稳，但胜身姿曼妙。这般姿态若是放在中心青楼表演，老子给他……两钱银子不能更多了。』右手边的小个子抬头看着李苹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李苹果却舍不得把目光从韩青青的身后的大熊猫上挪回来，只偏了半边脸，假装自己瞥向了小个子同学。
　　『没有想到张犀利这个老小子好歹也混成个巨侠了，怎么这么些年了，还改不掉喜欢把自己当猴耍的习惯。臭小子你呢，作为一个江湖后辈上课连个笔记本都不带，颇有我年轻时的风采。看来我俩有缘，不如就破例告诉你一个秘密。』小个子同学跳起来半蹲在条凳上把脸凑近李苹果耳边哈了口气，亲昵的说道：『盈盈说张巨侠年纪不大，身体不咋；我看他重心不稳，五步一喘，轻功差劲，内力欠佳，关中大侠，徒有虚名。待会儿啊，老子就这么一窜，先砍了他，再去砍了王铁柱那个糟老头子——这属于私怨。暂时先这样安排，你以后要是想红，就到中心青楼盈盈姑娘房里来找我们一起玩啊。』
　　李苹果闻言一震，余光果然瞥见身边一个黑影窜了出去，脱口而出道：『巨侠小心！有……』
　　『咚！』的一声闷响，王铁柱的头率先应声滚地。
　　『刺……』
　　『咚！』的又一声闷响，张犀利的头也应声落地。
　　『客！』有那么一个瞬间，李苹果觉得只有他和小个子同学是动态的，只有他看见小个子同学是如何从条凳上窜出去，抽出腰间软剑，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取人首级不在话下。况且这顺序与他本人所说计划也做了微调整啊。
　　『嗤……』一声长响之后，世界才开始恢复动态。半眨眼的工夫，跟耗子一样的小个子同学——不，应该说是小个子凶手——从头顶上的天窗窜了出去，消失不见。几股血柱从关中大侠和潇湘公子刀口齐整的脖子里喷射出来，顺着天窗，直冲天际。
　　室内霎时一片哀嚎之声，有人抱头鼠窜更多人一拥而上，张厉害却就地跪下，就跑的力气都没有。刚入学就见识到这么一个江湖大事件，李苹果临危不乱，眼神第一时间搜索到韩青青的背影。他原本策划了一个侠客救美的戏码，谁料到韩青青胸一挺站了起来，穿越人群淡定从容的逆向行走，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意。李苹果被人群推搡，好不容易才能站直了身体。那一刻他觉得韩青青十分性感，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刻飞到韩青青身边拉着她的小白手旋转跳跃。

　　江湖果然是刺激的，不过是第一堂大课已然让李苹果度过了此生中最波诡云谲的一天。唯一不足，是他终究没看清楚小个子同学的脸，鉴于他暂时也不打算红因此也不会去中心青楼。当然若是有机会让这一切重来，李苹果依旧会选择将目光流连在韩青青身上。

　　侠客学院入室的第一堂课，请来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关中大侠张犀利，据说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他真正出手。因为他的功夫出神入化，虽然被人爆头，但主要是因为他还没来及出手。至于侠客学院院长王铁柱，大概是一起阴谋。有人想要谋权害命，贪图院长之位。对了，事发现场还有个刚进学院的愣头小子，喊了一声……什么来的？